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舟靠在梧桐树旁,叶片在骨节分明的手转得像一个绿色的小陀螺,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不断传来震动声。
弹出来第一条是张清正:“给我滚回来!”
后面就被林三七刷屏了。
“路哥你去哪了,不叫我一起!”
“路哥,基地好无聊啊。”
“你不在,谢承阳又开始装起来了。”
“路哥,你不会偷偷溜回市了吧?”
......
光是看到林三七给他发的消息就已经感受他在耳边聒噪的样子。他先是给张清正回消息,最后才跟林三七回了句“我不跟你们一起。”
另一边在收拾东西准备回西塘市的林三七看到路淮舟的信息,小声嘀咕:“路哥不跟我们一起,是跟别人一起吗?”一旁的商疾听到了手中收拾的动作也没停下。
林三七朝商疾翻了个白眼:“真是搞不懂路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带着你,我也没见你对他有多仗义。”
商疾扯了扯嘴角:“你就羡慕吧,我跟他的交情可不是你能够比。”
挑衅,商疾绝对是在向他挑衅!
商疾忽视掉林三七刀人的眼神,温温柔柔的说道:“走吧,天要黑了。”
半边天被夕阳染成熔金的颜色,碎金似的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路淮舟身上。
安之乔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路淮舟抬眼看向她,才愣愣的开口:“我们准备回去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路淮舟转叶片的动作停止,叶子还夹在指间,卷边的叶尖轻轻颤着。“行。”想了想他问,“学姐,加分吗?”
“......”安之乔有些无语,面无表情回答,“不加,你爱跟不跟。”
温舒阳上车看到靠近后门两人座上的安之乔和她旁边的路淮舟时,脚步一顿。倒是安之乔冲着他招手:“学长!”还好是跟学长一辆车,要是跟莫雪学姐一辆车,她一定会狠狠调侃她!
安之乔的手还悬在半空,眼尾笑得像月牙。路淮舟忽然开口:“你眼神可真好啊。”带这着点说不出的调子,不过安之乔懒得搭理他。
温舒阳朝安之乔点了点头,视线往她身旁移,平静地落在路淮舟脸上。没有探究,带着初春般的温和。路淮舟对上他的眼神,轻扬下巴。
忽然温舒阳笑了笑,弧度很浅很浅的笑容,对着路淮舟的方向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在靠近前门的位置上。这些微小的动作安之乔并没有发现,路淮舟挑了挑眉,改天让商疾来看看,应该很有意思。
安之乔拿出相机将今天的照片导到手机上,导完之后看到大部分都是路淮舟的照片,转向路淮舟问:“你的照片......”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到嘴的话一转,“你盯着我干什么?”怪不自在的。
“我在看我自己的照片。”路淮舟懒散的回答,“你刚才说什么?”
安之乔经他一提醒说道:“你的照片我回去再发给你。”
路淮舟瞄了一眼安之乔的手机:“随便。”他要这些照片也没什么用。“你要是想自己留着当屏保也不是不行。”
安之乔听到他最后一句,想解释但又怕路淮舟觉得自己在掩饰,说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我真服了。”
看着安之乔吃瘪的样子,路淮舟心情不错的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到了叫我。”
路淮舟再次睁眼时,温舒阳站在他面前,整个人被霓虹灯投下彩色的光。真难看。他皱了皱眉,温舒阳只当他是刚睡醒有起床气:“同学,你去哪?”
路淮舟转头问安之乔:“你去哪?”
安之乔愣了一下说:“回家。”
得到回答时,路淮舟才看向温舒阳:“我跟她一起下。”
温舒阳向安之乔投去询问的目光,碰到安之乔无奈的眼神之后说声:“好,那你们下个路口下,回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
今天安之乔跟他说过路淮舟是西塘一中的学生,还是高三。想了想温舒阳也对路淮舟说,“你跟小乔说。”
路淮舟嗤笑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城市的灯火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安之乔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好。”
在路口下车,安之乔跟温舒阳告别之后问路淮舟:“你对学长有意见吗?”
“嗯?”夜晚的风有些大,路淮舟把卫衣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只露出半张脸,“学姐对我的成见还挺大的。”
安之乔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是吗,我觉得你有。”
“话说,你干嘛跟我一起下车,不回家吗?”
“我送你回去。”路淮舟手揣进兜里走在她身旁,袖口堆在手腕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和卫衣的深黑形成刺眼的对比。
“啊?”安之乔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睛像暗夜里没遮住的星星,“amazing。”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成了蒲公英。
路淮舟弯下腰盯着安之乔含笑的眼睛:“感谢我吧,我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心的。”衣摆盖住了他半截牛仔裤,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像藏了只不安分的鸟。
“那真是谢谢你。”
地上两人的影子鼻尖快要碰到一起,安之乔的帆布鞋尖刚好抵在路淮舟影子的鞋边,说话时,影子的嘴唇动着:“不客气。”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安之乔开口说:“其实那碗粥和药没那么贵。”
“我知道啊。”路淮舟无所谓的口吻。
“那你为什么要给这么多?”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说这话时,余光掠过安之乔,“我出手大方不行吗。”
安之乔落后路淮舟几步,阴阳怪气小声嘟囔:“出手大方,就你出手大方。”有钱,真好。等她有钱了,她就蹲在角落朝路过的人扔硬币!
