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明天见。"我笑着和最后离开的美里和理子挥手。
楼道灯一层层暗下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关上502的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房间里还残留着火锅的味道,电视已经关了,只剩那盏新买的落地灯亮着,在墙角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窗外雨还在下,沙沙的,比傍晚小了一些,但没停。
我走过去把灯关了,在黑暗里摸索着走到窗边。
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泡得模糊。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行道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准备回房间。
出门时,余光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但按理来说这小区安保方面应该挺好的吧?
等到定睛一看,原来是夏油杰。
他没开灯,就那么站在楼梯拐角处,靠着墙,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已经灭了,他的轮廓半明半暗地嵌在阴影中。
"……杰?"我试探着喊了一声,"你还没回去?"
他动了动,从墙边直起身来。声控灯应声亮了,明亮的光一下子打下来。
"忘了东西。"他说,语气很自然,把一个什么东西收进裤袋里,"回来拿。"
"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他朝我走近两步,"你怎么最后走的?"
"正打算去睡。"我说,"你呢?"
"这就回。"他顿了顿,"晚安。"
"晚安。"我与他擦身而过。
"对了。"他说。
"嗯?"我回头。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愣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那正好。"他说,"灰原说明天要和黑井去店里,理子上午有课。悟说是要去附近逛逛。"他停了一下,"大概,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了。"
"……哦。"我眨眨眼,"所以?"
"……,明天要去市郊那个旧书市场吗?之前听你说过一次,说想去但一直没空。"
啊,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提过那么一嘴,大概是圣诞前某天吃饭的时候随口说的,听说某个地方有个二手书市场,想去看看。当时好像是灰原雄接的话,说要不下次一起去,后来各种事情一忙就忘了。
没想到夏油杰还记得。
"你还记得这个?"我有些意外。
"嗯。"他的语气很平淡,我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声控灯又灭了,走廊重新暗下来。我借着窗外的微光,看到他的轮廓站在几步之外,肩线微微松弛着。
"好啊。"我说,"那明天几点?"
“我都行,看你吧。”
"那十点?反正市场开到下午。"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这次真的走了,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一层一层远去。我站在原地,直到声控灯再次灭掉,才慢慢转身按了电梯。
等我躺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声又变大了。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肩头,盯着窗帘缝隙间漏进来的一线光,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生物钟叫醒的,睁开眼时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亮亮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气放晴,但还是冷,玻璃窗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
看了一眼手机,翻了个身又赖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爬起来洗漱。
到楼下的时候,夏油杰已经在门厅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厚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围着之前那条灰围巾。头发还是那个半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早。"他把手机收起来,“早餐在保温柜里。”
“噢噢谢谢。”我拿了早饭出来,窗户的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我衣服下摆轻轻晃动。我缩了缩脖子,瞌睡虫被吹跑了。
总算收拾好出了门,今天外面确实冷。昨天那场雨把温度又往下拉了几度。
"冷吗?"夏油杰问。
"还好,穿得够多。"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你不冷?"
"不冷。"
明明看起来穿得不多。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等了一小会儿就拦到了出租车。夏油杰拉开后座的门,侧身让我先上,然后自己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足,冻僵的指尖慢慢活过来。夏油杰报了地址,司机应了一声,车子驶上主路。窗外街景慢慢往后滑,从高楼大厦变成店铺,又从店铺变成零星的矮建筑。我不太认路,只知道路两边的楼房渐渐矮下去,天空变得开阔起来。
"你以前去过这种这种地方吗?"我问。
"没有。"夏油杰说,"以前没有时间去。"
"我也没有。"我说,"倒是去过几次旧书店,但市场这么大的还没去过。听网上说什么都有,旧书旧唱片旧画册,还有老地图老照片之类的!"我有些兴奋,我感觉这种老旧古早的东西所蕴含的东西比新的更有价值,而且总感觉会有什么神秘力量!
"你想买什么?"
我想了想,"没有特别想要的,就是想去逛逛。看缘分吧,碰到喜欢的再买。"
他没有接话,侧头看着窗外。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了一会儿窗外,又转回来,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你呢?"我问他,"你想找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他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来。我们付了车费下了车。
这边的巷子很窄,两边是旧式的老房子,砖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走了一段路,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个很大的院子,像旧厂房改建的,铁皮顶棚搭得很高,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间漏下来,形成一道道细长的光柱。里面摆满了摊位,旧书码得整整齐齐。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翻书页。
我们走进去,从第一排摊位开始慢慢看。旧书的味道很浓,纸张发黄发脆,有些书页边角卷起来,泛着陈旧的痕迹。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蹲下来翻了翻一本旧画册,里面的插画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颜色已经褪得淡淡的,但笔触依然生动。夏油杰站在我旁边,没有蹲下,目光扫过摊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脊。
"有喜欢的?"他问。
"这本还不错。"我把画册拿起来又翻了翻,看到封底的定价标签,有些犹豫,"但价格稍微有点贵。"毕竟我还要养五个人。
"买吧。"他说,"难得来一趟。"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册,最后还是把它放下了。"先逛完再说,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
他也不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逛着,但因为我看看停停还是花了很长时间。
期间因为一些意见的分歧我也有闹过一下小性子,夏油杰也只是无奈哄着我,“好好好,都听你的。”
逛到院子深处的一个角落时,我又停住了。摊位很小,缩在两根柱子之间的缝隙里,摆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毛线帽,裹着厚棉袄,正低头织一条快完工的围巾。桌上摊着的东西不多,几本旧杂志,一沓老明信片,还有一摞零散的旧书。
角落里有一个木盒子。盒子比巴掌大一点,深棕色的木头已经磨得发亮,边角都圆润了。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相片。
"这个可以看吗?"我指了指那个盒子,朝老太太问。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盒子,摆摆手:"看吧看吧,都是旧东西,喜欢就带走。"
我小心地拿起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大约十几张旧照片,都是黑白的,边缘发黄发软。其中有一张是冬天雪景,画面正中是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枝丫上积着薄雪,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甚至分不清男女。
心中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有一种奇怪遥远的气息,越看越是深陷其中。
"这个怎么卖?"我抬头问老太太。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织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照片,想了想说:"那张啊……九块吧。"
我立刻点头,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老太太却指了指旁边的小铁盒:"现金放那里就行,我没手机。"
我翻遍口袋,找出一张十块的纸币放进去。老太太没有要找钱的意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织围巾了。
老太太织针停了一下,抬眼皮瞅了我一眼,忽然说:"你那照片可值了呢,好好收着。"
"……值钱?"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织。我捏着那张薄薄的旧照片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微微弯下腰,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照片。
我把照片递给他看,难道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冬天?嗯……感觉很普通?”
诶?
但他都那样说了,应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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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