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客占据雁山主峰,对面领将是阿耶达手下一等大臣霍图,粗量铁骑二千,三日之前与我军交战于山南雁尾岭……我方大败。”
雾蒙蒙,细雪仍未凝结成形,简松映等一行人披盔带甲穿越于山林,战车辚辚,战马刨开深黑的冻土,铁蹄声阵阵直响到三里开外的冰河。
薛清,简松映原副将,年前北疆一仗大捷后驻留北疆,二次战乱爆发之始最先飞书回京与简松映取得联系。在上一次失败中带领剩余队伍退至雁尾岭以南金门关。
“雁山地势险峻,山南多断崖,胡人的铁骑于山上俯冲而下,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薛清握紧了缰绳努力与简松映齐平,马背颠簸中压低了声音,“将军,探子来报,胡人今日清晨会分三拨下山,必然经过那条河,我们可以在那处截断他们的粮草。”
简松映向冰河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古树参天怪石嶙峋,河道从山上而来占据了河漫滩下最平坦的一块土地。胡人常年在高山原野中迁移,在高山乱林之中如鱼得水,可中原队伍只有事先把主战场引到冰河之上才能减少地势带来的劣势。
一日前,简松映带领援兵与薛清汇合,一夜之后带领队伍前往雁山。薛清剩余部队由薛清心腹带领严守金门关,等待与张诩等人队伍会师。另有京中援军留在后以便第一时间与京城接洽。三方准备妥当,重客迟迟不动手,只能他们先发制人。
此时的军队中的几位将领是人是鬼分不清楚,简松映勒马,居高临下地向身后一扫,战马上数双眼睛同时向他看来。
简松映忽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透着寒凉,他拿过令旗,向天空振臂一挥,叱令道:“东步兵五十运车随王甲抄小道前往河谷,其余人听薛清指挥去围堵北部马蹄形山口,剩余人分为两队,一队包抄,一队随我正面迎敌,势必要拿回雁山!”
“是!”
诱饵到达河谷不一会儿,正迎面对上了前来迎粮草的第一支胡骑,打头的果然一看到粮车便掉头报信,山脊上数面黑旗帜翻飞。
半个时辰后,黑云一般的胡人蝗虫过境俯冲而下,此时,从冰面上截近道的简松映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正面战场逼近。
诱兵与胡人迅速交战,胡人被引到冰面,马蹄打滑,一见中计迅速掉头策马往山上冲去,正在这时,一声哨响震彻山林,一队步兵抢先一步截断胡人退路。
说时迟那时快,还未等胡人反应过来,半圈幡旗应哨响竖起遮住了胡人的视线,飞箭破空而入,空中绽开数捧血雾。快速倒蹄的高头大马顿时仰天嘶吼,敌人自乱阵脚,敌我彻底打得不可开交。
眼见对方就要团灭,简松映迟迟没有出现,他一边指挥弓箭手一边观察着雁山——按照之前各方的消息,重客必定要将自己置于陷阱,或活捉或杀死,才能免去心腹大患快速直取中原。
简松映匍匐在地,正在思索之际,忽然思绪被打断,犹如千军万马袭来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一抬头,胡人炸响了烟雾弹,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音从山巅炸响——第一声,第二声……山崩碎石,终于炸出了山上的正规队伍。
“叫薛清见好就收!所有人听令:收箭,上马迎敌!”简松映笑得有些不合时宜,提着长枪翻身上马,牙间暗自磨着狠,“重客,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吧。”
众将士摩拳擦掌高昂士气穿过鬼森森的老树林,只见远处各个膘肥体壮满面凶悍的胡人大叫着冲了过来,手中持着一种特质的火把,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将军,我们该……咳咳,我们撤退吧!”
