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相信你?”
相信这容易被人改写的人生,相信莫须有的东西,相信这荒唐的一切。
【找到**月。】
【你会明白的。】
学校,天色是沉郁的灰,云层层叠叠压下来,没有雨,也没有风。
段知栩面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没有生气,病殃殃的。
她抬眼望到叶溪枝的座位是空的,咋天她的状态非常不对,没有来,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走啦,走啦,快点去开晨会了。”
“知道了,等我一下。”
教室大家零零散散走的差不多。
高一,高二是在同一栋楼,高三却是单独的一栋。
**月。
她眼底的眸子沉了沉,随即压过。
空气里闷着一层黏腻的热气,操场上所有人都按队列站得笔直,校服领口一丝不苟,晨会的气氛严肃又沉闷。
段知栩站在队伍里,腰背挺得端正,面上看着是在认真听台上讲话,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心思早飘到了别处。
她在心里反复盘算着一个名字,一个只听过,却从未对上脸的人。
现在知道这条消息最快的方法,就是身旁的周漫,按照一个名字在学校里面找,找两天三夜,都算慢的,找不找得到就无从得知了,
段知栩偏头朝身旁的周漫轻声搭话,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闲聊:“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月的人?”
周漫原本还安分地望着前方,听见这个名字,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子。
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雀跃与推崇,压低声音飞快道:“当然认识啊!高三最好看,性子又最温柔的人,就是她了。”
两人说话很小声。
周漫没有否认,从表情和语气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段知栩心头微顿,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不动声色地追问:“你真的认识她?”
周漫用力点了点头。
“哪个班的?”段知栩眼睛目扫着高三站队的人群。
周漫怕声音太大惊扰了秩序,悄悄抬了抬下巴,指尖极轻、极隐晦地朝前方讲台的方向指了指。
凑到段知栩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艳羡:“就是台上正在发言的那个,她就是**月。”
“你们怎么认识的?”
段知栩他们班上离讲台站的不远,她能很清楚的看到台上的女生。
校服很干净整洁,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身后,声音轻柔,鞋子就是一双普通的,洗的发白的小白鞋。和周漫她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好看,完全就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周漫脸颊微红,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知道**月?虽然我以前经常在你面前提起她,但是我最近好像也没说过...吧。”
“无意间听别人提过,她名字挺好听的。”
段知栩只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周漫恍然大悟,一副骄傲的表情绪:“当然了,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她就是高三代表,成绩超好,人也很温柔。”
“嗯。”
她仔细回想着昨天晚上那个声音说的话,她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去接近江清月呢?
“叶溪枝今天怎么没来呀?”周漫望了一圈,确定是没有这个人。
见她在发呆,周漫扯了扯她的校服衣角问道:“羽毛?”
“啊。”段知栩回过神:“不知道。”
晨会结束,大家都往操场外走,走的零零散散的。
周漫眼尖的发现了那抹高挑的身影,从人群穿过:“**月!”
**月眼眸低垂,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从远处跑过来。
她轻轻勾起嘴角,小影子站定在她面前,她抬手抚去了小影子脸上的发丝。
“怎么了。”
“**月,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也去参加竞赛了。”周漫抬头望着那张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
“嗯,这么厉害。”**月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对啊。”周漫后退一步,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不要摸我头发啦,都要被你摸掉完了。”
**月手上突然一空,听到小影子这么说,不由的笑笑。
段知栩不近不远的站在一边,细细打量着**月,猛的,她和江清月对视上,那人完全没了看周漫眼里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周漫随着**月的视线看过去,回过神:“对了,她就是我的好朋友羽毛,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两个竞赛也是一组。”
“好,那你先回教室吧,我去把稿子送回办公室。”**月抬手又摸了一把周漫的头。
周漫不乐意,但还是给她摸了。
段知栩感觉很奇怪,她们之间的氛围,你说是好朋友吧,又不像,你说不是好朋友,但又很亲近。
“羽毛,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在发呆?”周漫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段知栩这才回神。
“嗯,回去吧。”
放学后的教室渐渐空下来,桌椅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段知栩把老师刚发下来的竞赛范围一页页理齐,纸张边缘被她轻轻抚平,折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标注的重点、圈出来的易错点,她都分门别类放好,随后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周漫。
“这份你也拿着,一起看。”她轻声说。
