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祠堂中的布局与博弈
沈府的祠堂位于后院的最深处,平日里除了祭祖,鲜少有人踏足。
刚一踏进祠堂厚重的门槛,一股陈旧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层层叠叠的牌位森然矗立,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活人的悲欢。
“跪下!”
一声尖利的呵斥打破了祠堂的死寂。继室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她身旁站着满脸得意的沈如兰,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盯着沈清棠。
沈清棠神色未变,甚至没有去看柳氏一眼。她缓缓走到蒲团前,脊背挺得笔直,缓缓跪了下去。膝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地面,刺痛感瞬间传来,但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比起前世冷院中那蚀骨的寒冷与绝望,这点痛楚,简直不值一提。
“沈清棠,你可知罪?”柳氏轻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及笄大礼乃是家族盛事,你却在后花园与外男私相授受,还口出狂言,简直是有辱门风!今日若不罚你,我如何对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沈清棠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女儿并未与外男私相授受,不过是偶遇摄政王殿下,受了些惊吓罢了。”
“你——”柳氏没想到她竟敢当众顶嘴,气得将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巧言令色!摄政王何等尊贵,岂会轻易出现在你这等黄毛丫头面前?我看你是为了攀附权贵,连谎话都编不圆了!”
沈如兰在一旁假意劝道:“母亲息怒,姐姐许是一时糊涂。只是……若是让外人知道姐姐在及笄礼上这般失仪,怕是会连累父亲在狱中的处境啊。”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倒是炉火纯青。沈清棠心中冷笑,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柳氏,落在了正前方那块写着“沈氏历代宗亲”的牌匾上。
“母亲既然提到了父亲,”沈清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女儿便有一事不明。父亲下狱不过三日,府中便人心惶惶,连及笄礼都办得如此仓促。母亲身为当家主母,不想着如何筹集银两打点上下,营救父亲,反倒有闲心在这里审问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
柳氏脸色一变:“你懂什么!府中事务自有我操持……”
“操持?”沈清棠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女儿听闻,父亲入狱当日,母亲便让人将库房里的几箱古董字画悄悄运出了府。不知母亲是将它们变卖了换作父亲的保命钱,还是……另有他用?”
此言一出,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沈清棠厉声道:“你胡说什么!那是……那是为了打点关系!”
“是吗?”沈清棠站起身,目光如炬,一步步逼近柳氏,“那母亲不妨告诉女儿,那些东西究竟送给了哪位大人?女儿愿亲自去求那位大人,救父亲出来。”
“你——”柳氏被她逼得连连后退,险些撞翻身后的供桌。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顺懦弱的沈清棠,竟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沈如兰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柳氏,眼神怨毒地瞪着沈清棠:“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跟母亲说话!母亲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沈清棠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沈如兰,“妹妹倒是孝顺。只是不知,妹妹那支新得的白玉兰簪子,又是哪位‘好心人’送的?”
沈如兰下意识地捂住了发间的簪子,脸色微变。
沈清棠不再理会这对母女,转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掩不住她眼底那股决绝的寒意。
“列祖列宗在上,”沈清棠朗声道,“不肖子孙沈清棠,今日在此立誓。若有人趁家族危难之际,中饱私囊,残害忠良,必遭天谴,死后无颜见沈家列祖!”
说完,她将香狠狠插在香炉中,转身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柳氏和沈如兰。
“母亲若是无事,女儿便在此为父亲祈福。至于祠堂的门……”她顿了顿,眼神冰冷,“还是关严实些好。免得有些脏东西混进来,污了祖宗的清净。”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深知今日已占不到半点便宜,只能狠狠瞪了沈清棠一眼,拉着沈如兰狼狈离去。
祠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沈清棠看着紧闭的大门,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缓缓坐回蒲团上,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番博弈,看似占了上风,实则凶险万分。柳氏虽然愚钝,但背后的沈家二房却是个难缠的角色。今日之事,不过是撕开了一道口子,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父亲入狱前塞给她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
谢危。
沈清棠摩挲着那个字,心中思绪万千。前世,她至死都不明白,为何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会突然插手沈家的案子,更不明白为何最后将她从冷院中拖出来的人,竟是他。
这一世,她既然主动求了他,便是要与虎谋皮。只是不知,这只老虎,究竟是会吃了她,还是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夜色渐深,祠堂内一片死寂。
沈清棠靠在供桌旁,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又是那场漫天大雪,又是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站在冷院的铁窗外,冷冷地看着她。
“沈清棠,你后悔吗?”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来人那张俊美而危险的脸。
谢危。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祠堂内,正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手里把玩着那串血红色的佛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王爷……”沈清棠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谢危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低沉,“本王只是来看看,沈大小姐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王爷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谢危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是本王很好奇,你一个深闺女子,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胆子,敢跟本王做交易?”
沈清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因为我没有退路。王爷既然答应了查案,便该知道,我沈家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若王爷能救我父亲,我沈清棠愿为王爷手中刀,鞘中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危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一个手中刀,鞘中剑。只是不知,你这把刀,够不够锋利?”
说着,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沈清棠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沈清棠,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明日朝堂之上,本王会提出重审沈侯爷的案子。但你需得替本王做一件事。”
“什么事?”沈清棠心跳加速,她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谢危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塞进她的手中。
“明日午时,将这封信送到刑部尚书府上。记住,要亲手交给他。”
沈清棠握紧手中的密信,心中一片冰凉。刑部尚书乃是柳氏的母族亲信,这封信,无疑是一道催命符。
“王爷这是要借刀杀人?”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谢危。
谢危轻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借刀杀人?不,本王这是在教你,如何在这朱门深海中,活下去。”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祠堂里回荡。
“沈清棠,别让本王失望。”
沈清棠看着手中的密信,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彻底踏入了这盘名为权势的棋局,再无退路。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哗哗作响。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