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俪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想问讲座后的安排,需不需要她帮忙准备什么,但是又觉得没必要,如果谢容需要别人帮忙的话,她肯定就说了,不会等着别人来问。
问私人安排的话,又显得冒犯。
黎俪心里苦恼的很。
“好的,谢老师。”她说。
她去旁边的咖啡机那做饮品,中途还问了已经提前来的老师需不需要喝咖啡。
等忙完后她才找了个前排的位子坐下。
咖啡馆的学生越来越多,气氛也逐渐热络。
安德给她发了个信息,说他和卡洛琳快到了。
她把手机装进包里,一转头就看到安德还有一个穿着拼色长裙,棕色短发的中年女人聊着天往咖啡馆的玻璃大门走,跟着两人一起进来的,还有隔壁西哲组的几个老师。
谢容走下台阶往大门去,她推开大门让两人进来,走进来后卡洛琳目光惊喜地看向谢容,卡洛琳主动和谢容握手,谢容拉着她的手,贴面和她说了声你好。
学生们像好奇的小天鹅,转过头看着老师们寒暄着往里面走。
她和逻辑学两个老师,在台上以谈话的方式,来完成这次讲座。
主要是卡洛琳讲,谢容和安德帮助学生进行补充,放缓节奏,要不然就算逻辑学已经结课也很难听懂数理逻辑的基础,其他老师就和学生坐在了一起。
卡洛琳坐下后,表示自己颇为喜欢咖啡馆的环境。
这里本来就是按照西大洲最近二十年风靡的学术沙龙建的,她喜欢也正常,谢容和她讲了咖啡馆的来历,顺便引申到学校和哲学院的一些历史。
比起逻辑学这门外来学科,卡洛琳对于上古中洲的古朴逻辑概念更感兴趣,可是由于时间限制,并不能畅聊,话题还是绕着逻辑学打转。
聊到了本院的课程时,谢容说:“相对参差不齐吧,有学生可能提前了解了命题逻辑和谓词逻辑,但大部分只是跟着课程走,模态逻辑对他们来说是新领域。”
“那今天的内容可能会有点难,我准备的是语义学基础,会涉及可能世界语义学和框架理论。”
卡洛琳中文很好,虽然比安德这半个土著要差点,但已经算非常流畅。
考虑到本科学生们的英语很可能没办法接受大量专业词汇,所以卡洛琳博士贴心地用中文完成讲座全部内容,但即便如此,难度也没降低多少。
安德说:“我和谢老师讨论过,觉得可以先让他们接触这些概念,不用完全理解,重要的是打开思路。”
卡洛琳点头,“也对,慢慢就清楚了。”
黎俪断了三杯咖啡过来,放在她们面前。
卡洛琳用中文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口咖啡,说:“用中文讲应该没问题,术语我会说得慢一点。”
“没关系,用您习惯的风格来就行。”谢容说。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模态逻辑转到北海大学的哲学系建设,再转到卡洛琳在本国的研究项目。对话很学术,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
坐在咖啡馆里的学生们听到定理,赋值,演绎定理之类的基础概念,脸就像是被人摸了的含羞草,皱皱巴巴地缩了起来。
有人问身边的人:“听得懂吗?”
另一个人像拨浪鼓似的摇头。
谢容耳朵尖听到了前排学生讨论的话,就安慰她们说:“听不懂也没事,以后开了课就明白了,今天我们只讲讲基础。”
没想到听完,她们好像更沮丧了。
安德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就是下午四点半了,他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开始吧。”
谢容负责是对今天的讲座主题和卡洛琳教授做一个简单介绍,她站起来后,已经坐好的同学们安静不少。
就在个微妙的时间点,她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谢容并没有多注意,那个大忙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钟山城,就算出现在钟山城,也不能莫名其妙来北海大学参加哲学院的讲座,萧青韫哪有这么闲。
但事实总是愿意和她开玩笑,萧青韫更是个没办法用逻辑预测的人。
咖啡厅的玻璃大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高个子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短袖,黑色长裤,黑色方根皮鞋,加上鞋底的厚度目测有一米八。
女人长发只到肩膀,被随意绑了起来,额头前面没有丝毫碎发,全身上下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左手戴着块银色的表,即便毫无修饰性可言,却依然引人注目。
她扫了一眼咖啡厅内的情况,眼神短暂地在谢容身上停留,就自顾自找了后排空位坐下,有几个学生注意到这个陌生人,却在正对上她眼睛的时候莫名心生退意。
萧青韫翘起二郎腿,腰背挺得很直,一只手随意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起,呈现出放松的姿态。
在她坐定之后,才会注意到她的脸,真是绝无仅有的好看,是那种极为抓人眼球的长相,可是她明明是在放松,却是面无表情的,令人分不清到底是在冷脸,还是单纯的平静,即使再好看,也不想多看,因为她的气场让她看起来实在很不好惹。
萧青韫?
在一瞬间,谢容想过许多,她怎么出现在钟山城了,是出差,还是特意在假期找过来的,这个月份,她应该在天市城处理那堆成山的卷宗,查那些棘手的麻烦事的。
还是说,真是闲的。
礼堂钟声再次响起。
咖啡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个老师还在低声讲话。
卡洛琳说:“我打算多讲一些完备性定理,本来想用二十分钟,可能要三十分钟,你们的学生学过多少命题逻辑?”
安德说:“大二刚上完基础逻辑课,命题逻辑和一阶逻辑都过了一遍,模态逻辑只讲了概念。”
卡洛琳把流程单折了起来,说:“那我把前面的铺垫可达关系和可能世界的直觉解释这些地方,再加一点。”
安德还在和卡洛琳聊着,没有察觉到谢容的失神。萧青韫也听见了钟声,她向谢容眨眨眼,嘴角微微挑起,冲淡了身上那股压迫感,谢容在心里叹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本来还在交谈的两人也不再开口,侧耳倾听着谢容娓娓道来的介绍。
她侧过身,向卡洛琳的方向做了一个引介的手势,能清楚地看见她及腰的黑色长发垂在腰后,微微低头和卡洛琳对视时,碎发垂在眼镜框旁边,从萧青韫的角度正好遮住了她的眼睛。
谢容穿着一件白色织衫长裙,细带圈着腰,打结的地方有朵绒花。
中洲在近百年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现代化建设,选择性地引进了西大洲的东西,许多方面也保留着古中洲的俯视和习俗,街道两旁既有古建筑,也有高楼大厦,放眼望去,一片和光同尘。
不论是旧衣还是新衣,谢容穿着都好看。
萧青韫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她的耳朵,到发尾,又落在腰间,最后是绑着凉鞋带子的骨感脚踝。
介绍完,谢容在掌声中也坐了下来。
人群里,萧青韫也在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