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
段知栩仿佛是被叶溪枝的话刺激到了,私底下一直在暗暗较劲。
叶溪枝感受到了,这种势均力敌的竞争,终于不用再自己跟自己较劲了。终于有一个人,能让自己拼尽全力,再往前一步,还能更好。
这种被人追赶,也追赶着别人的感觉,让心尖都带着痒丝丝的欢喜。
段知栩眼皮下的淡淡青色比之前稍微更重了。
双手揉了揉脸,好似要把困倦都揉出去。
她本来想让叶溪枝付出代价,试一试被甩到十万八千里后的感觉,可她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平时成绩,周考,一直在她靠一点,不少也不多。
给人一种稍不留神就追过她的感觉。
越比,越起劲。
4月中旬。段知栩甚至申请了上晚自习,虽然学校不强制上晚自习,但想上的同学也可以上。
学校氛围始终比家里好,但申请上晚自习的人并不多。
班上的人寥寥无几,安静的能听到大家的呼吸声。她才知道叶溪枝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有习惯上晚自习。
食堂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段知栩端着餐盘选座,餐盘里只有小半碗杂粮饭、一筷青菜和半块蒸蛋。
捏着筷子的指尖微紧——熬夜刷题本就耗神,少吃点是为了不犯困,她感觉脸要杵到盘子里面去吃了。
可刚夹起一根青菜,对面就飘来叶溪枝的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轻扬:“不要学我吃的这么少。”
刘菲和叶溪枝两人坐在不远处。
刘菲很诧异自己的好友会说这种话:“溪枝你这么逗人家不好吧。”
她记得叶溪枝好像和段知栩不是很熟,而且前段时间还把人家的学分扣了呢。
段知栩还没有把青菜放进嘴里,抬眼时眉峰冷峭,条斯理却字字带刺:“你也配?”
看吧,人家生气了。
刘菲正想给自己的好友辩解一下,但叶溪枝也只是挑起碗中的菜来吃,她这下就有点摸不准是啥个意思了。
打饭阿姨擦着勺子路过,看两人这模样忍不住笑:“亲姐妹还闹小别扭。”
打饭阿姨有点脸盲,两个小姑娘都漂亮,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亲姐妹似的。
段知栩声音冷硬又干脆:“谁跟她亲姐妹。”
她没看见,身后的叶溪枝闻言指尖抵着唇,偷偷弯了眼,肩头轻轻颤着,眼底漾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笑啥呢?”刘菲一头雾水:“你是受虐狂啊。”
什么时候自己的好友有这种癖好了?
“咳...。”叶溪枝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盘中的肉夹给她:“吃饭。”
段知栩扒饭的速度悄悄提了,米粒嚼得仓促,青菜往嘴里塞。
莫名其妙。
她迅速吃完,放下筷子,扯了张纸巾狠狠擦嘴,揉成一团,仿佛手里揉的是叶溪枝,手腕一扬精准扔进垃圾桶,力道重得像在泄愤。
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正眼都没瞧过叶溪枝,径直往食堂外走。
晚饭吃过,回去上自习的路上灯光昏暗,食堂外的篮球场上正闹哄哄的,她走得急,没留神斜里飞来的篮球,“咚”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后背,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两步,扶着墙才没摔倒。
第二次了。
这么倒霉的事件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发生两次。
后背的钝痛钻心。
连日熬夜刷题攒下的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眼皮沉得不受控制的想闭眼,头也昏昏的,竟生出几分想直接躺倒在地上就这么睡过去吧的念头,连抬手想检查疼痛的地方的力气都没了。
“同学,你没事吧?”
那人好似想来扶她。
段知栩不想被人扶,想直接躺在地上。
脚步声快步追来,下一秒,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扶上她的胳膊,带着熟悉的温度。
是叶溪枝。
怎么是她?
“砸到哪了?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叶溪枝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玩笑。
段知栩的身体下意识往旁躲了躲,挣开她的手,声音哑却依旧硬邦邦的:“不用你假好心,这点小伤,又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虚浮,晃了晃感觉要栽倒。
叶溪枝没再跟她犟,干脆上前,半扶半揽地把她往背上带:“别动,我背你过去,医务室不远。”
刘菲喘着气赶来,去放餐盘的时候,身旁的人突然不见了。正寻找着呢,听一旁的同学说外面有人又被篮球砸了。
赶到就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
到时候一定要盘问叶溪枝。
刘菲暗暗想到,盯着那个砸到人的同学,竟感觉有十分面熟:“上次砸到人的也是你!”
温热的后背贴着自己的前胸,段知栩的脸莫名有点烫,怎么就被蛊惑了,眼皮重得睁不开,只能虚虚靠在叶溪枝的肩头。
全身都没有力。
后背的钝痛一阵阵传来,连带着腰也酸,叶溪枝的背很稳,掌心扣着她的腿弯,力道不轻不重,走得很缓,怕颠着她。
好奇怪啊。
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清澈,带着点无奈的劝道:“你这是严重睡眠不足了吧,劳逸结合懂吗?”
