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竟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玉石，屋子里的人大都已经上手了，他来的时间不巧，错过了从头学起的机会。
趁着课还没开始，许景和侧身，轻声给他介绍各类工具的用途——从打磨到精雕，各种操作方式与成品效果。胡竟听得很认真，偶尔抬眼冲他笑，不说话。
许景和挑眉：“你总笑什么？”
“高兴啊，”胡竟握着玉料，“我挺喜欢这儿的。”
许景和随口问：“这有什么好的？”
胡竟想了想，说：“爬山虎很好看。大家一起学东西，我觉得挺有意思。”
说完又顿了顿，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凑近许景和低声道：“但住人的地方，总是这么多人来来往往，不太安全。”
课依旧是陈青生教的。随着时间推移，学生渐渐分成两类：一类是手艺慢慢有了模样，开始真正投入其中；另一类则从头就没摸到门道，如今只想混完课时好拿成绩。a
好在陈青生不为难人，只要你来了，他就教。哪怕做得不怎么样，最后也都会给个体面的分数。
胡竟没怎么听课，工具用法大概是按许景和讲的照着来的。虽说是第一次尝试，可他有长时间的身体训练经验，手极稳，一刀推出去便是笔直的割面，甚至连线都不用画。
可惜他没有美术基础，对玉器造型也无感，只是随意琢磨，最后做成一个玉扣，表面倒是磨得光滑圆润。
他更多时候都在观察许景和的操作。今天许景和拿出来的玉料不是那块无事牌，他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韩广拿着自己那块半成品给许景和看，说了几句，不知怎么话题一转，就转到了胡竟身上：“这是你朋友？也学这个？”
许景和对这突兀的问法并不意外，没答，只是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胡竟自己回应。
“我是来陪景和哥的。”胡竟朝韩广笑了笑。
这不算个正面回答，韩广一时接不下去，只得转了个弯：“那也是对这个感兴趣吧？”
胡竟低头看了眼自己做的玉扣，弹指一挑，轻飘飘地朝韩广扔过去。韩广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接，玉扣擦过他的手，稳稳落在桌面上的皮质垫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嗯，第一次做，送你了。”胡竟语气轻松地说。
这种轻巧的东西，打出去容易，要精准落点却不容易，方才落地连声音都没发出，可见控制得极稳。韩广一时愣住，眼巴巴地看着他。
没过多久，韩广拿起玉扣细看，手艺的确不差，根本不像初学者的水准。只是造型谈不上美感，看得出是随意切开的，没有依纹理取形。
“第一次做能这样，挺厉害的。”他抬眼问，“不留着做个纪念？”
胡竟摇了摇头：“这种东西有什么纪念价值。”他说得云淡风轻，“不要，送你了。”
说完又笑了下，转头看向许景和：“景和哥，你看我做得怎么样？”
“很不错。”许景和看着他，语气里带笑，“你挺有天赋的，以后就干这个吧。”
至于“以后干什么”，胡竟自己也没想清楚。调查的线索已经交由胡锦接手，胡琳昨天下午也到了京市，很快就要开始接触那位失踪女生的同学。胡锦还是坚持让他去马尼拉，他一开始就拒绝了，但胡锦并未放弃。
“景和哥，”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许景和察觉他语气不对，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他。
胡竟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又低头瞥见他仍泛着淤青的手背，心里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女大学生失踪的事情，自己不能半途而废。马尼拉，他是不会去了。他要留下来。
“你上次做的那个，给别人了吗？”
“傻小子。”许景和轻笑，以为他问的是无事牌。
此时，胡同口的阴影处，一辆车静静停着。车里，胡锦坐在后座，“我看到他们了。你给他打电话吧。”
“你可说好了，这都是你的主意。要是我被胡竟打了，你可得负责。”
本来许景和打算带胡竟去店里看装修，可刚出门，胡竟就接了个电话，是胡禧，喊他过去帮个忙。
许景和点头，让胡竟走了，独自开车出发。
刚驶上主路不远，他就发现后方有辆桑塔纳紧紧跟着，毫不遮掩地尾随他，像是故意让他察觉。
他猛踩油门，对方紧随其后。他毫不犹豫地急刹车逼停后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响，桑塔纳紧贴着他的车停下来。
胡锦从车上下来，举着双手示意无恶意，走到副驾驶敲窗。
“你有事？”许景和不看他，语气冰冷。
胡锦在窗外，用口型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胡——竟——胡——竟。”
许景和这才把窗降下一道缝，打量了他一眼。
“你好，我叫胡锦，”他语气诚恳，“找个地方，我想和你聊聊胡竟。”
他在暗中观察许景和，果然如胡禧所说，长得好看不说，眼神锋利，气质冷静，不容易对付。
许景和嗤笑了一声，“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凭什么我要跟你去‘找个地方聊聊’？”
他承认自己喜欢胡竟，所以对他做的一些事情可以包容，哪怕上次蹲守自己和自己打架，他也尽量往好的地方想。但眼前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就用命令的语气，简直是胡竟他们的通病，骄傲又自以为是。他没那个义务配合。
“我要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胡竟的事。你不想知道吗？”
想，当然想。可他清楚，这人来的目的绝不单纯。胡竟刚刚接电话的样子，现在想来，恐怕就是被故意支开了。
“胡竟的事，他会亲口告诉我，我不需要从别人嘴里听。”许景和停顿一下，声音低了几分，“看在你们关系近，我说这几句话。现在，请你走。”
说完，他直接启动车子。
胡锦急了，猛拍玻璃，大声喊道：“他下周就要去马尼拉了！你知道吗！地方你选，我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