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到集管中心的第三天晚上，躺在床上试了试，闭眼，调息，引气入体。第一次，没有灵气。再试，还是没有。
于是她静下心来，用心去感受。发现在北方很远的地方有灵气，但是很薄，像一碗水兑了十碗，只剩一点底子。要修炼，还得往外走。
确定好方位后，她掐了个诀，御风而起，一路往北飞。屏障越来越近，那道灰蒙蒙的光幕横在天边，像一堵看不见顶的墙。飞了不到一刻钟，她落在屏障边缘的一处废弃瞭望台上。窗外，灰雾翻涌。
她闭眼，调息，引气。
有灵气，比集管中心浓。
她睁开眼，继续往前，飞了大概一刻钟，她看见一片矮树林。树是枯的，枝丫光秃秃，但树干上没有污染留下的黑斑。
她收势落地，走到枯树下盘腿坐下。闭眼，调息，引气入体。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薄，但源源不断。
然后她从乾坤袋取出那株清心草，放入丹炉，进行炼化。不久，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脱炉而出。她捻起丹药，放入口中，吞下。
苦，苦得她眉头皱起来，但气海动了。那股苦味化成一线热流，从喉咙往下走，走到丹田，走到四肢，走到每一根经脉。她闭眼，调息，引气。
一个时辰过去了。气海凝实了一点，经脉通畅了一点。整个人像一口旧锅，被人敲掉了锅底的泥垢，又能烧水了。
但结丹？她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灵气太薄了，结不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掐诀，御风，往回飞。
第二天一早，陈琳就着急地催着林慧去上课，边走边说：“我听说了，今天给我们上课的老师很难搞，其他人都说了最好不要得罪她，我们快点过去吧。”
上课铃一响，穿着熨得笔挺、袖口扣得严严实实的灰蓝色作训服的中年女向导就推门进来了。她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过来，底下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全没了。
“我叫严虹。”她开口，声音又亮又脆，每个字都像钉进墙里，“这三周的实操课，是我来上。”接着，她直接从讲台后面拖出来一张椅子，往台前一放。
“过载严重的哨兵，会失控。”她拍了拍椅背，“失控的哨兵，力气是平时的三到五倍。你们这小身板，按不住。”
“所以要用这个。”她按了一下椅子侧面，咔哒一声，扶手和椅腿之间弹出几根束带——手腕的位置，脚踝的位置，腰的位置。
林慧看着那几根束带，眼睛眯了一下。
“今天练强制疏导。”严虹扫了一圈台下，“哨兵过载的时候，他们不是人，是野兽，是发疯的狗，是随时会咬断你们喉咙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所有人沉着声音说：“所以必须先绑住。绑住了，再进去精神图景。绑不住，就别进去。”
台下有人小声说：“可是他们也是……”
“也是什么？”严虹看过去，声音拔高，“也是人？”那人没敢接话。
严虹冷笑一声：“他们过载的时候，眼里没有你们。你们死了，他们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她把束带扣紧。“记住了——先绑，再进。这是规矩，也是保命。”
然后是分组练习。两人一组，轮流当哨兵和向导。扮哨兵的坐上去，束带扣好，扮向导的站在前面，手按额头，进图景压红线，五分钟以内合格。
林慧和陈琳一组。前面几组上去，最快的五分四十秒，最慢的十分五十秒。
轮到陈琳做哨兵。她坐上去，束带扣好。
“开始。”
林慧走过去，手按在她额头上，闭眼。
一分钟。
三分钟三十秒。
五分五十秒。
她睁开眼。助教低头看仪器：“五分五十一秒，不合格。”
林慧把手插回口袋。还行，不算太显眼。
陈琳愣住：“这么快？”林慧耸耸肩：“可能你的精神图景比较好进。”
轮到林慧当哨兵。她坐上去，束带扣好。陈琳站在前面，手按在她额头上。
七分十秒。陈琳睁开眼，喘了口气说：“行了。”林慧从椅子上下来，揉了揉手腕：“勒得挺紧。”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林慧又出去了。
去枯树林修炼，然后飞回来。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周。
严虹的课越来越难。从五分钟压红线，到四分钟，到三分钟。从单人疏导，到双人协同；从清醒哨兵，到模拟过载。
林慧每次都压着。五分五十一秒变成四分四十秒，三分四十秒变成二分五十五秒。不显眼，也不垫底。
第三周最后一天临近下课的时候，严虹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地说：“下周开始，你们去训练基地做实践任务。”
有人问：“实践什么？”“跟着正式向导，给预备哨兵做疏导。”严虹说，“一人分一个哨兵，一周三次。”
“去多久？”
“三周。”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林慧坐在最后一排，没说话。
“你们的小组名单已经分好，已经粘贴在班级公告栏了。下课的时候，你们可以去看。”她顿了顿，“对了，明天早上八点，楼下集合。迟到的人，三倍补勤。”说完下课铃声也正好响起，她推门出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椅子响了。林慧前面的那个女生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滋啦一声。她三步并两步往后走，刚走到一半，后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别挤别挤——”
“看见我名字了吗？”
“没看见，你别推——”
林慧还坐在原位。
陈琳一把拽起她：“走啊！”
林慧被她拖着往后走。走到后排的时候，公告栏前面已经围满了人。陈琳踮起脚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她松开林慧，脑袋一低，胳膊肘一撑，从两个人中间挤进去了。
林慧站在人群外面，没进去。
旁边有人挤出来，一边往外钻一边回头喊：“咱俩一组！”
又有人挤出来：“东区东区！咱是东区的！”
陈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林慧——咱俩一组——”
三秒后，陈琳从人群里钻出来，头发乱了，脸挤得有点红。
“东区训练基地，第三小组，林慧、陈琳、王悠、周思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她喘了口气。
“还行，没跟讨厌的人分一块。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八点楼下集合，迟到三倍补勤——严虹说的。”林慧跟上去。陈琳边走边回头：“听说那边哨兵挺多的。”
“嗯。”
晚上回宿舍，陈琳在收拾衣服，边收拾边问：“你紧张吗？”林慧想了想。紧张？不紧张，就是有点好奇——那些哨兵，漏得厉害不厉害？
“不紧张。”
熄灯之后，她没睡着，不是因为明天要去基地，是因为窗外的风。风从屏障那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腥锈味。她闭着眼。
今晚还去不去？算了。明天要去基地，养养神。她弯了弯嘴角，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