路淮舟放慢了脚步:“我听得见。”
安之乔“哦”了声跟上路淮舟的脚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落叶飘过,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了一起。
街角的老槐树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与路灯的光晕泾渭分明。阴影深处,有个更暗的轮廓贴着墙根,像块没嵌稳的石头。那影子极静,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头偶尔亮一下,红光在浓黑里明灭,像只窥视的眼。
“好了你回去吧。”
路淮舟看了眼面前的巷子,这条巷子一眼就看到头,穿过巷子拐个弯就到安之乔所住的那栋楼,他接过话:“我送你楼下。”
“不用。”安之乔抓紧背包肩带,风吹得她有些冷了。“你这么晚不回家你家人不担心吗?”
“不担心。”
安之乔:“......”好吧。
路淮舟也看出来安之乔并不想让自己送她,靠在路灯下,双手环着胸,抬了点下巴:“我看你走过那个巷子就走。”声线慵懒透着漫不经心。
“好吧。”安之乔也拗不过路淮舟,“你别在外面太晚了。”说完转身走进巷子。走出巷子时突然回头看,发现路淮舟依旧靠在路灯杆,双眼直直望着她。
她愣了愣朝路淮舟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回家吧。
路淮舟看到安之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抖了抖衣服,从裤袋里掏出烟盒,用拇指把烟盒顶开条缝,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
他转身往回走,右手从另一个裤袋摸出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在路灯下闪了下。“咔嗒”一声,火苗窜出来,橙红色的光舔着烟卷,把他藏在帽檐下的睫毛映得透亮。
路淮舟微微偏头,用手拢住火苗,吸了一口的同时松开打火机,金属盖“啪”地合上,被随手丢回裤袋。
走到公交车站时,路淮舟抬手把烟蒂按在垃圾桶的铁皮上,火星溅起来又很快熄灭。正巧商疾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手指刚按下接通键,就听到商疾急促的声音:“路哥,熊炎在东街三巷11号拐角!”
东街三巷11号?路淮舟猛然抬起头,瞳色骤沉,安之乔!
巷口卷着垃圾,熊炎抓住安之乔的手,力道十分蛮横却透着慌乱,“别他妈动!”他声音劈叉,空着的手往裤腰乱摸,摸出一把折叠刀。
“叫路淮舟过来!”熊炎红着眼睛吼道,唾沫溅到安之乔的脸上,“让他滚过来,不然我弄死你!”一边说一边拽着安之乔往巷子里拖。
“我跟他不熟,他不可能过来。”安之乔撞到了墙上,疼得直抽气。
“放屁,你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跟他走一起!”路淮舟那个疯子!对他穷追不舍,他蹲不到上商疾那几个人,幸好让他发现安之乔!
熊炎吐了一口痰,“咔嗒” 一声弹开刀刃,寒光在昏暗中亮得刺眼。刀刃的凉意像条蛇,贴着安之乔颈侧的皮肤游走。
“叫他来!现在就叫!”熊炎一只手死死攥住安之乔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按,刀刃跟着颤,在颈间划出红色的血痕。“我数到三!一......”
安之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能这样,她会死的。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熊炎心上,他猛地转头看过去,刀身跟着偏了偏。
好机会!安之乔屏住呼吸,拼尽全力撞向熊炎架刀的胳膊,熊炎没想到她会反击,胳膊被撞得发麻;安之乔趁机从他腋下钻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安之乔顾不上没站稳,就往反方向跑,背后是熊炎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她的脑子里只有“跑,快跑!”
忽然脚下被什么绊倒,安之乔重重摔在地上,尾椎骨撞在坚硬的水泥地,疼得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还没来得及爬起,熊炎就扑了上来,膝盖死死顶住她的胸口,那股蛮力压得她肋骨像要断了。
他的手像铁钳,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深深陷进她颈侧的皮肉里,眼神发狠:“跑啊,这么不跑了。还敢耍花样,你真以为我不会弄死你吗!”
安之乔喉咙被死死攥住,手胡乱抓着,耳边嗡嗡作响,熊炎的脸在眼前变得有些模糊。胸口剧烈起伏,像离水的鱼在濒死挣扎。
姐姐......
颈侧的皮肤被掐得发红发紫,窒息的痛苦像潮水,一**淹没安之乔的意识。就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时,掐着她脖子的手猛然挣开。
空气瞬间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的疼。安之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还没缓过劲就听到一道沙哑的女声:“闭眼。”
安之乔立马闭上眼,她听到酒瓶撞击在骨头上的声音,带着玻璃碎裂的脆响,睫毛紧张地颤动着。
“可以了。”
安之乔慢慢睁开双眼,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喊:“姐姐。”
“没事。”安恙穿着亮片吊带,外面套着件短款皮夹克,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响,手里攥着半截酒瓶子,瓶颈被她捏得发白,红指甲死死抠着玻璃碴,混着瓶身上的酒液,看着像染了血。
脸上画着浓得快要掉下来的妆。熊炎就被她一脚踩住手背,高跟鞋的鞋跟碾进他指缝,疼得嗷嗷叫。
安恙没停手,手举起剩下的瓶底,对着他的后背又是一下,玻璃彻底碎成渣之后干脆扔掉瓶底,弯腰抓起地上的碎玻璃,就要往他脸上划。
“安之乔!”路淮舟赶到巷口时,碎发被汗水黏在额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安恙的假睫毛闪了闪,抬起头看向路淮舟,正红色的口红在唇角晕开,像刚吸过血;黑色眼线被汗水冲得往下淌,在眼下画出几道狰狞的黑痕,眼神中的狠劲还没褪去。
要是能把脑海中的画面转化成文字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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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