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天，白柔由于多日缺乏午睡，困顿异常，艰难地度过一个下午后，最终以轧账时发现短款5000块为结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别墅时，白柔刚坐下，孙熙熙便迫不及待地问她今天工作是不是很有趣。孙泰和本坐在灯下修理一把雨伞，听到妹妹发问，也竖起耳朵听。
“什么？上柜第一天就赔了5000块？！”孙泰和放下手中的工具，大家长似的恨铁不成钢似，“牛，贴钱上班。有多余的钱，怎么不把伙食费早点给来！”
小伙子气呼呼的，仿佛贴进去的是他自己的钱。
别说孙泰和，一想起来这件事，白柔自己也很无语。
下午她累得头昏脑涨的时候，有个客户进来办业务，费用需要5000块。业务办理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办完业务后她忘记将这钱收进抽屉里，最后将证件还给客户的时候还将这5000块一并“顺手”还了回去。
结果自然是临下班系统上的数目与她抽屉里的银钱数对不上号，双人复核，确定她短了款。根据这50元业务办理的大致时间，高凤去翻监控，发现白柔这家伙犯了新手员工通常会犯的错——不晓得丢银行的钱就是丢自己的钱。
可账是一定要平的，钱是一定要对的。少了钱，要是不想被行里通报，最简单快捷的处理方法就是自己将窟窿填好。
白柔就这样坑了自己，十分荣幸地成为豪富支行里上柜第一天就贴钱的员工。
她发誓下次收到客户的钱，核验完真假后第一时间将钱放进抽屉里！今天这次就当做花钱买教训了。
白柔：“没办法，监控摆在那里，是我工作出现了问题，这点我得承认，工作节奏得慢慢适应。”
孙泰和：“打电话叫那人把钱要回来不行？”
“打过了，没人接。”白柔叹了口气，“那人没打算还。不然，他在窗口的时候就会提醒我说我错把钱还回去给他了。到了下班的点，其他人都轧账核对完银钱，就等着我柜里的钱装箱了。要赶紧把钱补齐，不然耽误大家下班。”
更重要的是，接钞箱的安保人员快来了，网点要赶在他们来之前将要送到总行的钞装好封箱。不然让安保在外干等，他们可是会生气的。
想起昨天傍晚来到网点那几个带着枪支的胡须大汉，白柔更不敢耽搁，迅速将兜里仅有的5000块送了出去。
孙熙熙听不懂什么是轧账，但也明白白柔今天闯了什么祸。
在她朴素的世界观中，闯祸了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会好。于是她想起灶台上温着的饭菜，立马走进厨房，帮瘫倒在椅子上的白柔阿姨端出来。
“啊呀！有给我留晚饭啊？真好！”白柔两眼发光。
“我是真的饿了！谢谢你啊熙熙，也谢谢你啊泰和！”她伸出两条手臂接过饭菜，转移阵地到饭桌旁，在兄妹俩的注目礼中开启狼吞虎咽模式。
“慢点吃行不？你是饿死鬼？”孙泰和无语。
白柔嚼着饭点点头。
某种程度上他没说错，她死的时候的确很饥饿。
孙泰和更无语了。
干完一碗饭，白柔十分满足，一日的疲累随着肚子的饱足而消散。她将碗筷拿去洗了，刷了锅，擦了桌，擦干净手上水渍，才挤在孙熙熙身旁和她一起看故事书。
小别墅里没有可消遣娱乐的节目，没得看电视，没得玩电脑。孙熙熙是给小屁孩，孙泰和不肯给她手机。为了以身作则，他也不在妹妹面前玩手机，要么看书要么修东西。白柔开的那点流量不多，平日里抠搜着用，手机也是半个摆设。
于是，看书便是这屋子里的娱乐项目。
住进小别墅后，白柔发现一楼楼梯角还有个小阁子，阁子里摆了满满一架书。小说、绘本、漫画、古典名著、杂志……林林总总，都是兄妹俩捡回来的。屋子里不少物品经孙泰和老板妙手回春，等着被拉去鬼集卖。
有了这些书，夜晚时几个人常待在屋子捧书静看，时间倒不觉得枯燥难熬。
白柔看杂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她便看完了一本薄薄的植物科普读本。将读本放回书架，她又翻出一本冷笑话。
“看来，阳间的人真的很怕死了的人在阴间过得无聊。”她手里这本冷笑话，书的页边被翻得卷翘，书页泛黄，还有不少擦不掉的污渍，看得出来这书很受欢迎。
“这么大个成年人还喜欢看这种没营养的书？”孙泰和起来换书，路过瞅了一眼白柔手里的。
“你不懂。工作生活太无聊，所以才要看些没营养的书滋养灵魂。”白柔往他那边瞅了一眼，发现旁边倒扣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她拿起来随手翻开一页，入眼尽是少男少女们的中二对话和插图，忍笑道：“你看《爆笑校园故事》？还好意思说我？”
孙泰和将书抢了回去。
白柔坐回去，摸摸孙熙熙正在聚精会神看书的脑袋，问她：“熙熙，你想不想去上学？”
孙熙熙抬头，眨了眨，思考这个对于她而言似乎有些遥远的问题。
后来混得更熟，白柔得知不少这俩小孩的身世。
