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最终以近三个星期的住院生活收尾,算起来,整整十二天。
今天是2月20日,是褚媞颀出院的日子。
我前往13号病房的路上,正好赶上了同样去看望褚媞颀的付年年和孟心合。
“女神,好巧呀!”付华年乐呵呵地凑上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到你?连萧倾语都不去瞧一眼,明明是你送她入院的。这几天照顾她的都是荣攀峰,你人影都见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住院了呢!”
“说什么呢,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我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我这几天不在,肯定是有正事要忙啊,怎么可能住院?”
“也是。”付华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泛起尴尬的红晕,连忙转移话题,“女神,你也是去接褚媞颀出院的吧?我们一起呀!”
“当然可以。”我笑着应下,目光却无意识地扫过靠在墙边、双手环胸的孟心合。她那双带着审视和猜测的眼睛,正落在我的右手上。
被她这么盯着,我动作微微一僵,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插进口袋。孟心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抬脚跟了上来。
真恶心,真想把她那双眼睛挖出来。
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很了不起吗?
怀着一团乱麻般的心情,我们走到了13号病房的门口。
房门是敞开的。
“怎么回事?”我挑了挑眉,正想推门,手腕却被孟心合攥住。我抬头瞪着她,她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我吃痛地抽回手,这才注意到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我本就不是喜欢戴手套的人,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一副黑色无指手套,掩在衣袖下并不显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你在干什么?”
孟心合一脸坦然,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开口:“房门开着,说不定是医生或者粗心的护士出来时忘了关。褚媞颀不会有事的——年年,你离门近,你去开。”
我抿了抿唇,没再计较,侧身让出位置——明明刚才离门最近的人是我,搞什么鬼。
付华年上前一步,推开虚掩的房门。我刚挤进去一点,就听见付华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褚媞颀呢?!——我上午还见到她了!”
我快步上前,病房里只有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病床,和单调的白色墙壁,床上空空如也。
孟心合依旧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褚媞颀?”我走进病房,喊了几声她的名字,没人回应。付华年急得团团转时,病床的床单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戴着医用口罩、手里拿着吊针的小护士钻了出来,压低声音厉声提醒:“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这个护士拿吊针的姿势有些奇怪,但我没太在意。我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很抱歉,我的朋友给你添麻烦了。请问13号病房的病人去哪里了?”
“那个差点毁容的小姑娘?”小护士想了想,“她好像说要去52号病房找人。那个病房的病人……好像叫萧倾语?”
小护士的话音刚落,孟心合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喊:“你说谎!你在说谎!——你是哪个科的护士?!居然敢骗我们?!这个病房的病人根本不需要……”
“根本不需要这么急着到处跑吧?她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说也不会出事,更何况是在医院里。”
孟心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付年年一把拉住,往病房外拖。“孟心合!你发什么疯?”付华年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刚才是你自己说不用担心,现在护士都告诉我们她去了哪里,你又在这里闹,我说你这毛病真该改改了!”
“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孟心合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付年年死死捂住嘴。“嘘!别丢人现眼了,闭嘴吧你!”付华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拖着孟心合往外走,一边回头冲我喊,“女神,我和孟心合先去52号病房了,不然她非得闹翻天不可——你一会儿也过来啊!”
说完,两人匆匆离开了。
拉扯的过程中,孟心合渐渐停止了挣扎,像是突然放弃了一般,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小护士,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护士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茫然地回视一眼,满脸不知所措。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表态。
不过是孟心合的装腔作势罢了,丑陋而又可笑。
“小姐。”小护士见我一直站着没动,忍不住开口,“你……不走吗?”
我回过神,微笑着点了点头,客套地应了一声“嗯”,抬脚走向门口。
小护士见我要走,连忙跟了上来,出门时顺手关上了病房门。她的动作不算利索,但也算不上笨拙,只有拿吊针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
关门的瞬间,我多看了她两眼——毕竟我是完美的人,自然有义务关心弱者。我出声问道:“这位小姐,冒昧问一句,你需要帮助吗?你的腿好像受伤了,还好吗?”
小护士愣了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注意得这么仔细,还主动提出帮忙。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低垂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腿上,压低声音道:“没什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我挑了挑眉,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到她面前:“拿着吧,看你走路都不太方便。”
“这是……”小护士看着药膏,连忙摇头,“不行,我不能收。”
啧,倔强又爱面子,装什么坚强。
我直接把药膏塞进她手里:“这是我自己做的,比外面那些成分杂乱的药膏好用多了——我做了两瓶,52号病房的病人是我好朋友,她最近住院了,我没什么时间来看她,正好她和你情况差不多……”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顿住,转身就走。
我真是疯了,和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干什么。
走出几步,我又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另一瓶药膏。
药膏的容器小巧精致,剔透的瓶身上刻着复杂美丽的纹路,瓶底还印着一个小小的“澜”字——这是我花大价钱定制的。
里面的药膏也是我亲手调配的,和我一样完美。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而已,简单又轻松。
盯着手中的药膏,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护士正握着那瓶药膏,依旧拎着吊针,低垂着头,眼眶却微微泛红,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
“妄舒澜,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便拖着不太方便的腿,跌跌撞撞地缓步离开了。
我走到52号病房门口时,正好遇上了折返回来的付华年和孟心合。
孟心合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大喊大叫,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推开门,病房里却只有荣攀峰一个人。
他见我们进来,只是抬了下头,又继续低头削苹果,动作利落又专注。
“倾语呢?”我开口问道。
付华年在一旁小声补充:“还有褚媞颀!”
“褚媞颀?”荣攀峰放下水果刀,抬眼看向我们,“你们找她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孟心合冷笑一声,“我们的‘善良天使’不见了,能不找吗?”
付年年连忙打圆场:“她的意思是,褚媞颀
在13号病房,我们来问问她是不是在这里。”
荣攀峰淡淡开口:“我不知道她在哪。至于倾语,她和护士去做康复训练了,腿也伤到了。”
“那……”我还想再问些什么,病房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我猛地回过头。
或者说,包括我在内,荣攀峰、孟心合和付华年,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那个身影。
门口站着的,正是刚才不知所踪的褚媞颀。
我离门最近,清晰地听见她进门之前,还在低声骂骂咧咧。
看到病房里的我们,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脸甜美的笑容:“好巧啊!你们竟然都在!也是来看倾语的吗?”
她说着,可爱地歪了歪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空无一人的病床上。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咦?倾语呢?——你们谁知道她去哪了?我有事找她呢。”
她的脸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疤痕,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耳畔,像一张白纸上突兀的划痕。伤口不算深,已经结痂开始愈合,但对于爱美的褚媞颀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不等我们有人回答,荣攀峰再次开口,语气冰冷:“褚媞颀,你什么意思?”
刚有些得意的褚媞颀身子一僵,眼神闪烁:“什……什么意思?男神,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清。”
一旁的付年年小声嘀咕:“什么听不清?她明明就是听见了。”
没错。
褚媞颀自己已经说了“什么‘什么意思’”这最后一句话。要说听,理应说“听不懂”,而不是“听不清”——这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