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叶彤之前一直在王特助手下做事,工作上与权总接触极少,但也总听公司里的其他人说,权总是个严谨的工作狂。这些年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与心血都扑到工作上来了,这才创造了被业内称为奇迹的业绩增长率和扩张速度。
权总不仅在日常生活上有严重洁癖,道德上也洁身自好,对所有异性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从没传过什么桃色新闻,也从没见过他对除生意场上的人如此周到贴心。
温叶彤眼睛一亮,开始大胆推测:所以这个“她”,就是权总暗暗喜欢的人?
面试过程中get到关键信息的温叶彤立马点头,拿出述职时的口才,就自己完全能提供充足情绪价值这一点上,举出很多例子,进行了充足的阐述,势要将它拿下。
权盛旭一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简短发问,直到温叶彤全部讲完,才点点头,说了句好。
他将温叶彤的简历用文件夹仔细规整好,然后语气平静地让她先离开,回去等待后续通知。
温叶彤是今天面试的最后一个,两个人不知不觉间谈了太久,已经过了员工日常下班的时间。此刻残阳早已落下,天色暗淡无光,整个公司,除了极个别要加班的人外,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温叶彤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要拿的东西,想着一会儿还要去和喜欢的人约会,在心里盘算着要绕个远,去取提前订好的白玫瑰。
权总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却忽然震了震。
那是权总的私人手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为数不多,也很少会在这个时候打来。
快走到门口的温叶彤忽然心念一动,回头望了一眼。
夜幕垂落,办公室里开阔通明。摘掉眼镜的权总正戴着蓝牙耳机通话,眉眼温和,声音也温柔。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他听后失笑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漆黑的眸子温润如玉,然后一边饮着已经凉掉的咖啡,一边同对面低声讲着什么。
不知怎地,温叶彤忽然有点动容,她小心地将门关好,抬步离开,没露出一丝声响。
……
大理石的地面倒映着她的身影,明明晃晃,让人头晕,温叶彤在慌乱一瞬后就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明白,自己的这个保护对象看似娇娇软软,对大部分事都不甚在意,实则却是个心思细腻,见微知著的人。自己方才的反应应该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再掩饰下去就太刻意了,还不如坦诚。
哪怕此刻的坦诚……就等于主动承认自己刚才说了谎。
“她平时有戴,”温叶彤笑了笑,极力自若,“那就谢谢了。”
夏楠同样笑得温和,她把密码依次按下去,然后推开门,对温叶彤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又继续问下去:“没事,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温叶彤的任务是要看着夏楠安全无恙地进屋,本来现在就应该离开,并向权盛旭汇报了,但夏楠的意思明显是要让她多留一会儿。
温叶彤只犹豫了一瞬,便换上门口的一次性拖鞋,进了门。
“也没在一起多久,”温叶彤说,“半个月前她出差来L市,那个时候和我表白的。”
“这样啊……”夏楠递给温叶彤一杯温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一边慢慢喝水,一边颇有些好奇地问:“你和她在一起开心吗?”
想到爱人的音容笑貌,温叶彤脸上泛起一丝柔和,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开心。”
夏楠继续问:“小彤姐,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温叶彤想了想,答:“在乎她,想见她,尽最大可能给她最好的东西,将她列入自己的行程表放在所有事的前面。就像……”
温叶彤讲到这里,忽然刹住了闸,把刚要说出口的“就像权总对您一样”及时咽了回去。
好在夏楠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戛然而止的两个字。但也没好到哪去,因为她扬了扬眉毛,猝不及防地转了话题:“小彤姐,我们来打个商量吧。我不计较你刚才关于男朋友的小小口误,也会替你保密你的感情状况,但同样的,你也得帮我一点小忙。”
温叶彤瞬间警觉了,迟疑片刻,才问:“……什么商量?”
夏楠单手托着腮,笑意盈盈地回:“刚才那通电话是权盛旭打来的吧?很简单,你一会儿回他的时候,别把我今天晚上抱了一下魏堪的这个事告诉他就行。”
温叶彤有两部手机,夏楠注意到,几分钟前在电梯里响的是工作手机。
夏楠摊了下手,有点无奈地说:“这事本来也没什么,但我怕权盛旭知道了后会多想,把简单的事给搞复杂了就得不偿失了。”
还没待温叶彤回应,夏楠又接着说:“我和魏堪站的那个位置虽然隐蔽,但应该也逃不过你们这种专业训练过的眼睛,更何况,我的角度恰好瞥到了你一闪而过的身影。所以你也不必和我推脱,说没有看见我们短暂相拥的这一幕。”
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清楚,也没想到她会把这些直接摆到明面上讲的温叶彤:“……”
夏楠的态度太自然,好似只是在与她日常闲聊,眼里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倦意。
温叶彤沉默半晌没说话,她无力反驳什么,因为夏楠说得都是对的。其实帮忙隐瞒这件事,她职业道德没那么强,操作起来也并不难,但是今天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
“抱歉,”温叶彤说,“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了。”
步步相诱却没有得到理想结果的夏楠倒也没失望,只是有点不解地问:“为什么呢?”
温叶彤纠结了几秒,叹了口气,直白地说了:“权总已经知道了。”
温叶彤想得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打工人,何苦掺和到雇主的感情中来?不如说明白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夏楠试探:“你不是每一次都在确认我安全回家后,才向他汇报的吗?”
“不是这样!”
温叶彤生怕夏楠误会,立马否认:“并不是每一天都汇报。权总很注重您的**,事实上,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甚至不怎么需要和他联系。”
夏楠目光很平静,没说信与不信,只是看着温叶彤,不说话。
温叶彤声音变小了:“只是今天情况略有不同。”
夏楠蹙了蹙眉,想到之前权盛旭待魏堪若有若无的敌意。
“情况有什么不同?目前在学校范围里还是安全的吧?”