周漫点点头,眼里带着必胜的决心:“好,羽毛我们一定会击败那群人的。”
段知栩听着这么中二的发言,只能扶额笑笑。
出校门时,晚风已经带了点傍晚的凉意,天边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却又迟迟不落雨。
段知栩一路走回家,脑子里还断断续续飘着竞赛的内容,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些——家里有人等她吃饭。
推开门,饭菜的热气先扑面而来,香得人心里一软。
外婆早把碗筷摆好,菜还冒着温温的热气,一看就是算着她放学的时间做的。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嗯。”段知栩放下书包,乖乖去洗手,坐下时鼻尖先凑过去闻了闻,“好香。”
外婆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
段知栩小口扒着饭,忽然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又有点认真:“外婆,我……要去参加竞赛了。”
外婆手里的筷子顿了顿,随即笑得更柔,连连点头:“好阿,我们小羽真厉害,都参加竞赛了。”
段知栩垂了垂眼,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饭,语气很实在,诚实的说道:“不是厉害,就是去试试。里面高手很多,不一定能拿奖的。”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满,也怕让外婆空欢喜。
外婆却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暖又安稳:“我们小羽也很厉害啊。你从小就很厉害,外婆一直都知道。就算没得奖,你也是外婆心里最厉害的,谁都比不过。”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小团暖火,慢慢熨开了她心里那点紧绷和不安。
段知栩心脏绷得紧紧的,抑制住突然上来的情绪,低下头,飞快扒了两口饭,把那情绪咽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之后的日子,她便一头扎进了准备里。
刷题、背知识点、整理错题、对照范围一遍遍过,每天从早到晚,生活简单又规律。教室、食堂、家三点一线,偶尔和周漫一起讨论题目,其余时间几乎全被竞赛填满。
周漫这段时间也是埋在知识的海洋里,她自己那段中二的话,被自己当成了目标。
这段时间里,她再也没有见过叶溪枝。
从上次之后她就没有来学校了。
像是对方忽然从她的视线里淡了出去,没有偶遇,没有擦肩,连远远一眼都没有。
段知栩偶尔会在做题间隙走神一瞬,想起那天讲台上清清淡淡的身影,想起周漫说的“最好看、最温柔”。
心里轻轻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挂念,她还好吗?最近怎么样了?
但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强行按回去,埋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
直到比赛前一天,通知所有参赛学生到会议室集合开会,她才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人。
推门进去的时候,室内安安静静,坐了不少人。
段知栩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顿住。
眼底出现熟悉的人的身影。
叶溪枝就坐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安安静静,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依旧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的模样。
她好像瘦了。
脸色也没有之前好。
像是察觉到视线,叶溪枝微微抬眼,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很轻,很淡,没有波澜,像一片平静的湖面。
没有惊讶,没有笑意,也没有疏离,只是很平常地,看了她一眼。
段知栩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喉咙微微发紧。
她有很多话想问。
——身体怎么样了?
——之前怎么一直没见到你?
——没有什么话跟她说吗?
可会议室里很安静,老师已经站在前方准备讲话,周围都是同校参赛的同学,气氛正式又沉静。
两人之间隔着几排座位,隔着一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却又说不上话的距离。
段知栩张了张嘴,没坐过去,也没说什么。
叶溪枝也只是淡淡看着她,片刻后,轻轻收回目光,望向讲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寻常对视。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一句交谈。
没有招呼,没有问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段知栩慢慢收回视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指尖微微发凉。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空气闷得发黏,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轻轻的,却挥之不去。
她安静地坐直身体,听着老师讲比赛流程、注意事项、纪律要求,声音清晰平稳,可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一瞬的目光。
有些话,适合在安静无人的角落说。
有些关心,适合在只有彼此的时候问。
而此刻,人多眼杂,场合正式,她和叶溪枝,就只是两个普通的参赛学生。
甚至可能,还是竞争对手。
仅此而已。
“溪枝回来了耶。”周漫小声的在她耳畔说道。
“嗯。”段知栩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往那边望,仿佛从来就没发现那个人。
周漫轻轻哼了一声,这两人到底怎么了?前几天还看着火药味十足。
现在是在装不认识?
这两张美丽的脸站哪边好像都不是很好呢。
后几排的位置。
刘菲和周漫想的一样,试探的问道:“你组队,想好了吧?”
“嗯。”叶溪枝语气淡淡,没什么表情。
这下让人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