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没有白日,因此这万里商道永不会熄灭灯火。”
这日带着她四处游览的,是个带着一只绿孔雀的女将军,右眼上戴着一只金属面具,身着银黑铠甲,十分英气。
相比起迷雾森林、万里商道,昼离却是屡次将目光投在女将军的面具上。
女将军便索性停下脚步,面对着她。
“既然你这么好奇,给你看看也无妨。”
说罢,她揭开那只面具,原本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深陷的黑洞,幽幽散发着魔气。昼离咽了咽唾沫,转而笑了,把自己脑袋上别的狐狸面具放下来。
“我就是觉得你那个面具挺好看的,看上去真是将军风范,不过我觉得我的更像狐狸大仙!”
大多人若是不慎看到了她的右眼,多半是被她吓得连滚带爬的。更往前一些,是那些妖界的泼皮们,因着她少了一只眼,便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想起千年前,第一次在魔界见到昼离上仙时,她亦是如此。那时她觉得昼离上仙与王子殿下简直就是天生的眷侣,最是相配。只是到了最后,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上仙原来早就心有所属。而自家王子殿下,明明清楚得很,却仍旧那般爱护于她。
“姐姐别被这些虚伪的人骗了,尤其是神族,生就一副善良高贵的模样,却最是歹毒。”
她身边那只绿孔雀连忙提醒道。
“我从没忘记,上次神魔大战,她调用我魔界灵气,造成魔界数城百姓罹难。这笔账,在魔族人心中永远也挥散不去。”
女将军看着昼离那没心没肺又跑去与孩童戏耍的模样,只是淡漠地将面具落下,还如以前一样,遮起右眼。
“阿萦,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那厢与孩子们玩得开心的昼离上神却对这二人的话毫不自知,全心全意地扮演着狐狸大仙的角色。
“嗷!狐狸大仙要来抓不听话的小盆友了!”
“狐狸大仙才不是这么叫的……哎呀别抓我呀!我错了!我听话!”
“快跑呀!狐狸大仙来魔界抓不听话的小朋友了!”
孩童们很是配合地被“吓得”四散奔逃。
“哈哈哈哈哈哈……”
昼离便被这些小朋友逗的笑得直不起腰来。
而这笑声却走着走着戛然而止在啼哭声中。似是一个中年妇女在哭。昼离探着头循声跟了过去。
寻到时,一个妇人怀中抱着个毫无面色的孩子,连皮肤都凹了进去,瘦骨嶙峋模样,看得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吧。”
女将军这声淡的仿佛事情就该如此,于己无关。
“……不……帮帮他们吗?”
“在魔界这样的事情很多,管了也没用。”
绿孔雀特意强调道。
“尤其是神魔大战灵气被调走后,这样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妇人的啼哭始终未止,听得昼离心中万般不安,拉着女将军不让她走。
“我不相信九昀会对他的子民视而不见。”
“司灵官大人,”阿萦嗤笑一声,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魔界不比神界,历来是没有司灵官的。就好似神界没有司灵官就失去了补给一样。魔族没有司灵官,那些修为不足的人就会无法控制灵气,甚至无法吸纳入灵气,最后就会变成这样,寿命极短,甚至活不过区区几年!”
“当然,司灵官大人是永远不会有这样的遭遇的。”绿孔雀围着女将军周身来回踱步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招募修为高的人做司灵官?”
“你以为,谁天生就是司灵官吗?有的人生来就可以操纵灵气,而没有这样天赋的人,修为再高也顾不了别人!”
“阿萦!”女将军突然冷声止道,“说的太多了。”
昼离周身时刻萦绕着些灵气,便是在魔界也不曾减少,永远不会离开她一般,而那些人身上,却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他们要靠修为来聚集灵气,才能吸纳。
“他……还能救的了吗?”她轻轻在妇人身前蹲下,伸手要将灵气引到孩子身上。
孰料妇人却抹了眼泪抱着孩子退了退,憎恶地瞪了她一眼:“你会操纵灵气,为什么等我的孩儿死了才来帮他!我们不用你这样假惺惺的!”
昼离想再解释点什么,却再哑口无言,看着那孩子的身体渐渐雾化,一点一点,就要消失。
这就是,魔界为什么要向神界开战的原因吗?仅仅是为了一个司灵官?
“对啊,就是为了抢你,只有你,才能救他们啊!”
“所以你才会成为神界的叛徒!”
“所以你早就该上天刑台!”
“人都死了你才来,谁要你这样假惺惺的!”
许多声音开始在耳边萦绕,挥之不去。再清醒时,身边不见了那女将军与阿萦,眼前却突然多了许多这样的人,有的还在地上苟延残喘,想要耗尽最后的修为,吸纳一丝灵气,而有的就生生断气在她眼前,生命停止那一刻,他们还是拼命挣扎的样子,终究敌不过弱小的自己,无法继续生存。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痛苦缠上来,将她包围,她只能捂着脑袋躲避,后退。那些声音像怨念一样追着她不放,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退着退着,身后突然被拦住,转身就撞在了人家怀里。
“别怕,魔界这样的东西很多,它们不能对你怎么样。”
而头顶这声音却叫她骤然清醒,抬头看到的,也的确是那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查查,魔界为何近些年来频频开战。”
原本晚阳是负气的,就算是遇到她也绝不会给她好脸色。可他刚看到她,就独自被丢在那幽暗处,周身环绕着一些黑色的东西,她害怕地抱着脑袋后退着,那样子实在叫他气不起来。
“噢……”她吃吃点头,突然想起那只传讯鸟,“我……我本来打算等你回来再离开的!可是那天好多人在外面说要抓我……东流就带着我们逃到魔界了……”
说着便面露心虚,缩了缩脖子,不敢正眼瞧他。
“所以呢?”晚阳瞥了一眼她髻上的骨簪,准备勉强原谅她。
“……情急之下……没来得及给你传讯……”
“那你现在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了?”
摇头。
“你背叛神界,勾结魔界,险致神界遭遇灭顶之灾。”
背叛、勾结、灭顶之灾……无论哪一件看起来也不像是她能干得了的事,这话说的,连昼离本人都不相信。
“上次神魔大战,某位日间司灵官因为神界灵气供给不足,擅自引了魔界的灵气作为我方补给。好在魔界那时已然大挫,否则,神界恐将败北。”
“那时我若不那样做会怎样?”
晚阳低眸看了她一眼,不答。
若不用,神界已然败定。
孰是孰非自有定论,但现今更重要的是有人将矛头指向她,或是指向整个神界。
“那你……在这里遇见我,你也会怀疑我背叛神界,勾连魔界吗?”
昼离很是不自信地捻了捻他的衣袖,低下了头。毕竟自己刚醒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他是魔族奸细,想必给人家的印象是好不了了。
他还是那般,不答。
昼离的手便松了,轻微笑了一下,负手在身后,异常大度的模样。
“没关系,反正你也是——魔族奸细!”显然这话说的已只能是调侃了,强挤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您老先查着,我先回王殿去了!”
“魔界新任王尊并不如你想的那般简单,你最好离他远些。”
“那,晚阳帝尊又准备把我藏到哪里去呢?小桥流水境?”
“不是不可……”
“还是别了吧。魔界挺好的,有人味儿,想必六界之内,最逸尘脱俗的,也就神界了吧。”
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得说了太伤人,昼离咽了咽,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