孙熙熙活着时上学早，三岁就上幼儿园。她不是讨厌上学的那款小孩，相反，由于性子开朗，长得可爱，学习也不错，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喜欢和她相处。可惜才上小学一年级，一场车祸就要了她的命。
后来，她妈妈带着一儿一女在无所止住下，又将两个孩子送进这里的学校。好景不长，入学不到两年，她妈妈又因为某些原因消失不见。无法继续支付学费，两个孩子只得辍学谋生。
“上学？”孙熙熙看向白柔，又望向她哥，眼睛眨了半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无所止里有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如果有，熙熙也想去，不如将熙熙送去学校？小学生上学花不了多少钱。”白柔说。
“阴间有阴间的规定，这里没有义务教育，别说九年，一年都没有。”孙泰和说，“在无所止，上学是有钱人的权利。普通人要是没钱，能维持生存就不错了，用不着想踏进学校门槛。”
白柔问：“这里怎样算学费？”
孙泰和：“上小学每年要交1个金元宝，初中每年交2个，高中每年3个，大学每年5个。如果算上伙食费住宿费，还得往上加。”
白柔：……
幸好自己死前已经大学毕业了。
白柔：“那如果我不在无所止上学，直接编造一个在阳间的学历出去找工作行不？”
孙泰和摇摇头：“这招我早用过了，事实证明不行。无所止的教育管理系统能连接到阳间的。阳间是怎么学历，在这里就是什么学历。如果在无所止继续上学，他们会在无所止的教育管理系统更新最高学历。”
他们？
“他们是谁？”
“谁知道？管理无所止的那一群人呗。”
白柔有点头大。虽说她很想帮帮这两个帮了她很多的小孩，但涉及到金钱，她有心无力。即使要用自己的工资去资助，以她现在入不敷出的经济状况来看，也是异想天开。
再等等吧，白柔心想。
孙泰和不再说，带上刚修好的伞，上楼取了个小书袋下来，将书架外边放的几本书装入袋中，放之前不忘跟孙熙熙确认：“熙熙，确定这几本绘本可以拿去卖？卖了可别后悔。”
孙熙熙跑过去一本一本翻看：“可以的哥哥，这几本我看过很多遍，都快背下来了，周末拿去卖了吧。腾出书架的位置，希望明天我们能进到新货。”
“你们后天去鬼集？”
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天，白柔对于兄妹俩的话愈加了解。
拿东西去卖，必定是去鬼集。
鬼集人多眼杂，摊位费便宜，交一次摊位费能在那处卖一天。每逢周末，人流量最大，大把前去淘便宜货和淘宝贝的人。虽然周一到周五鬼集也开市，只是这几天的人流小，因而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大都选在周末，久而久之成了无所止里不成文的规定。
周一到周五，孙泰和兄妹俩每天打卡上班似的出去进货，进货就是出去捡垃圾。地点不固定，捡到哪里算哪里，无所止里捡过一遍就钻狗洞出城，去当初白柔藏身的垃圾处理厂碰碰运气。不能二次使用的垃圾就卖去废品站，能继续用的就带回家里修理清洗，五天过后就积攒出一蛇皮袋二手货。
“周日去鬼集，带上我呗，我可以帮你们一起卖东西，不要工钱。”白柔说。
“你现在可是有工作的人，有冥币也有线香，不怕饿死了，还用得着去鬼集干活？但凡你说帮我卖出一件东西就给你多少提成我都能多信你一分，不过就算你提了，提成也不可能给的。”孙泰和说，“说吧，要去鬼集做什么？”
白柔嘿嘿一笑：“我想去找鬼集的银钱兑换点。”
她现在兜里干干净净，一毛冥币都没有了，还有一段时间才发工资，这期间她得想办法弄点钱花。如果孙泰和答应带她去鬼集，她能蹭一趟车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需要去找一找这银钱兑换点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
在网点待的这几天，白柔发现，阳间烧给阴间人的银钱不能直接在无所止流通，而是要拿到银行去兑换，换成经银行认证过的银钱，才能用来在无所止购物，而且不同类型的银钱、香火不允许等价兑换。
譬如拿亲人烧来的金元宝去网点存，便只能经银行核算，折价换算成无所止流通使用的金元宝存在卡折里，并且不能兑换成冥币或者线香存起来。
然而，鬼集里却有这么一个窝点，专门做银钱兑换的生意，而且兑到的银钱与银行产的成品别无二致。对于想兑换银钱使用的无所止居民来说，这兑换点十分受欢迎。
只是这窝点非法经营，银行隔三差五便找人来鬼集寻找，看见窝点的人露头便举报。一来二往，兑换点便从开始的固定门店变成了一个流动窝点，在偌大鬼集苟且偷生，十分不容易找到。谁要想到这里兑换点钱来使用，要看运气。
孙泰和在鬼集摆摊多年，对兑换点的动向多有耳闻，若是有他带路，白柔极有可能成功将半截线香兑换成冥币。将换兑换的门道摸熟了，以后在无所止生活可就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