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恙用湿纸巾细细擦掉安之乔脸上、胳膊上的污垢,理顺她的头发,安慰她:“没事了。”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让安之乔披上。
“我不冷。”安之乔看到安恙穿着吊带,拒接安恙递过来的外套。安恙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她,安之乔就乖乖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安之乔坐在一旁的高阶,安恙自己则靠在墙角,看路淮舟暴揍熊炎。亮片吊带在昏暗里闪着碎光。
“那人就是你上次带回家的。”不是问句,安恙搭在自己胳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
“啊?”安之乔没反应过来,抬眼看了一眼安恙,发现她没什么表情后看向路淮舟,轻轻点了点头。“嗯。”
“如果不是因为他,今天晚上才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安之乔低下头,拉着外套的手指有些苍白。
安恙听到这句话,有些诧异,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一勾,“这样,那就也揍他一顿吧。”
安之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巷子里的动静渐渐歇了,只有熊炎压抑的呻吟在墙缝里钻。路淮舟直起身时晃了晃,后背的卫衣被汗浸得发沉,贴在身上像层湿泥。他低头看了眼蜷缩在地上的混混,对方已经只剩哼哼的力气。
他没在动,右手捏得很紧,指关节泛白。一步一步朝安之乔她们的方向走来,被玻璃片划的口子,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地上发出“嗒哒”的声响,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声一起。
他没看安恙一眼,径直走到安之乔跟前,低眼就看到她脖颈后的大小不一的伤痕,喉结滚了滚,有些发涩地开口唤她:“安之乔,对不起。”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安恙挑了挑眉,安之乔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路淮舟握紧的手指深深插入手心,缓了缓松开双手,抬手想触碰,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滴血又猛然收住。转身对安恙说了声:“谢谢。”
安恙看到路淮舟眼中没有什么温度,看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就连那声道歉也没带任何情绪,尾音平平。忽然“啧”了一声。
安恙站直了身体,转了转手腕,无视路淮舟有些诧异的眼神,给了他脸上一拳,动作又快又狠。“要说谢谢,我还得谢谢你把麻烦带给我妹妹。”
“姐姐!”安之乔猛地抬眼,从高阶跳下扑到安恙身边,“别和他打!”他打架还挺厉害的。最后这句话安之乔没说出口。
安恙甩了甩手腕,盯着路淮舟嘴角出血的地方开口:“我只打了你一拳,不过分吧。”
发现安之乔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路淮舟用拇指辗去嘴边血迹:“应该的。”
他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几缕湿漉漉地垂着。碎发下的眼瞳很深,像没搅开的浓墨,刚才眼中的冷冽在看向安之乔时又多了点小心翼翼。
“既然是你招来的,相信你也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安恙拨弄几下自己的假睫毛,劣质的假睫毛让她眼睛不是很舒服。拉过安之乔的手,“我们就先走了。”
路淮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安之乔她们离开后,靠在墙角抽烟。瞳仁里没映出半点光。
熊炎艰难着从地上撑起来,缓慢地挪动着身子像蹒跚的老人拖着笨重的行李往墙边靠。他后背抵着冰冷的砖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
路淮舟淡视着一切,指尖抖了抖烟灰,动作漫不经心,烟灰落在他沾满尘土的卫衣上。
“咳咳......咳......”熊炎咳得嘶声裂肺,嘴里满是铁锈味,非要扯出一个笑容来,“路淮舟......你他妈个疯子!”
“你......宋凛冬......”他每念出一个名字都要停顿很久,声音哑得不像话,“商疾......还有容衫......”
“一个没爹妈生养!”
“一个杀人犯!”
“一个怪胎!”
“一个婊子!”
每一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来,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尽管熊炎话说出来自己讨不到一点好,他就像被踩住的狗,明知打不过,也要龇牙亮出最后点恶毒。
烟蒂在路淮舟指间明灭,他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冷意比刚才更甚,像结了层冰。
熊炎被这一眼神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撑着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到你痛处了吧,听说是你克死了你妈......”