“撤退?”简松映笑了一声,一挑长枪把背后的旗子挑下来,脚下的土地瞬间炸开,“简”字旗稳稳地立在其间,“往哪儿退?我大苍的土地要退也是那帮子胡人退!”说罢策马飞奔向前。
“将……”
话音未落,只见“有备而来”的胡人叫嚣着找准了简松映的方位,疯狂杀来,东升的太阳在山北慢慢向上爬,天乍亮,红日之后的胡人从山崖不穷地涌出,山脊、山底、河床、河谷、冰面……薛清迅速从马蹄形山口退出,只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然而画风一转,方才气焰嚣张的胡人忽然哑然,一晃眼的功夫,无数穿着中原服饰的兵卒拿着盾牌呈漩涡状集结成阵,将不断涌来的敌军逐渐卷入漩涡中心,只守不攻,阵形不断变换,分别在河床两侧建立起来牢不可破的城墙。
“他们……怎么一点没有被烟影响?”为首的胡人将领有些拿不准地回头,还没有等到雁山上的回应,一支利箭穿过他的咽喉,他不敢相信地伸手捂住伤口,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里,一个年轻俊朗的青年收起了弓箭。
红色的鲜血汩汩而出浇灭了火把,浇断了浓烟。
“薛清!”简松映扬声朝着一个方向喊道。
薛清一把扯下掩面的巾子,向天空中放了一个烟雾弹,带领一队骑兵再次向着山口进发,快准狠地烧了胡人真正准备的粮车。
火烧起来了,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听到烟雾弹信号的中原士兵得令,各自吞下一颗临行前简松映分发的药丸,随后完全不受浓烟的影响,猛地发起了进攻。
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简松映打头阵以一挡百,士兵们越杀越勇奋力进攻,千军万马厮杀着血性,刀枪血影黄云漫天,一时间不知道太阳升起还是已然落下。
打了个昏天黑地,杀得胡人节节败退。
浓烟渐消,满地鲜血。简松映踩着胡人将领的高头大马,腰间别着胡人将领的腰带,一手拿着那将领的首级,一手拎着长枪,脸上干干净净,滴血未沾,京城里游街的公子哥儿一样迎着烟雾朝山口走去。
身后将士们簇拥着简松映,对面赔了马死了将的胡人刀尖指着简松映,步步向后退,而身后:山口粮草成为灰烬,土块山石挡住了最宽的山路。山上的援军慢步赶来,却没有再传递下来“杀”的消息。
胡人援军只派了几十个人下山,却不敢再向前一步,队伍分别向两侧排开,避让着中间这位冷静得吓人的活阎王。
“千军万马避白袍。”
终于,一个面容沧桑、中原长相、身穿胡人服饰的人从战车中走了出来,身前三个盾牌身后六个弓箭手,全副武装让人不禁笑出声来。
“缩头乌龟。”薛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已经把手放在了弓箭上。
“简将军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嗬嗬!”简松映扬手把那死不瞑目的脑袋扔在了重客脚边,高昂着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到,“早就见过了!不如自己试试看!”
凌厉话风未落,简松映空下来的手拔箭搭弓弯成满月,一支破空不见影的箭呼吸间向重客刺去,孰料重客竟真缩头乌龟蹲下来,身前的壮汉中箭当场倒地。
重客一躲又钻进特制的战车里,胡人发出无数支飞箭冲着简松映一人射来,尽数被简松映挡了回去。
胡人怒不可遏,拿起了砍刀准备向前,重客却早有准备,像是示威一般往地下摔了一颗烟雾弹,落下一句:“后会有期。”
薛清等人回过神来就要去追,但那山上地势险峻,经过这几颗烟雾弹的轮番轰炸之后更是变得有如废墟,对本就不擅长山地作战和迂回的中原将士不利,更何况山那边尚还有队伍潜伏,若是贸然上山恐怕也没有完全的胜算。
简松映拦住薛清,冲着山中大声喊去,“叫你们没姓的国师听清楚!一日之内彻底搬离雁山,否则你简爷爷放火烧山!”
此言一出,引得山上飞下来数块石头,底下打了胜仗士气高昂的中原将士们纷纷笑着起哄:“缩头乌龟!”“小心放火烧山!”
——这点小打小闹只能证明胡人是恼羞成怒了,面对这种来自败者的挑衅,大笑是最残忍的嘲讽。
简松映既没跟着笑闹也没急着追杀,态度淡然到让薛清都有些诧然,颇有种运筹帷幄的大将气魄。薛清也是简松映的同龄人,这时候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人是谁?若是裴老将军或者张大将军,或许也应该是这样的气魄。
简松映心中则想得更复杂,裴老将军英魂尚且在天上看着,他简松映既然接下了这支伐北的军队,就只有成功没有失败。他向山上看去,同样,重客也一定准备好了更大的杀招在后面等着自己。
“我们的山,哪轮得着你来插旗?”简松映不屑地睥睨重客逃离的路线,“老东西。”
埋伏数年的老奸巨猾与少年势不可挡的锐气,往往后者能占据上风。简松映想着,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原来是自家大人的怀玉,简松映一想起来,忽觉又有了做那个传闻中杀人喝血的阎王爷的动力。
他看了一下天色,一场仗打下来,连时辰也不分了,日升中天,该吃饭了。不能茶不思饭不想。
简松映一脚把地上的胡人头颅踢飞,拔起来在地面上插着的“简”字旗,转身上马挥了挥旗帜,叱令道:“就地安营扎寨!让伙头兵开饭!”
“千军万马避白袍。”原句“名师大将莫自劳,千军万马避白袍。”
出自洛阳城流传的一首童谣,表现南梁著名将领陈庆之英勇无敌。
打仗这一块……我真是大文盲一个。太难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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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