啪嗒、啪嗒。
睡梦中,凌霄感受到自己脸上凉凉的,她费力睁开眼,先看到的是沈予珩猩红的眼。
她从沈予珩手中抽回手,摸了摸自己面颊,湿润的,只是嗓子太干哑,她发不出声。
见她终于睁开眼,沈予珩立马凑过去,语无伦次道:“还会痛吗?还是要喝水吗?”
凌霄摇头,她拉过沈予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很凉。
李时晚被惊醒,也立马扑到床前。
望着李时晚滚落的泪珠,凌霄似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她虽已知晓自己身份,但却并没有同李时晚的记忆。
凌霄看向杨安,杨安苦涩般回了个笑,随后俯下身替凌霄把脉。
“已无大碍,只是,还需静养。”
李时晚盯着凌霄的眼,见她还是躲闪,自嘲道:“我在这是有些吵,你睡了这么久,定有些饿了,我去命人准备参汤。”
二人离开后,还未等凌霄开口,沈予珩便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凌霄差点喘不上气。
“……嗓子疼。”
沈予珩放开她,手忙脚乱去接水。
喝过水后,凌霄算是活了过来,她“哈”一声,道:“差点被烤干了,以后岂不是要成行走的干尸了。”
沈予珩被她这副没事人的样子逗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哽咽,“你还有心思说笑……”
“不是吗?”凌霄扯出一抹笑。
“还会疼吗?”沈予珩抚上她的脸。
凌霄很喜欢他摸自己脸,便不自觉地蹭蹭,“好奇怪,为什么你手凉凉的摸我这么舒服?”
沈予珩哭笑不得,将另一只手也给贴上去,“你还说,脸都被烧红了还这么开心。”
“啊?”凌霄伸手要铜镜,“那怎么办,这下不止丑不丑的问题了,小孩子见了我不得立马吓掉魂了?!”
沈予珩掐着腰俯身,半晌,他轻弹凌霄额头,“……笨、蛋。差点没命了。”
凌霄敛起笑,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四天。”沈予珩别过脸,“要不是秦王,你怕是……要是我的话……慢一步的话,你就……”
凌霄掰正他的脸,贴上去,“要是你的话,可以当个冷水壶,贴脸上给我降温,好难受好难受。”
沈予珩笑着摸上她的后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
二人就那样贴着,直到李时晚端着参汤进门都未发觉,她轻咳了两声道:“参汤好了。”
凌霄腾一下便坐起身,尴尬道:“劳烦郡主,但我现在着实没胃口。”
李时晚笑笑,“不麻烦,不麻烦。我便……先出去了。”
沈予珩始终坐得直直的,脸红到耳朵根儿。
李时晚走了一半却又折了回来,“阿……阿霄,起火那日你可还记得细节?杨医师说你是先被砸晕的,莫不是有歹人?你放心,我会为你做主的。”
“对。你怎么突然到那个地方了,要不是你说出宫等着我,我说什么也不会留你一个。”言语间,沈予珩握上她的手。
凌霄看了看沈予珩,又看向李时晚,欲言又止。
李时晚找补道:“如何去的不重要。阿霄,你好好想想,是如何起火的?”
凌霄摇头:“我没看到那人的样子。”
李时晚垂眸,勉强笑了一下,“无事,已经派人在查了。”
“这个不是紧要的。”凌霄换上一副严肃神情,“我宴席上打翻的那碗药……是因为有毒。”
“嗯。”出乎意料的,李时晚的反应无多大起伏。
凌霄疑惑间,忽然想到什么,急切道:“郡主,你是不是见墨儿了?”
李时晚点头,“背主的东西,也不必再留。”
“不是她!”
见凌霄情绪激动,沈予珩忙上前安抚:“没事的,你慢慢说。”
“墨儿一介小宫女,她是被人威胁的,若是查出是谁了,将她逐出宫便是了,她还……活着吗?”
李时晚牙齿咬得咯咯响,良久才道:“还没死。”
凌霄松了一口气,接着道:“记得去年皇后的药被换导致的体虚吗?也许不是赵医师贪财,而是蓄意的。”
沈予珩:“确实听过这事,当时仅以一个医官了结此案,确实疑点重重。”
“是。”凌霄深吸了两口气,“李婉言。郡主还是多留意留意她吧,当初进宫时,她有意招我为她所用,况且,从背后袭击我的也是个女人。我在这宫中也仅有她一人不对付了。”
“什么?!”李时晚瞳孔骤缩。
“不过也只是猜测。”言语间,凌霄重重眨了两下眼睛,“有些困了。”
沈予珩叹息:“别想那么多了,睡罢,我在呢。”言语间,他扶着凌霄躺下,奈何凌霄却道:“我们明日就回去。今夜你先回,回去好好睡一觉。”
“不。”
“听我的。这是内廷吧,你一个外男陪我在这儿待着,不合适。”
沈予珩还是摇头。
此时,李时晚道:“无事的,母后是允的,你若是觉得不方便,还有我呢。”
沈予珩轻抚凌霄的脸:“你怎么了?”
