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阵被破的第三夜,月色格外清亮。。
案上摊着的《阵法精要》里,夹着几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阵眼图。
“师父,这回元阵真能护的了梵山吗?”璇儿盯着阵法图说“有点像七星阵,威力大吗?”
“这是昆仑老祖亲传的‘回元阵’,比七星阵多了三重镜像结界。寻常昆仑弟子破不了,就算长老亲至,没个三个时辰也休想进来。”她抬眼时,闪过淡淡的傲娇“当年老祖说我对阵法有慧根,这回元阵,整个昆仑能布全的,不超过五个。”
璇儿笑着凑过去指着一处交错的纹路“那这里的‘转坤位’,是不是能把外面的攻击反弹回去?”
“小机灵鬼。”月汐笑着敲了敲她的头,“不光能反弹,还能镜像出虚影。要是昆仑的人真闯进来,看到的‘我’,说不定只是阵里的影子。”
说话间,她翻手掐了个诀,案上的符纸腾起,在屋里布成个小小的结界。
璇儿抬起头,在结界里看到对面映出两个月汐的影子,一个在翻书,一个在对她笑,真假难辨。
“哇!”璇儿拍着手,“太厉害了,师父!”
月汐收回灵力,符纸落回案上,她看着璇儿,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般,记得老祖说“阵法的玄妙,不在困住谁,在于护着谁。”那时她不懂,现在倒有了几分体会。
璇儿见师父不言语,眼中有柔情渗出,她九尾狐的血脉立刻觉醒般,师父动情了吗?这轻微的荷尔蒙像是个火引子立刻将璇儿点燃了,九尾狐魅惑的本能难以遏制般的释放开来。
“师父,”璇儿忽然开口,声音软下来,“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等到雾散再来?”
月汐合上书,抬头看她。
“他们等得起,我们也耗得起。有了回元阵,他们探不出虚实,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我不想耗着。”璇儿露出光洁的脚踝,不经意间又面含魅色,“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月汐顿了顿看着她“有些答案,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就像这月光,看着亮,底下藏着多少阴影,谁也说不清。”
璇儿从榻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月汐面前“那我如果非要知道呢?”她弯下腰,凑近月汐的脸。
温热的呼吸拂在月汐的眉间,她赶紧躲开,不小心撞到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规矩。”月汐别开眼,对璇儿说“地上凉,穿上鞋。”
璇儿却变本加厉,索性蹭在她身旁,像只正在撒娇的小兽“师父,我给你捏捏肩吧?”她的手刚触到月汐的肩膀,就被抓住了手腕。
月汐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掐诀练阵的力度,攥得她有点疼。
“璇儿,”她低头看她,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无奈,有隐忍,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别这样。”
“哪样?”璇儿仰头,睫毛扫过月汐的手背,唇角轻轻撩过肌肤“这样亲近师父,也不行吗?”
月汐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璇儿眼里的魅惑吸引。
那目光太亮,太直接,像要把她心里藏着的东西都看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祖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第一笔阵纹时说:“阵法能护人,却护不住心。
月汐闭上眼,深吸口气,心道,这不是璇儿,是九尾狐的本能,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璇儿,沉声道“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璇儿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月光映在裙摆上的点点光晕,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她知道师父在回避,可她不明白,这里只有她们,为什么亲近一点都不可以,她心中的激荡总是被月汐封印一样,很憋屈。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月汐身后,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师父。”带着点娇柔和哭腔“我不该惹您生气,你别赶走璇儿行不行?”
月汐的身体微微一颤,过了很久,她才转过身,眼里冰冷散去,只剩无尽的温柔。
“我没生气,只是。。。有些事,我们不能做。”
“为什么不能?”璇儿追问,眼睛红红的,“就因为你是昆仑仙子,我是个狐妖?师父是嫌弃璇儿吗?”
“跟这些都无关。”月汐的声音很轻“璇儿,你要知道,这世间的规矩,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一旦规矩破了,会有很多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毁掉我们。”
璇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不懂什么规矩,只知道心里的喜欢是真的,想靠近她的念头是真的,爱意是本能。
“夜深了。”月汐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我去巡阵,你锁好门窗。”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璇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忽然觉得那背影很孤单,像被世人遗弃了似的。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
璇儿走到案前,看见月汐没合的《阵法精要》上,某页空白处有行小字,是月汐的笔迹:“回元阵能护结界,护得住心吗?”
璇儿抚摸着那行娟秀的字体,师父把那份悸动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她把书放回原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没关系。
她可以等。
夜风吹过竹楼,璇儿走到窗边,望着月汐巡阵的方向,展开自己绚烂的九尾,美的不可方物。
而远处的月光下,月汐站在回元阵的边缘,心很乱,她能感觉到璇儿的目光,让她既想挣脱,又想靠近,这感觉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这或许,就是老祖说的“阵护不住心”吧。
月汐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开始年静心咒,却怎么也定不住心绪。
“亲近师父也不行吗?”
这句话让她想逃,却无所遁形,她想起自己推开她时,璇儿眼里的委屈,像只受伤的小兽,蔫蔫地垂下头,却还是固执地拽着她的衣袖道歉。
月汐闭了闭眼,手掌按下携带的八卦,试图用刺痛压下心头的乱。
她是昆仑老祖亲传的弟子,是受过“清心戒”的修士,早就该断了七情六欲。
当年在昆仑学阵时,老祖说“月汐,你最大的好是善念,最大的劫也是善念。”
她只当是夸赞,原来这份“善念”,是她此生的劫。
她想起璇儿刚来时,怯生生地躲在银杏树下,九条小尾巴紧紧蜷着,像小毛团,她喂她果子,小家伙咬一口就抬眼看她,分明是个贪吃的小狐狸,教她写字,她握不稳笔,却傻笑着说“师父的字最好看”,练剑时摔了跤,很疼却忍着不哭,被夸奖时,洋洋得意的模样,成长的每个细节,璇儿的一颦一笑都刻在她心里一般。
画面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一直告诫自己,对璇儿好,因为青丘的冤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璇儿用温柔的双眼看她,自己都很难板下脸来。
璇儿总能让她想起瑶池会上的女帝,想起女帝说“昆仑的小姑娘,根骨不错”时,那份认可和善念,让她对璇儿有了责任。
月汐望着竹楼的方向,窗纸上映着璇儿的影子。
“回元阵能护结界,护得住心吗?”
月汐忽然觉得,自己布下的不是回元阵,而是座困住自己的牢笼。
她守着“师徒”的规矩,守着“仙妖殊途”的界限,却守不住那颗悄悄偏向璇儿的心。
远处传来璇儿轻轻的咳嗽,大概是夜里凉,着了风,月汐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回去,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给她拿件披风。
她的善念,是劫。
可这场劫,她好像。。。有点躲不过。
月汐抬手推开竹门,看着闻声回头的璇儿,月光落在她眼里,满是惊讶和委屈。
“师父?您这么快巡夜回来了?”
月汐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举起手里的披风,“披上吧,冷。”
璇儿的眼睛瞬间亮了,靠在她怀里撒娇,九尾像不受控制的缠绳,讨好般绕在她的腰间,手腕,脚踝。
这一次,月汐没有躲,只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今晚,她不想再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