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哥,你怎么知道她是从平行时空过来的?
“刚进来的意识体一般比较迷茫,脑子不清醒,看见我们这里的灯火跟人,就会自觉地往这边走,也很听话,而那些从时空里回来的人,该见的人也见了,该做的事也做了,这个时候他们的意识需要快速回到本体里,所以回去的时候一般都是急匆匆的。”
“那他丈夫死了是怎么回事?是在平行时空真的死了吗?”
冯清让感叹一声:“可能吧,我之前也见过几个从平行时空回来的人,我也问过韶年,韶年说,有的时候平行时空里看到的是过去的事情跟人,有的时候平行时空里发生的是未来的事跟人,听你说这个女人的样子,可能真的是她在未来结婚的时候会发生悲剧。”
“那这种悲剧既然知道了能提前避免吗?”
“怎么避免,换个老公吗?如果换了,会不会死的是另外一个人呢,而且从这里回去以后,他们会渐渐忘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计幽心想自己是个人,不是意识体,不知道自己从这里回到原来的时空,会不会也忘记这里的一切。
两人聊了些伤感的话题,冯清让又忙于自己的事情去了。
下午的时候,天气变得有些阴沉,冯清让回到小木屋里专心写作,让计幽有事叫他。
漫天乌云压顶,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计幽一人,他看了看小木屋,看了看还剩下干活的四个人,抬起脚步往远方走去。
对于这平行时空的事情,他见了许多也听冯清让讲了许多,想要去平行时空的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那么危险,也许周韶年只是吓唬自己而已,等自己见到了父母,该讲的话也跟他们讲了,这心愿也算了了,从此以后他就好好生活,找个工作,结婚生子,安家立业,这是父母想要他过的生活,也是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计幽走到红衣女人出现的地方,再往前不远,就是一片若隐若现,横向延长几千米看不到尽头的森林。
冯清让曾经说过,这里只是一个小时空,以至于才生活着周韶年一个原住民,那么这里,会不会是时空的边界,他猜测平行时空的出入口或许在这附近。
计幽站在边界处,看不出来哪里有出入口,不过他相信,只要他再往前走一走,一定可以找得到。
现在他唯一的顾虑就是冯清让,如果出了什么岔子,会不会连累他,如果周韶年把他从这里赶出去,他的意识就会回到那具昏迷中的身体了,如果书写不下去,他恐怕会带着遗憾离开。
冯清让负手而立,隔着小木屋的玻璃窗看向远方,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这么多的时空,每天都有人进来这里,匆匆来又匆匆去,只有自己和这孩子都留在这里,不可谓不算缘分。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活泼开朗,心智却很坚定,一心想要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他难免会想起自己的孩子,自己如果死了,自己的女儿就成了个没爸爸的人,人生的道路还很长,如果以后的道路遇到了坎坷,还能有谁护着她?
虽说自己从前就对家庭关心过少,只是人之将死,心里总是放不下的。
周韶年这个人,生活在这独立于世的地方从来没有跟自己深入交心过,也没有跟他抱怨过这里的日子孤单难过,还能出入其他时空讨生活,实在是个不简单的人,但冯清让知道,他肯定不是个坏人,希望计幽这孩子能顺利见到父母化解自己的执念,也希望周韶年不要过多的为难他。
计幽一时踌躇不前,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退回来又往前走几步。
他回头看向小木屋的方向,小木屋像魔方一样大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突然,计幽隐约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个地方除了周韶年会开车,谁还在这里有车呢?