凌霄不愿再开口。
“睡罢。”
李时晚正欲悄声离去时,却被凌霄叫住。
她说:“李时晚,那个匣子是你放的吗?”
李时晚顿住脚步,眼底闪过笑意,却又转瞬即逝化为泪珠,她点头。
二人说的云里雾里,沈予珩不打算问,他只是托着腮看凌霄。
……
入夜,门外传来宫人的通传声,沈予珩放开凌霄的手起身。
皇后道:“阿珩,可否暂时避一阵儿,本宫有事要问凌医师。”
沈予珩犹豫着未开口,凌霄接道:“劳烦娘娘了,还亲自跑一趟。”
屏退宫人后,室内仅剩皇后与凌霄二人。
凌霄欲起身,却被皇后拦住,“你身子不爽,虚礼就免了。”言语间,皇后坐上椅子,未看凌霄。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久久不语。
凌霄看着皇后的侧颜,心中泛起涟漪,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终是清晰了起来。
只是她记忆不全,她并不打算相认。
良久,皇后放下茶盏,“好受些了?”
凌霄摸向自己的脸,摸到一层凉药,她笑道:“娘娘见谅,下官有些衣衫不整了。”
“你出身乡野?”
“……是。我与师父一直住在清河,十岁以后。”凌霄忐忑。
“怪不得。”皇后嗤笑,“这么说你就是个无人教养的野孩子,难怪能做出此等下贱之事。亦或者是你本身就顽劣不堪,所以才无人教养?”
凌霄愣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可能是她亲生母亲的人。
皇后接着道:“你很妄想攀龙附凤?你既勾搭上了楚王世子,为何还要勾搭我曦儿。你若还有自尊,明日便自请出宫吧。”
“……我没有。”凌霄话哽在喉咙。
皇后垂眼,“本宫这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人。虽说本宫不希望你死在火中,但救你的人不该是我的孩儿,若我儿当时出了什么意外,你以为你还能像如今这样躺在这儿吗?也不知你是使了什么手段……”
“我没有!”凌霄是吼出来的,“……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有师父,纵使没有父母,我也……”
话未尽,便被皇后打断:“你以为我是来听家长里短的?我是来告诫你的,告诫你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凌霄倔强地不落泪,她哽咽道:“……您不该是这样子。”
“本宫念你尚幼,便不打算计较,可你也别得寸进尺了。”皇后呷了一口茶,依旧漠然道:“起火一事,我已知晓,此事也不需你作证,你只需要睡一觉,明日一早离宫,以后莫要再步入长安。”
凌霄面上已看不出神色,她轻笑:“娘娘放心,我不会再来。”
……
待皇后离去后,沈予珩进门便看到凌霄倚在榻上神情放空的样子。
他上前轻声询问:“怎么了?皇后有说什么吗?”
凌霄揽住他,差点哭出声:“抱我。”
沈予珩拍着她的背,“出什么事了?”
凌霄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我明日就要回家。”
“好。我陪你回家。”
凌霄起身道:“我小时候总是幻想着我娘,我不知道我是真的遇难还是被抛弃的,皇后特别像我阿娘,可是我阿娘不该是那样。若是皇后真的死了个女儿……”
“慎言。”沈予珩将额头抵在她额上。
凌霄依旧哭个不停,“那她就更不该说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她凭什么可以这样贬低我,凭什么说我们只是哗众取宠,我这一身医术是赖以生存的本事,她凭什么说我们学医是攀高枝的下作手段。”
“冷静点好不好……我们再也不来长安了,好不好……”沈予珩再次环抱住她。
“她才不是我娘……”凌霄平复下来,撇嘴道:“真是笑话,她还说我勾搭你的同时还勾搭秦王。”
沈予珩皱着眉轻笑:“她真这样说的呀。”
“对呀对呀,谁稀罕。我才不要整日困在宫里,我在清河种花,她管得上我……”
沈予珩再抱紧一分,“是是是,谁稀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