他的声音像毒蛇吐信一般低:“生你出来就是个错误,你妈应该很后悔没在小的时候弄死你吧!”
这话刚落地,路淮舟指间的烟蒂“咚”地砸在他脸上,烫得他嗷地一声惨叫。眼底的冰裂开了,翻涌出的不是愤怒,是种更可怕的死寂,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像是要把熊炎整个吞进去。
“你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说我妈?”路淮舟在他面前慢慢蹲下,重新捡起烟蒂,狠狠捏住熊炎的双颊,将冒着星火的烟头辗进他嘴里。“你有爸妈教养,也不过是个畜生。”
“不过也没事,你马上又要进去了。你猜,是十年还是一辈子,或是......”路淮舟另一只手抬起做了一个枪击的动作,“砰——”
他收回手,眼眸下隐隐藏着偏执疯狂的笑意:“你觉得呢?”
熊炎在路淮舟手下挣扎了几下就被放开了,转过头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路淮舟滴血的手指拍了拍他的脸颊,抹在他的衣服上,神情还是十分厌恶嫌弃。
“可惜宋凛冬他们不在......”路淮舟慢条斯理,“你应该清楚我们当中谁更像个疯子吧。”
路淮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脏的人,下辈子投胎记得先刷刷牙。”
脸上的阴狠还没有收敛,一转身就撞进了安之乔看过来的目光里。她就站在两步外,手里不知道拿的是什么东西;背对着巷口那盏忽明忽灭的灯,大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
路淮舟看不清她蹙着的眉峰是紧是松,也分辨不出意味不明的眼神是惊惧还是别的。
他猜不出,心也跟着悬了悬。
路淮舟忽然不敢再看,低声道:“别看了。”
“路淮舟,”安之乔开口,“我说你是混混说错了吗?”
路淮舟喉结滚了滚:“没错。”,声音有些发涩。
安之乔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扫过水面。路淮舟好像听到她在轻轻叹息,混在风中让人听得不那么真切,受伤的手紧了又紧。
他看着安之乔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停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滴着血的手上,然后慢慢牵起他的一只手;在触碰上肌肤的一瞬间,路淮舟本能的想后缩,但安之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的手很好看。”安之乔声音很轻,给他的手包扎,“别再受伤了,你妈妈会担心的。”
他们离得很近,路淮舟能闻到安之乔新换衣服上清新的皂角味。目光扫过她脖颈那道红痕时,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滞。垂在裤腿旁的另一只手想去碰,刚动了下,又给缩回去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明明是他把麻烦带给她,她不仅责怪他,还安慰他。“疼吗?”他问。
安之乔还在低头看他的手:“别攥这么紧。”
“安之乔,”路淮舟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安之乔手一顿,仰起头看向路淮舟,他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忽然安之乔笑了笑,还真是。哪有人像她一样回家路上被人突然掐着脖子差点死掉,劫后担心给她带来麻烦的人,完了还安慰他。
她拿着纱布出门时安恙问她去哪,她说她想下去看看。
“看谁?”
“路淮舟。”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安恙玩味的问,“阿乔,你不是最怕麻烦吗?”
“对啊。”安之乔也是这样回答的。安之乔,你不是最怕麻烦吗,为什么又下来找他了呢?
直到安之乔看到路淮舟的那一刻,才知道。
“可能......”你跟当时的我有点点像吧,“我真的很笨吧。”
巷口的风卷着碎叶飞过,路淮舟忽然俯身,手停在安之乔肩旁几寸的地方。从地上的影子看,像是他抱住了她。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他们的附近。
“路淮舟,别再这样了。”
“好。”
赶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又写了一章
由于我实在是写得太慢了,所以打算先存稿,等到12月1日再更新,今年一定要把这本书写完!!!加油(? ??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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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