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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 生活的重量

十一月,天很短。

下午五点,太阳就已经偏西,光线斜斜地落在老小区的砖墙上,泛着一层冷冷的金色。

林小宇调职的手续办完了。

苏然转学的申请也批了。

他们租了一套更小的房子,在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楼里。

搬家那天,风很大。

他们租了一辆小货车,把行李从仓库运到新家。

床垫、书桌、衣柜、那盆绿萝。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笑眯眯地收了钥匙,说:“小伙子们,好好过日子啊。”

林小宇点点头。

苏然也点点头。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

卧室只能放下一张双人床,客厅很小,厨房更像个过道。

可林小宇站在门口,心里却很踏实。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他说。

苏然正在拆箱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新房东的儿子叫陆远。

二十七八岁,刚创业失败,回来暂住。

人很健谈,常在他们家门口抽烟,看到他们回来,会打招呼。

“新婚夫妇啊?”他笑。

林小宇笑了笑,没否认。

苏然也没解释。

陆远会和他们聊很多。

聊创业的坑,聊感情的难,聊这座城市的房价。

“你们这样挺好。”他说,“不买房,不结婚,不被绑死。”

林小宇没说话。

苏然也没说话。

只是那天晚上,林小宇忽然说:“以后,我们也会买房吗?”

苏然正在整理书架,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你想,”他说,“我们可以。”

林小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不急。”他轻声说,“我们先把日子过好。”

苏然点点头。

书架上的书,一本本立好,像一排排小小的未来。

深夜,他们躺在新家的地板上。

床垫还没拆封,被子直接铺在地上。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他们脸上轻轻晃动。

林小宇侧过身,看着苏然。

“累吗?”他问。

“还好。”苏然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林小宇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指尖碰到皮肤,温热的。

苏然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

林小宇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像很多年前,在冬天的灯光下,苏然替他拂去裤腿上的灰尘一样。

苏然没动,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十二月,这座城市的第一场雪下得很轻。

早上出门时,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小宇把围巾裹紧,拎着电脑包往地铁站走。

苏然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回屋。

新公司比想象中难适应。

不是工作内容,而是文化。

开会时,所有人都在抢话,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林小宇习惯了安静表达,几次被打断,索性不再开口。

加班成了常态。

晚上九点、十点、十一点。

他给苏然发消息:“晚点回。”

苏然回:“好,注意安全。”

可有时候,林小宇到家已经凌晨。

屋里灯黑着,苏然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洗漱,躺下时,床的另一侧已经凉了。

苏然那边,也不轻松。

新导师很严,实验要求精确到小数点。

数据错了,重做。

模型不对,重搭。

他常常在实验室待到关门,管理员来催,才收拾东西离开。

有天晚上,他回来时,林小宇还没睡。

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改图。

“还没睡?”苏然问。

“马上。”林小宇揉了揉眼睛,“你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

苏然只是不想说。

十二月底,他们第一次为钱吵架。

原因是暖气费。

老小区的供暖不好,他们商量要不要自己装空调。

“一台空调三千。”林小宇算账,“加上电费,一个月要多花不少。”

“那就装。”苏然说,“你受不了冷的。”

“可我们也没必要浪费。”

话赶话,声音越来越高。

“林小宇,你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苏然忽然问。

“我没那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空气像被抽干了。

林小宇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然问。

“透口气。”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楼道里很冷。

林小宇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了一支。

他不会抽,呛得咳嗽。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像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手机震动。

是江岸。

“在哪儿?”江岸问。

“楼下。”

“等我。”

十分钟后,江岸下来了。

穿着羽绒服,手里拎着两罐啤酒。

他们坐在楼道的台阶上,一人一罐。

“沈知远昨天辞职了。”江岸忽然说。

“为什么?”

“他说,不想在不喜欢的环境里耗着。”江岸喝了口酒,“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想离我太远。”

林小宇没说话。

“你们呢?”江岸问,“还好吗?”

