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还有笑语声,随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稀稀落落的房子,车上的声音渐渐减弱了。
只听到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沙沙声,像是被无限拉长的砂纸打磨声。
与安之乔的微信聊天界面,路淮舟指尖悬在手机键盘上方,盯着文字框良久;刚要按发送键,指关节突然绷紧,指甲在玻璃上刮出细微的响,打好的话给删掉了。
然后点开微信红包,给安之乔发了5000元的红包。熄了屏放进口袋。
司机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在裤兜里摸索手机,屏幕亮起时晃了他眼——是同行老王的号码。他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刚按下接听键,方向盘就被震得一抖:“喂?老王你吵啥?”
电话那头的杂音像被揉碎的铁皮:“老李!我车熄火了!”老王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出来,惊得前排女生的薯片掉在腿上。“传动轴断了!拖车上路得俩小时,可我车上还有十几个学生......”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后排几个醒着的学生正把脑袋凑过来偷听,几双眼睛在阳光里亮晶晶的。他压了压声音:“你们去哪儿?”
“就跟你一趟线!去那个研学基地!”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帮我带几个学生,其他的我再叫叫其他人过来接他们!”
空调出风口的风突然变得黏腻,司机抹了把额角的汗。他看了看没有座位的车厢, “我车上没位置,来的话只能站着了。”
“站着就站着。”
“行吧行吧,”他对着话筒啧了声,“你们在哪,我过去......”
挂了电话,司机敲了敲车顶:“同学们都听着!前方去接几个人!”说话声中,车子猛地打了方向盘,轮胎碾过应急车道的虚线,在路面留下道浅白的印子,像给漫长的路途突然打了个弯。
温舒阳让莫雪带着一批人先上车,他带着剩下的人等下一辆。
安之乔从公共厕所回来时,莫雪带的那批人已经走了。看着安之乔有些苍白的脸, 温舒阳眼带担忧的问:“好点了吗。”
安之乔扯了扯嘴角,摆了摆手:“没事了学长。”
“喝点水吧。”温舒阳递过来一瓶水,“我们等下一辆应该挺久的。”
“谢谢学长。”安之乔接过水喝了几口,放进背包时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出微信消息——路淮舟:[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对话框里除了红包再无其他文字。
安之乔:“???”
从路淮舟从她家离开之后,他们就处于一种十分微妙尴尬的境况,也没怎么聊过天,这会路淮舟突然给她发红包是怎么个事?
她盯着手机屏幕,眉峰拧成细结,指尖在对话框前悬了又悬。唇瓣反复被牙齿碾过,眼尾那点困惑像墨滴入水,晕得整张脸都写满拧巴。
领不领呢?
“怎么了?”温舒阳看安之乔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一脸苦大仇深。
安之乔飞快看了眼温舒阳:“没事。”算了,先当没看到,等红包时间快过了再领。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教你用一下我的相机吧。”
“好啊。”
温舒阳右手托住相机底部,左手轻扶镜头:“握持时掌心贴紧机身,拇指抵住后背拨轮。”指尖划过模式转盘,停在A档:“光圈优先模式下,转动前拨轮调整F值,数值越小景深越浅......”
“会用了吗”
安之乔点点头,关了相机:“会一点,参数那些还不是很会。”
“没关系,参数的话,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感觉来,怎么好看怎么来。我一开始也是这样学过来的。”
“莫雪学姐说你拍人像很好看,可我看学长的照片都是风景啊。”
温舒阳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扬,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我女朋友之前嫌弃我拍照难看,特意学的。”
所以只给女朋友拍人像。突然被塞狗粮的安之乔做了“我懂”的动作。身旁其他人看到温舒阳在教安之乔,也凑上来询问。
说话间,一辆公交车停在他们身旁。两辆车的司机交谈后,司机老王过来跟温舒阳说:“同学,你们上这一辆车吧。”
温舒阳让安之乔他们先上车,他还有事情要跟司机老王协商一下。
正午的阳光把车窗玻璃蒙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帽绳垂在路淮舟脖颈两侧,随着动作晃出凌乱的弧度,漫不经心朝车门一瞥时看到安之乔抓着头上姜黄色的渔夫帽跟在人群身后探进车厢。
帽檐下露出的发丝被晒得发梢微卷,她杏眼清亮,像盛着两汪未被污染的泉水,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路淮舟睫毛轻颤,眼底的淡漠被撞出涟漪,嘴角轻轻地扬起。
安之乔眼底闪过惊讶,愣在原地。这么巧?
“小乔怎么了?”温舒阳站在安之乔身后。
安之乔转头说了声“没事”,继续往里走了。路淮舟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小乔?路淮舟眯起眼,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眼中的笑意冷却了下去,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
安之乔走到后门的位置,抓着竖把手,温舒阳站在身侧。
“他们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看着不太像啊。”
“那个男生好帅。”
“我也觉得。”
......
尽管周围人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传入安之乔的耳朵。她抬头看向温舒阳。
学长穿着灰色的外套,身姿挺拔,眉眼像被晨雾浸过的远山,笑起来眼角会漾开细碎的纹路,如沐春风;说话时会直直的看着你,声音清冽又温和,给人一种修养很好的感觉。
让安之乔想起刚上大学那会,把学长错认成接应自己的志愿者了,领着她去报道、去宿舍,若不是报道处的老师笑着问他:“今天没排班?”安之乔都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真是要被自己蠢哭了。
大概是安之乔盯得太久,温舒阳侧头看向她:“我脸上应该没有脏东西吧?”
“没有。”安之乔摇摇头。
“那就好。”
安之乔看着车外一晃而过的景色,呼出一口浊气,路淮舟究竟要盯着她多久!
容衫也察觉到了,那个戴着姜黄色渔夫帽的女生从上车开始,路淮舟就一直看着她,但女生好像不太想和路淮舟搭话;在看到身旁的男生时,路淮舟不悦的情绪马上如水中涟漪般荡开。
容衫轻笑出声,路淮舟睨了眼她:“你笑什么?”
容衫将滑落到脸颊的长发别至而后:“你担心什么,什么就控制你。”像是意有所指,朝安之乔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也是让我怼了你一次。”
路淮舟无言,顺着容衫的视线再次看过去,姜黄色渔夫帽的帽顶蹭过金属栏杆,留下道浅淡的绒痕。短发在颈后支棱出细碎的弧度,像被风揉乱的蒲公英绒毛,露出的后颈白皙。
路淮舟突然一笑,还真是。
这个月写不到1W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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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