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邀约像退潮一样越来越少。
一起合租的宋青是HR,看见林煦还对着电脑改简历,随口问了句:“还没找到合适的?”
林煦苦笑着摇头。
宋青擦着头发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眼屏幕:“你这简历……其实挺漂亮的。”
“但在这里有点鸡肋,对吧?”林煦接了她没说完的话。
宋青顿了顿:“太多从一线回来的资深程序员,也只能接受半价。要不,你还是看看互联网环境好点的城市?”
“我男朋友在这里。”林煦说,声音很轻,却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
宋青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女生职业寿命短,三十岁前还有得选。别把所有重心都放男人身上,工作、自己的时间,得抓在自己手里。”
这话说得很现实,现实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
那天晚上林煦失眠了。皮疹在背上蔓延,痒得她翻来覆去。她爬起来,摸黑找到药膏,挤出一大坨,胡乱涂在发烫的皮肤上。药膏凉凉的,但心里的焦灼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凌晨三点,她坐在黑暗里,打开招聘网站。筛选条件里,“黔城”那个选项孤零零地挂着。她把薪资期望从八千调到六千,又从六千调到五千五。
页面刷新,多出来几个新职位。其中一个写着“银行科技部,硬件维护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投递。
两天后,她接到了面试电话。一周后,录用邮件躺进了信箱。
“硬件维护,转正六千。”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和岗位描述,帮同事修电脑、装系统、处理打印机卡纸。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让她想起大一时在学校对面做网管的日子。
林煦关掉邮件页面,打开文档继续刷题。光标在屏幕上跳动,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背上又开始痒,她伸手去挠,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疼。但疼比痒好受。
她决定去祝游冬那里,她往包里塞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买了小蛋糕,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到祝游冬宿舍楼下等着。
6点一刻,林煦在楼下见到了祝游冬。
他小跑过来,看见她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她把蛋糕递给他,“就是想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等会儿告诉你。”她笑,挽住他的胳膊,“先上去吧,我还没看过你宿舍呢。”
祝游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宿舍……挺乱的。”
“乱就乱呗,”她拉着他往里走,“我又不是来检查卫生的。”
宿舍楼是老式的红砖房,走廊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祝游冬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门一打开,那股味道更重了。
林煦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没动。
水泥地面,发黄的墙面,一张一米二的铁架床紧挨着墙,漆面斑驳,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没有衣柜,祝游冬把行李箱摊开放在空着的上铺床板上,几件衬衫和外套堆叠在里面,边角皱巴巴的。
屋子里唯一看起来新的是一张折叠书桌,上面放着他的Mac和几本书。这几样东西新得扎眼,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
“林煦。”祝游冬在她身后低声叫了一声。
她走进去,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上。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这张简陋的桌子上,显得突兀又滑稽。
“你就住这儿?”她问,声音很轻。
“嗯。”祝游冬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是不是……挺破的?”
她没回答,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急,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祝游冬怔了一瞬,随即回应她,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们踉跄着退到床边,倒在铁架床上。床立刻发出一阵尖锐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两人都顿住了。
“这床有点响。”祝游冬有些尴尬。
“嗯。”林煦应着,又凑上去吻他。
他们都刻意放轻了动作,但铁架床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各种声响:翻身时嘎吱,起身时摇晃,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
情到浓时,祝游冬撑在她上方,额角有细密的汗。林煦看着他,手指描摹他凹陷下去的脸颊轮廓。
“你瘦了。”她说。
他没说话,低头吻她的锁骨,呼吸又热又重。
就在某个瞬间,床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吱呀——咔,一切戛然而止。
祝游冬僵在那里,然后慢慢地、沉重地倒下来,把脸埋进她颈窝。他的呼吸滚烫,身体却像卸了力,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林煦躺着,望着上铺床板上一块树结留下的形状。床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床垫传上来,刚才那点温存迅速消散。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煦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接了银行的工作。”
祝游冬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没抬头,声音闷在她皮肤上:“……嗯。”
他的手臂紧了紧,良久才说:“……对不起。”
又是这句话。林煦闭上眼,感到刚才激情带来的那点暖意,正被房间里返潮的空气迅速吸走。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是我自己选的,而且,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