“不太好。”林小宇低声说,“我好像……给不了他想要的安稳。”

江岸笑了笑:“安稳不是给的,是一起建的。”

林小宇回去时,屋里灯还亮着。

苏然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账单。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眼睛有点红。

林小宇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抱住他。

苏然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抱住他。

“对不起。”林小宇说,“我不该那样说话。”

“我也有错。”苏然声音闷闷的,“我太敏感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冷掉的暖气里。

林小宇轻轻吻了苏然的耳尖,很轻,像羽毛扫过。

苏然颤了一下,没躲。

“我们装空调吧。”林小宇说。

“好。”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被子不够大,只能侧着身子。

林小宇的手臂环着苏然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

苏然轻轻往后靠,背贴着他的胸膛。

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小宇低头,吻了吻苏然的后颈。

苏然没动,只是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

三月,这座城市开始回暖。

街边的柳树抽出嫩芽,风也不再那么刺骨。

可苏然的心情,却没有跟着好起来。

他的论文被导师否定了。

不是小修小补,而是推倒重来。

“逻辑不通,数据支撑不足,结论太理想化。”导师的话,像冰锥一样,一句句钉进他心里。

那天回来,他没说话。

林小宇在做饭,锅里炖着排骨,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苏然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一遍遍看导师的批注。

“吃饭了。”林小宇端菜出来。

苏然“嗯”了一声,没动。

林小宇走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先吃饭。”

“不想吃。”苏然声音很低。

林小宇没再劝。

他坐下来,盛了两碗饭,把排骨夹到苏然碗里。

“多少吃一点。”他说。

苏然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我可能毕不了业。”他说。

林小宇筷子顿了一下。

“不会。”他放下碗,看着苏然,“你那么优秀,一定会毕业。”

“可我现在连一篇论文都写不出来。”苏然声音发抖,“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读博?”

林小宇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苏然的手。

很凉。

那段时间,林小宇开始调整工作节奏。

他跟陈屹申请,把一部分工作转到白天,晚上尽量准时下班。

陈屹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别耽误项目。”

“不会。”林小宇说。

他回家时,苏然通常还在实验室。

他就在家做饭,等他回来。

有时候等到九点,有时候等到十点。

饭菜热了又热。

陆远常在他们家门口抽烟。

看到林小宇回来,会打招呼。

“又加班?”

“嗯。”

“你们这样,迟早会累。”陆远说。

林小宇没反驳。

他只是笑笑,掏钥匙开门。

可那天晚上,陆远的话,还是钻进了他心里。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忽然很想苏然。

不是想要他回来,而是想要他开心一点。

他拿出手机,给苏然发消息:“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苏然没回。

凌晨一点,门锁转动。

苏然回来了。

脸色很疲惫,眼睛布满红血丝。

林小宇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去洗澡吧。”

苏然没动。

他靠在林小宇怀里,声音很低:“林小宇。”

“嗯?”

“如果我毕不了业,你还会要我吗?”

林小宇收紧手臂。

“会。”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管你是什么样,我都要。”

苏然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认真讨论“未来五年”。

不是模糊的“在一起”,而是具体的。

“我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林小宇说,“三年内,做到设计总监。”

“我想顺利毕业,找个研究所,或者高校。”苏然说,“五年内,评上副教授。”

“那我们买房子。”林小宇说,“不用太大,够住就行。”

“好。”

“养只猫。”

“好。”

“每年去一个地方旅行。”

“好。”

一句句,像在搭积木。

一块块,垒成未来的形状。

与此同时,其他CP线也在悄悄生长。

许嘉木回国后,和程予在一起了。

他们在异国的街头牵手,程予靠在许嘉木肩头,说:“这次,不走了。”

江岸和沈知远,关系微妙。

沈知远辞职后,去了另一家公司,可还是会偶尔给江岸发消息。

“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新开的店不错,有空一起去。”

江岸不回,但会保存。

宋清和陆远,走得越来越近。

陆远创业失败后,在一家咖啡馆打工。

宋清常去,坐在角落,看他拉花。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她说。

陆远没说话,只是把拉花做得更用心。

四月底,苏然的论文终于改好了。

他发给导师,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复。

“可以了。”导师说,“准备答辩吧。”

苏然拿着手机,坐在实验室门口,很久没动。

然后,他给林小宇发消息:“通过了。”

林小宇正在开会。

看到消息,他起身,走出会议室。

拨通苏然的电话。

“喂?”

