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借力打力惩渣滓
沈府后院的佛堂，往日里是柳氏修身养性的清净地，如今却成了困住她的金丝笼。
沈清棠站在佛堂紧闭的木门前，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春桃站在她身后，有些担忧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这柳氏如今虽然失势，但她毕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清棠垂眸看着手中的食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冒险？春桃，你要记住，对付恶人，若是不比她更狠，那便是对自己残忍。今日我不来，明日她若是缓过气来，第一个要咬死的便是我。”
说完，她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屋内传来柳氏沙哑且充满警惕的声音。
“母亲，是女儿清棠。”沈清棠的声音温婉柔顺，听不出半点锋芒，“女儿今日特意备了些母亲爱吃的素点心，来看看您。”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门闩被抽开的声音。柳氏披头散发地出现在门口，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并未睡好。她看着沈清棠，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想到沈侯爷的威严，又不得不强行压下火气，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难为你还惦记着我。”柳氏阴阳怪气地说道。
沈清棠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径直走进屋内，将食盒放在供桌上，一一取出里面的点心。
“母亲这几日受苦了。”沈清棠一边摆弄着点心，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父亲虽然气恼，但毕竟夫妻一场，只要母亲真心悔过，父亲总会心软的。”
“悔过？”柳氏冷笑一声，走到沈清棠身后，“我悔什么？悔没有早点把你这个扫把星赶出府去？沈清棠，你别以为老爷现在护着你，你就能在沈家作威作福。只要我一日是侯府主母，这后宅便轮不到你说话！”
沈清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母亲说得是。不过，母亲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听说舅舅在大理寺受了不少苦，母亲就不担心吗？”
提到兄长柳明远，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沈清棠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你舅舅是被冤枉的！”
“疼……”沈清棠轻呼一声，却没有挣脱，反而凑近柳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母亲既然知道舅舅是被冤枉的，为何不救他？哦，我忘了，母亲现在连这佛堂都出不去。不过没关系，女儿这里有一封舅舅的亲笔信，母亲想不想看？”
柳氏猛地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信？明远给你写信了？快拿来我看！”
沈清棠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封信，自然是她伪造的。但为了逼真，她模仿了柳明远的笔迹，并且写了一些只有柳氏和柳明远才知道的隐秘之事——那是前世柳氏为了掩盖柳明远贪墨罪行，曾指使家丁暗中处理掉的一批账册。
柳氏颤抖着手拆开信，借着昏暗的烛光匆匆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手中的信纸滑落，“他怎么会知道那批账册的事……他怎么会让我去销毁……”
“母亲，舅舅这是为了自保，想让您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呢。”沈清棠在一旁轻声诱导，“只要母亲能把那些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作为呈堂证供，减轻舅舅的罪责。”
柳氏此时早已乱了方寸。她深知柳明远的性格，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那些账册真的被官府搜出来，不仅柳明远必死无疑，就连她这个侯府主母也脱不了干系！
“东西……东西在……”柳氏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最后定格在佛像后的暗格里。
沈清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冷笑。果然在那里。前世直到柳氏死后，这些账册才被人发现，成为了沈家彻底败落的导火索。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种隐患留存。
“母亲，这里说话不方便。”沈清棠压低声音，“不如把东西交给女儿，女儿替您送出去，如何？”
柳氏看着沈清棠，眼中满是挣扎。但想到信中那句“若不销毁，你我皆死”，她最终咬了咬牙，走到佛像后，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油纸包。
“拿去！赶紧拿去烧了！千万别让人看见！”柳氏将油纸包塞进沈清棠怀里，像烫手山芋一般。
沈清棠接过油纸包，感受着里面硬邦邦的账册触感，心中大石落地。她面上却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母亲放心，女儿这就去办！”
说完，她匆匆行礼，转身走出了佛堂。
刚一出佛堂的门，沈清棠脸上的惊慌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春桃。”她唤道。
“小姐。”春桃连忙上前。
“去把父亲请来，就说女儿有重要的东西要献给父亲，关乎沈家生死。”沈清棠将油纸包递给春桃，“记住，一定要避开柳氏的眼线。”
春桃虽然不知道那油纸包里是什么，但见小姐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接过东西便匆匆去了。
沈清棠则独自一人站在佛堂外的回廊下，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柳氏啊柳氏，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我会重生。你为了救那个不成器的兄长，亲手将足以置你于死地的罪证交到了我的手上。这，便是所谓的“借刀杀人”吧。
不多时，沈侯爷便匆匆赶到了。
“清棠，你说有重要的东西？”沈侯爷看着女儿，眼中满是关切。
沈清棠没有多言，只是将那个油纸包递了过去：“父亲，这是刚才从母亲那里得来的。您看了便知。”
沈侯爷疑惑地接过，拆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几本陈旧的账册。他随手翻开一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是……”沈侯爷猛地抬头，看向佛堂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怒与痛心，“这个毒妇！竟然背着我做了这么多腌臜事！这些账册若是流传出去，我沈家满门都要遭殃啊！”
“父亲息怒。”沈清棠连忙扶住他，“如今舅舅已经落网，母亲也已被禁足。只要父亲将这些账册交给摄政王殿下，不仅能坐实舅舅的罪名，还能向陛下表明沈家大义灭亲的决心。如此一来，沈家不仅能洗清冤屈，还能因护驾有功，重获圣心。”
沈侯爷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睿智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只会躲在母亲身后哭泣的小女儿，如今竟能有如此见识和魄力。
“好！好！好！”沈侯爷连说三个好字，重重地拍了拍沈清棠的肩膀，“清棠，你长大了。沈家有女如此，是我沈长青之幸！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就在父女二人商议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回廊的尽头。
谢危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侯爷好福气。”他缓步走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令爱不仅聪慧过人，更有着不输男儿的决断。”
沈侯爷见状，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爷！小女不懂规矩，让王爷见笑了。”
“沈侯爷客气了。”谢危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沈清棠身上，“本王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柳明远的案子。听闻沈侯爷有了新的证据？”
沈侯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手中的账册双手奉上：“王爷明鉴！这是下官刚刚查到的，乃是柳明远贪墨的铁证！下官愿将此物上交朝廷，以证沈家清白！”
谢危接过账册，随意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看向沈清棠，意味深长地说道：“沈小姐，这一招‘借力打力’，用得甚是精妙。不仅除掉了心腹大患，还保全了家族。本王，甚是佩服。”
沈清棠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王爷谬赞了。清棠不过是做了身为沈家子女该做的事。比起王爷的运筹帷幄，清棠这点小手段，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谢危轻笑一声，收起账册：“沈小姐过谦了。这大周的朝堂，正缺像你这般有趣的人。日后若有机会，本王倒想与沈小姐好好切磋切磋。”
说完，他深深看了沈清棠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谢危离去的背影，沈清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当晚，沈府便传出了消息。柳氏因包庇娘家、意图谋害亲夫，被沈侯爷一纸休书逐出家门，送入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而柳明远的案子，因为有了铁证，很快便被大理寺定案，秋后问斩。
沈府上下，一片欢腾。
沈清棠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柳氏倒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个曾与她海誓山盟，如今却躲在暗处窥视的裴宴，还有那个表面温婉实则心如蛇蝎的庶妹沈如兰，都还活着。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春桃端来一盆热水，轻声劝道。
沈清棠收回目光，看着铜镜中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歇息？不，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轻轻剪去烛芯上那一截焦黑的灯花。
火光跳动，映照着她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寒芒。
这一世，她要将所有欠了她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