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几乎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恐怕真的有麻烦了。
这里的草长得很茂盛,有三四十厘米那么高,自己倒是蹲下去借助草丛掩盖一下,虽然不能遮盖整个身形,但至少不像站着那么突兀,周韶年找到自己也是不容易。
计幽蹲下身,内心祈祷周韶年没有发现自己,等会他的车停了,自己再悄悄地返回去,如果他问自己为什么跑那么远,自己可以跟他说是这两天吃坏肚子了。
至于去平行时空的事,还是缓缓再说吧,周韶年不常来,以后有的是机会。
计幽鸵鸟一般的低着头,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么想了一会,发现有点不对劲,车辆发动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大了。
他抬头一看吓了一跳,那辆车并没有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过去,怎么反而直直的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了,而且越来越近了。
干坏事的时候人心里总是心虚的,而且还存在着侥幸心理,计幽忐忑不安的把上半身趴下来,手掌摊开在地上,头埋在手心里,这样他应该看不到自己了吧。
他竖起耳朵听声音,头都不敢抬起一点,生怕有点风吹草动让周韶年发现了。
这可怕的车辆发动的声音最后终于停了,好像停在了距离自己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计幽松了一口气,巧合,一定是巧合,不然他肯定会把车开到自己面前。
接着是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声音一步一步,又稳又沉,每一步几乎跟计幽的心跳形成共鸣,让人紧张恐慌得难以忍受。
计幽能感受到脚步声已经到了自己旁边,结果这声音戛然而止,等了有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动静,他实在忍不住了,抬起头来想看看什么情况。
这一抬,计幽吓得嗷的一嗓子就叫出来了。
头只抬了那么一点,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人脸,那人脸不是周韶年又是谁。
周韶年身穿一套白色衬衫跟黑色西裤,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塑料小板凳,正稳稳当当的坐在计幽正前方,手里还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此刻正幸灾乐祸一般的看着计幽。
计幽不敢说话也不敢起身,双膝撑地的看着周韶年,周韶年一句话不说,夹着香烟的那只手伸了伸,袖口往手肘的地方落了落,然后他把香烟咬在嘴里,另外一只手点燃了打火机给自己点烟。
一口烟雾吐在计幽的脸上,他才幽幽说道:“你趴在地上干什么?”
“哥,我肚子痛。”
“想找你爸妈是吗?”
他这么直白,计幽懒得绕弯弯,点头承认:“是,哥,我只是想看看我爸妈,只要看着他们好好的,再跟他们说几句话就行,其他什么也不干,你能不能放我过去,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不要乱跑,这里很危险。”
这里除了周韶年看起来有点危险,计幽不知道哪里还有什么危险,不服气的反驳道:“你少吓唬我,当初是你带我进来的,你不仅不感谢我,反而弄丢了我的工作,还让我天天干活,我只不过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许,别以为我怕你。”
计幽觉得自己已经忍他很久了,大不了闹掰了打一架,打输了就挨顿揍呗,他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他颇有骨气的说完这一番话,觉得自己跪在对方面前怪怪的,好像臣服在主人面前的一个奴隶一样,计幽想起身站起来,却被周韶年伸手重重按压在肩膀上,双膝又重回地面,丝毫动弹不得。
周韶年嗤笑一声,这兔崽子只捡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说,要不是被他那一脚石子踢中,自己勉强也能回去,哪里需要他去扶。至于工作的事,周韶年也已经有了安排,在自己的公司安排这么一个人根本不是事,没想到这小子好赖不分不说,嘴还十分的硬。
这么个小家伙,有趣的时候倒是有趣,气人的时候本事也不小,把他结结实实揍一顿,说不定这小东西还得说自己以大欺小。
不过,收拾他的方法可不止揍一顿这么简单。
他把吸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然后脚踩上去左右轻轻晃动了一下,起身提起小板凳走了。
计幽眼皮直跳,感觉自己好像就是地上的那根烟头。
“还不走?”周韶年回头叫道。
计幽见他不接自己的话,心想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赶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跟上周韶年。
周韶年上了车发动车辆,隔着窗户看了眼计幽:“快上车。”
计幽上了副驾驶,车辆发动起来,他内心不安,看了看正在开车的周韶年,又不由得观察起他的面部轮廓来,感觉中邪了似的,都这个时候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情想着这个人的相貌有多好看。
周韶年感觉到计幽在看自己,也朝他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在看什么?”
冲动过后或许要付出代价,计幽知道自己跟周韶年硬刚占不到便宜,这时候示弱起来:“哥,你不生气了?”
油门突然加速,周韶年声音冷冷道:“不,我很生气,在这里只能我说了算。”
计幽瑟瑟发抖:“那你要罚我吗?”
“你觉得呢?”
计幽忘了自己这会坐在车上,急得他一下子从副驾驶上站起来,头撞到了车顶上又把他给反弹回去,上半身往驾驶室那边倒过去。
周韶年伸手挡了一下他的脑袋,见他没什么问题,一把把人推回去:“老实坐好。”
计幽顾不上脑袋疼,声音带着点颤抖:“哥,你要怎么罚我?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知道错了?”
“知道了。”
“那还想见你父母吗?下次还敢吗?”
计幽犹豫了,如果下次有机会,那自己还敢。
车内就这么安静下来,计幽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觉得周韶年可能不会放过自己了,他内心无比的绝望,只是希望不要连累冯清让就好。
车辆开了一会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来,下了车,计幽东张西望,不知道周韶年带自己来这地方干嘛。
周韶年挑眉说道:“你不是很想去平行时空吗?我现在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