“林小宇。”苏然声音有点哑,“通过了。”

林小宇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我知道。”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电话那头,苏然轻轻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买了蛋糕。

很小的那种,上面只有一根蜡烛。

林小宇点燃,说:“许个愿吧。”

苏然闭上眼睛。

吹灭蜡烛时,林小宇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他。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唇。

很软,很暖。像这个春天。

六月,这座城市进入盛夏。

阳光从早到晚,毫不吝啬地洒满街道。

林小宇的项目成功了。

陈屹在会议上公开表扬了他,说他是“这几年见过成长最快的设计师”。

奖金不少,到账那天,林小宇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他给苏然发消息:“晚上庆祝一下。”

苏然回:“好。”

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很普通的餐厅。

不是什么高级地方,只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去的那家。

菜单没变,座位也没变。

林小宇点了当年苏然最爱吃的菜。

“奖金打算怎么花?”苏然问。

“先买张床。”林小宇说。

苏然愣了一下。

“双人床。”林小宇补充,“不用再挤那张单人床了。”

苏然低头,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买床那天,天气很热。

家具城的空调开得很足,他们在一排排床架间走来走去。

林小宇看中一款原木色的,简洁,结实。

“这个不错。”他说。

苏然摸了摸床头,点了点头。

送货师傅说,下午就能送到。

他们拎着新买的床单、被罩、枕头,慢慢往家走。

路过一个花店,林小宇停下了。

“买束花吧。”他说。

苏然看着他,没说话。

林小宇挑了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像夏天本身。

“送你。”他把花递给苏然。

苏然接过,很轻地说:“谢谢。”

床送来的时候,陆远也在。

他帮着搬,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

“挺浪漫啊。”他笑,“新婚夫妇买新床。”

林小宇笑了笑,没否认。

苏然也没解释。

床装好后,他们把旧床拆了,搬去储藏间。

新床摆在卧室中央,干净,宽敞。

林小宇把新床单铺上去,苏然把枕头摆好。

一切都刚刚好。

那天晚上,他们第一次睡在新床上。

没有空调,只开了窗。

夏夜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味道。

林小宇侧过身,看着苏然。

“苏然。”

“嗯?”

“谢谢你。”

苏然转过头,在黑暗里看着他。

“谢我什么?”

“谢你没放弃。”

苏然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靠过来,额头抵着林小宇的额头。

呼吸很近,温热。

林小宇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指尖碰到皮肤,微微发烫。

苏然闭了闭眼,然后凑过去,吻了他。

很轻,很慢。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承诺什么。

许嘉木和程予,搬进了同一个公寓。

不大的两居室,客厅堆满了书和摄影器材。

程予靠在许嘉木肩上,说:“这次,我们慢慢来。”

江岸和沈知远,关系明朗了。

沈知远生日那天,江岸送了他一支钢笔。

“工作用。”他说。

沈知远接过,眼睛亮亮的。

宋清和陆远,在一起了。

陆远辞了咖啡馆的工作,和宋清一起,开了一家很小的花店。

店名叫“夏天”。

七月初,苏然的论文发表了。

导师在组会上表扬了他,说他的研究“很有价值”。

苏然没说什么,只是回来时,带了一瓶红酒。

晚上,他们坐在新床上,碰杯。

“恭喜。”林小宇说。

“恭喜你。”苏然说,“也恭喜我自己。”

酒很甜,不烈。

林小宇喝得有点晕,靠在苏然肩上。

苏然轻轻揽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衣角。

窗外,夏夜的灯火,一盏盏亮着。

屋里,很安静。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

八月,夏天快要结束了。

林小宇升了职,苏然确定了博士资格。

他们没有买房,也没有结婚。

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们还要一起走很久。

风继续吹,他们也仍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