段知栩埋在她颈窝,呼吸蹭着她的衣领,这人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含糊着吐出几个字:“关你屁事。”
叶溪枝脚步顿了顿,随即低低笑了,气笑的。
却没半点恼,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腿弯,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行,不关我事。”
段知栩眼皮彻底合上,疑惑的喃喃道:“为什么我感觉上眼皮和下眼皮在一起会很舒服?”
声音仿佛只剩一层气。
“……。”
她走得很稳,段知栩攥着她校服的衣角,指尖微微蜷缩。
唇角还勾着点气笑的弧度,走得更慢了,避开路上的石子,生怕颠到背上的人,心里默默算着医务室的距离。
又想着等会儿要让校医给她拿点活血化瘀的药膏,顺便再去小卖部买瓶温牛奶,忍不住轻声道:“好好睡觉。”
也就她,明明累得快站不住,还硬撑着跟自己较劲。
段知栩是被医务室的老师摇醒的。
“同学,回家好好休息,马上要放学了,桌子上的药膏拿回去抹在被撞的地方。”
老师提醒完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睡了这么久!?
“老师,送我来的那个同学呢。”段知栩知道是谁送自己来的。
“叶溪枝同学吗?”老师回忆了一下:“她好像有事,送你过来没一会就走了。”
她揉了揉被睡乱的头发。
桌子上药膏旁,一罐玻璃瓶装着的牛奶,她伸出指尖碰碰,温度从牛奶延伸到指尖。
是热的。
她不喝牛奶,但是她每早都会带一罐牛奶放在桌子上喝,这一罐好像是她常喝的那一罐品牌。
真让人讨厌,谁让她这样的。
到家已经很晚了,外婆睡得较早。
段知栩洗完澡对着镜子查看,卫生间的白炽灯冷白刺眼,她褪了半边校服。
肩胛骨离镜面很近,近到都能感受到镜面的冷意,抬手撩起后背的衣料,镜中立刻映出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怪不得这么痛。
那青紫从肩胛下侧向四周蔓延,像泼翻的浓墨晕在白皙的皮肉上,深紫叠着暗青,边缘还泛着些泛红的瘀点,看着格外吓人。
是篮球狠砸的地方,肿起的弧度隔着薄皮都能看清,指尖轻轻一碰,钝痛就钻心,惹得她眉峰猛地蹙起,倒抽一口冷气。
她咬着唇,单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捏着药膏管,挤出温热的乳白膏体在掌心揉开,再反手往背上按去。
掌心的温度触到青紫处时,一点点打圈揉按,尽管有点痛,但她知道要把淤青揉开,把药膏揉进泛红的肌肤里。
动作稍重,疼意就顺着神经窜上来。看着那片青紫在指腹揉搓下慢慢淡了些膏体的白,皮肉下的肿痛却依旧清晰。
她们很熟吗?
还是说,她其实对每个人都这样。
揉到肿起的硬块时,指腹用力稍沉,疼得她眼前发黑,手肘撑着镜面微微发颤,镜中的人影也跟着晃。
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药膏渐渐被揉干,在青紫处覆了层薄腻的膜,她才松了手,指尖沾着残留的膏体,后背的钝痛还在一阵阵翻涌,镜中那片青紫依旧醒目,却比方才消了些肿,她盯着那片痕迹,抬手又按了按,疼得皱眉,却还是扯过衣料拉好。
指尖划过衣料下的瘀伤,眼底漫开点不甘的冷意。
【坏心思收收。】
这声音好久没有出来过了,她还以为以前听到的那些是幻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段知栩一步一步的回房间。
【不管你觉得那人是故意砸你的,还是她对你释放出的善良,都不可以做坏事。】
她是谁。显而易见。
“一次是不小心,第二次你觉得呢?”段知栩躺在床上声音淡淡。
【不可以做坏事。】
烦人。
送段知栩到医务室后,她回了教室。
刘菲见她回来微微挑眉:“你舍得回来了?”
“干嘛。”叶溪枝随手拿过草稿本。
“叶大会长,我竟不知你何时如此关爱同学。好奇怪,也不是说你不关爱同学吧,但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按我平时对你的了解,你顶天扶同学回医务室。但是你这次为什么会背段知栩,你知道人家不喜欢你吗?”
“对!你在食堂还和她开玩笑,你们上个月关系还这么紧张。你没理由啊。”
不喜欢吗?
叶溪枝眼神淡淡:“那人怎么处理的?”
“处分,写检讨啊。”刘菲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笑:“你又在转移注意力,你知不知道你很明显啊,快点告诉我。”
“6月份的学校奥数比赛是两人组队进行,她很合适,不是吗?”叶溪枝反问。
“哦。”刘菲眼里的八卦瞬间浇灭,还以为有什么故事呢,但这么想来,所有的事情都合理了。
段知栩虽然看着不是很喜欢叶溪枝,但实力还是很强的。她们在一起就是强强联手,给自己树一个劲敌确实不好。
那她们两个从哪一天开始互看不顺眼的呢。
叶溪枝脑海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巷子里的那一天。
是段知栩刚来的时候,她长得很漂亮。给人一种攻击力很强的漂亮,惹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当然叶溪枝就多看了两眼。
就是因为这两眼,两人结下了梁子。
叶溪枝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经常锻炼,才能有之后的把段知栩背到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