她观察着温叶彤的反应,慢慢道:“只是因为我今晚去魏韵家吃饭,就叫你提前汇报?他是个这么喜欢操心的人吗?”
“不是,”温叶彤说,“是因为你们拥抱的那一刻被人用手机拍了下来。”
过了两秒才理解了温叶彤的话的夏楠不由得发出灵魂一问:“嗯?”
温叶彤迟疑了好久,才开了口,迎着夏楠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我负责保护你,所以不能去追那个学生,所以便由我的……”
她想了一瞬措辞,才继续道,“同事……去追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把事情解决并汇报过去了。”
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太多不该说的温叶彤:“……”
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实诚,把底全透了的夏楠:“……”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然后各自扭开视线。
夏楠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指腹摩挲着杯壁,陷入沉思。
她倒是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有这种发展走向,今晚发生的事太多,搅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短暂理清思路后,对温叶彤莞尔笑道:“好的,那没事了。你照常回他就好。”
“你放心,”夏楠想了想,为了宽慰温叶彤,又补充道,“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嗯,好,谢谢……”温叶彤低着头,有点僵硬地回。
两人都倏地沉默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也仿佛凝固。
夏楠难得感到点尴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捏自己的耳垂玩,忽然想到了之前临进门前对温叶彤的承诺,于是立刻放下杯子,忙不迭地站起身。
“你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拿美甲。”
温叶彤蜷了蜷脚,握着杯子拘谨地道谢,刚在心中默默庆幸对方的体贴,然后就听见夏楠状似无意地打探,“对了,你的这种同事……多么?”
温叶彤:“……”
她高兴得好像有点早。
与此同时,B市,权盛旭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王晓阳挂断电话,走到权盛旭的办公桌面前,对还在专注看工作邮件的权盛旭恭敬道:“权总,夏小姐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权盛旭从屏幕前抬了眼,语气平静: “好,辛苦了,没什么事的话就先下班吧。”
权盛旭手下几个项目正进行到攻坚阶段,已经连着熬了好几天,看他现在这架势,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王晓阳想了想,真挚劝他:“您也早点休息,项目虽重要,但也别累垮了身体。”
权盛旭淡淡颔首,口头应了句好,但显然没有就此休息的意思。
共事这么多年,王晓阳已经十分了解权盛旭的脾气,眼看劝不过,也就点到为止,不再劝了。
工作到这个点,王晓阳也很累了,本来想直接走的,但没迈出去几步路,就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去,看着对着电脑面无表情喝浓茶的权盛旭,忍了忍,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地开口:“我现在下班了,属于非工作时间,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权盛旭抬了头,连日的操劳让他整个人都带着股浓重的疲惫感,他叹了口气,似乎对王晓阳会问什么早有预料。
权盛旭将身子往后一倚,揉了揉眉心,随意道:“可以,你问吧。”
权盛旭话音刚落,王晓阳瞬间就把自己从高端专业的精英模式调整成放松的懒人风格,随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十分不注意形象地瘫坐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权盛旭的余光扫到了朋友的没正形,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副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
松弛下来的王晓阳一脸八卦,饶有兴致地问:“你明明知道温叶彤这个姑娘业务能力虽然强,但没什么心眼子,也藏不住事,为什么还要让她去做夏楠的保镖?”
权盛旭声音很淡,反问:“这有什么不好吗?”
王晓阳一脸无语地看他,心想,当然不好了!就夏楠那个堪比蜂窝煤的敏感心思,他和她说话都得斟酌着来,温叶彤完全不是对手嘛,能撑到今天才败露都算她超常发挥!
或许,也不是超常发挥,王晓阳想,而是夏楠一直对她留有余地。
权盛旭说:“我本来也没指望温叶彤能一直对夏楠守口如瓶。温叶彤排在第一位的工作其实是开车接送夏楠,以及安抚她的情绪。排在第二位的才是保护夏楠。”
王晓阳点了点头,表示十分理解。
被安排在暗处保护夏楠的另有其人。他们专业程度极高且善于伪装,平时装作路人隐在夏楠身边,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哦,除非有人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夏楠他们的存在。
王晓阳轻轻咋了一下舌:比如被诈了一下就方寸大乱的温叶彤、温秘书。
权盛旭看着王晓阳的表情,轻叹一声,说:“夏楠的确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但又不喜欢过于聪明的人。”
他顿了顿,委婉道:“而温叶彤这种的,就刚刚好。”
……
夏楠等了几天,都没有在学校的表白墙或者超话里看到那张她与魏堪拥抱的照片或言论,这才放下了心。
若是往常倒也罢了,就现在她这自身难保的情形,魏堪与她扯上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以后做事还是小心一点吧,不要授人以柄,夏楠一边往自己嘴里大口塞饭一边想,总不好一直让权盛旭帮她善后。
虽然权盛旭可能对此并不介意,就连当时她有意在学校里传她与他的流言被权盛旭知道后,都是一副放任纵容的态度。
想到这里夏楠戳着饭粒,略微失神,是的,前段时间在学校里流传的那些关于她的小道消息,都有她推波助澜的影子。
当时她想得倒是完美,玩把一箭三雕的游戏:让附炎趋势的舒杨忌惮她,让有精神洁癖的权盛旭厌恶她,让对她存有好感的魏堪放弃她。
虽然,没过多久夏楠就发现,只有第一个真正起了点作用,于是在舒杨被警方带走调查后,她便很快花了笔钱,找人平息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