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喜欢唱歌,喜欢音乐。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但他从没跟家里人说过,因为他知道,学这个可费钱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唱歌的呢?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初中的时候,应该是那一次,一个朋友邀请他去家里做客,这个同学的爸爸是搞音乐的,家里很多的乐器和各种唱片。
那个同学先是带着嘉禾一起听了很多唱片,还介绍了自己最喜欢的给他,看嘉禾感兴趣,又拿出了把吉他,教他一起弹。嘉禾在那之前没有接触过什么乐器,只是见识过别人在路边的演奏,当他第一次亲自拨动起琴弦时,一种奇妙的感受涌上心头。
印象里,那天好像很漫长,时间很充足。
他第一次拨动了琴弦,第一次了解了乐谱,还学会了几个和弦,弹了一小段旋律……他看着同学熟练的弹奏着吉他,流畅的哼唱着歌曲,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天,好像又很短暂,等回过神,天都黑了。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晚回家。
离开了朋友家后,一路上嘉禾满脑子都是今天听到的各种唱片和同学用吉他弹奏时的样子,那时拨动琴弦好像连接到了他的心弦,吉他发出的旋律一遍又一遍萦绕在他的耳畔。
到家后,他试探般开口
“妈,今天同学请我去他家做客了”
妈妈神色平静,手上擦桌子的动作没停,略显敷衍的回到
“嗯,玩得开心吗?”
“开心!他家好多乐器和唱片”
“他还……给我玩了吉他”
嘉禾紧张得观察着他妈妈的表情,生怕错过妈妈的表情,见没什么变化,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很喜欢,他还说我唱歌很好听”
妈妈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听不出嘉禾语气中难掩的激动和期待一样,平静的开口
“嗯,下次早点回来。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
从那之后,嘉禾总是借各种理由去找那个同学,那个同学也很乐意带着嘉禾到家里,他喜欢和嘉禾一起唱歌,不止一次夸过嘉禾唱歌很好听,嘉禾每次都朝他笑笑,当时嘉禾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只是当做好朋友间正常的夸赞。
他的进步很快,快到让那个同学的爸爸都很惊讶,直夸他有天赋。而他自己对音乐也越来越着迷,好像只要触碰到音乐,拨动起琴弦,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了。似乎只有在这时,他才可以不那么成熟懂事,暂时忘掉那些本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所担忧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他第一次跟他妈妈提了一下学吉他的事
嘉禾小心的试探到“妈,我觉得吉他真的很有趣,我同学的爸爸还说我进步快呢,我现在都会弹……”
“行了,都初三了,重心放在学习上,我看你最近又退步了,以后,少去你同学家了”这次,他感觉妈妈有些生气了,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有一天,嘉禾突然问了一下同学那把吉他的价格……
“噢,我这把比较普通一点,就1500吧,你要是要好一点的,3000-5000都有。你要买吉他了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
多少钱??
嘉禾当场就愣在了那里,他从没有想过吉他会这么贵,一把普通吉他的价格就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他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希望他学吉他了
“没……就问问”
从那之后,嘉禾放弃了买吉他的幻想,但依旧无法减弱对音乐的喜爱
奈何少年时的梦想本就是炽烈而狂妄的,甚至有些天马行空。那天,他看到街边有一个抱着吉他的街头艺人,前面支着一只麦克风,旁边放着一个音响正在唱歌,周围站着一圈的人,时不时有人向他面前的盒子里放钱
嘉禾往里面瞟了一眼,1元5元的挺多,还有一些10元的,50元的,甚至夹杂着几张100元的,嘉禾粗略的算了一下,这一小盒里竟然有两三百了!这对于正在读初中的嘉禾来说,简直是笔不小的金额
第二天,嘉禾就兴冲冲的找到那个同学
“我们去唱歌吧,街边的那种,还能赚钱!”
恰逢初三,正值叛逆的时候,一身热血无处释放,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就拉着设备,站在街头开始表演
也是那个时候,嘉禾才意识到朋友说的那句“你唱歌很好听”真不是哄他,嘉禾的音色确实很好,再加上他们两人初中生的身份,周围很快就围满了一圈人,还有人掏出手机录视频。看着眼前的小盆越来越满,嘉禾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记忆中,那一晚的风都是凉爽的,嘉禾完全投入在了歌声之中,近乎忘我的唱歌,那是他认为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可惜这份美好被现实打碎时,是那么的疼痛而又刻骨铭心
后来嘉禾拿着卖唱赚来的钱,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卖音乐专辑的店。在那之前他从来不买没用的东西,就连文具也是精打细算,不过这一次,他怀着满心的期待与激动,在琳琅满目的唱片中买下了他喜欢的一张,晚上就藏在自己的枕头下,上学时又随身带在包里,将这份愉悦悄悄藏在自己的心里……
但很快,那个同学的父母就禁止他们再出去街边唱歌,并且把那个同学的乐器收起来,监督他好好读书,备战中考。而嘉禾的妈妈也逐渐意识到了嘉禾的不对劲。
是那次考试后,他的成绩又退步了许多,而那天,妈妈恰好从他书包里发现了那张唱片
“这是什么?”
“你哪来的钱?”
“啪!”
心爱的唱片被狠狠摔在地上,外壳被摔出一大条裂痕,连带着摔碎了的还有隐秘的少年心事
耳边萦绕着妈妈过分激动的语气,重复着他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语
“退步那么大,就是搞这些去了吗?”
“心思在不在学习上?”
“你能不能争点气啊,我和你爸爸……”
……
那天,嘉禾第一次跟她妈妈顶嘴了
“妈,我不学了”
“妈,我可以赚钱,你太辛苦了,我也不是学习的料……”
……
“啪”
……
也是那天,妈妈第一次对嘉禾动手
上了高中后,嘉禾懂事了更多,也再也没有提过音乐的事。
而那个音乐的梦想,如一场幻影,伴随着那张破碎了的唱片而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