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九玖正对着电脑反复听自己的试音，耳机里是他刚配完的一段独白，那是少年在雨夜里告白，青涩中透漏着懵懂。他按下暂停，耳边只剩窗外夜色中的车流声。
今天是情人节，他原本以为何祺然大概又会在剪辑室里熬到深夜。动画电影的后期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河，何祺然对自己的作品近乎苛刻，镜头需要一帧一帧地打磨。
尚九玖摘下耳机，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廓，心里有一点隐秘的期待。
此时，手机震了一下，消息行上显示的两个字“下来。”尚九玖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了。”
他披上外套下楼，电梯门打开时，夜色正好压下来，路灯打着光，何祺然站在路灯旁边，黑色风衣摆轻飘，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纸盒。
何祺然把纸盒递给他：“给你的。”
尚九玖接过来，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张他这部动画电影配音角色的水彩画，海报右下角，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
“以你之名，书我一生。”
这部动画电影是何祺然筹备了三年的项目，从剧本到分镜几乎亲力亲为。男主角的配音竞争激烈，他却在最初试音时就把角色定给了尚九玖。
当时尚九玖问他：“不怕别人说你任人唯亲？”
何祺然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觉的你很合适。”
可现在，这张画却像是把那层理性的外壳轻轻掀开。
“你画的？”尚九玖抬头看他。
何祺然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他脸上：“嗯，喜欢吗？”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还未散尽的寒意。
尚九玖忽然想起他们正式同居那段时间，何祺然总是清晨五点起床，跑步、看分镜、改剧本，那时候尚九玖常常半梦半醒地摸到空荡的床侧，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喜欢。”尚九玖鼻子有点酸，他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
尚九玖抬起头看他，月的光映在何祺然脸上，轮廓清晰，他们和几年前一样，那颗心从未改变。他忽然明白，何祺然不擅长说情话，他表达爱的方式，是把对方写进故事里，把声音留在作品中，这种表达方式却很永恒的将东西封存。
尚九玖忽然笑了，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襟。
“何大导演，”他故意拖长尾音，“你这样算不算公费谈恋爱？”
何祺然垂眸看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抬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算。”
——
已经入了夜，录音棚的灯还亮着。尚九玖坐在麦克风前，手里的剧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耳机里传来导演助理刚刚发来的临时改词的消息：“情绪要更隐忍一点。”
他闭上眼，又来了一遍：“……我没事。”
“可以了，九玖，辛苦。”
尚九玖摘下耳机，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抬头看向玻璃那边——没有何祺然。
这部动画电影已经进入最后混音阶段，何祺然这两天飞外地参加一个电影论坛，听说还有个大师班要讲。尚九玖想起他穿正装的样子，神情专注地站在台上讲分镜节奏和角色弧光，心中的想念又平添了几分。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客厅没开灯，窗外的霓虹映进来，地板上铺着一层淡淡的光。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尚九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外套挂好，刚走两步，就闻到空气里的香味。
他心里一紧，几步冲进厨房，灯亮起的瞬间，他愣住在原地。何祺然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格外不合气质的浅色围裙，正炖着排骨汤。
两个人对视几秒，尚九玖先开了口：“你不是在外地？”
“下午结束了。”何祺然将火关小，“改签了航班。”
尚九玖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觉得好笑：“然后回来专门给我炖汤？”
“嗯。”
尚九玖忍不住笑出声，他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汤：“怎么突然想做饭？”
“你这几天录音到很晚。”何祺然答得很直接，“外卖太油。”
尚九玖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想起前两天自己随口在朋友圈里随便抱怨的一句话：“好累——最近嗓子有点干、又下雨了。”
原来对方看到了，并且记住了。
尚九玖心中生了些暖意，忽然想到什么，岔开话题：“论坛怎么样？”
“还好。”何祺然顿了顿，“有人问我，为什么选择和你再次合作。”
尚九玖侧过头看他：“你怎么回答？”
“我说，因为你能让角色变得栩栩如生。”
尚九玖低头掩饰着：“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陈述事实。”
尚九玖忽然想起刚刚在录音棚里那句台词——“我没事。”他录了很多遍，总觉得差点什么。
“何祺然。”他放下勺子。
“嗯。”
“下次如果我录音录到很晚，你能在监听室陪我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