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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权盛旭将刚才撕开的包装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问夏楠:

“那么,你想要什么?说说看。”

平静下来的夏楠眨了下眼睛,开口:“我明天上午还要早起去学校上课,虽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只剩下四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了,但仍旧没有什么睡意。你能在我睡着前,在床边陪着我吗?”

权盛旭怔了一下,不确定地道:“哄睡?”

夏楠想了想,应道:“对,是哄睡。”

权盛旭有点怀疑:“就这样?”

他本以为夏楠会借着这个机会,提出一个他很难达成的要求,而他对此其实并不介意,事实上,也已经做好了为她实现离谱愿望的准备。

“就这样。”夏楠重重点头,模样很是乖巧。

她今天过得太费神,只想躺下来好好休息。

至于为什么非要浪费一次难得的心愿纸条,让小权总亲自哄她入睡……她只是单纯地好奇罢了。

好奇权盛旭会拿着这道既定命题,答出怎样一张卷子。

十分钟后,洗过澡穿着卡通睡衣的夏楠戴上眼罩,老老实实地蜷缩进蓬松的被子里。

距她三十厘米的床沿,权盛旭坐在一张低矮的软凳上,就着落地灯暖黄的光晕,语调轻缓地念着手中砖头般厚的经济学著作。

那是他回隔壁一趟,特地从自家书架上取过来的。

书选的不错,专业术语极多,内容晦涩深奥,结构复杂曲折。

放在屋子角落的蓝牙音箱持续播放着助眠的纯音乐,壁火燃烧木柴的轻微剥哔声,和着权盛旭语调平平的声音不绝于耳。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的夏楠觉得自己的脑子跟团浆糊实在没什么两样,她有生之年似的,长长地发出一声感叹,制止住权盛旭惨无人道的行径。

她诚恳开口:“隔行如隔山,我努力了,我实在听不懂。”

权盛旭合上大部头的书,平静地说:“我本来也没抱着让你听懂的目的去念的。”

他无奈地说:“事实上,我甚至没想过你会试图去理解它。”

你搞搞清楚,读它的目的是给你催眠,不是学习。

“哦……”

夏楠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沉默了两秒,还是嘴硬道:“这毕竟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权盛旭啜了一口桌上的热茶,幽幽道:“还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是吗?”

夏楠哽住,迅速换了个话题:“那你小时候的睡前读物是什么?”

权盛旭思考一瞬,说:“没有。”

“没有?”夏楠提高音量,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

权盛旭说:“如果真的要讲的话,会看一些趣味性的动物图谱。”

权盛旭长在很和睦的家庭环境中,不至于在床头故事这种小事上被苛责,只是他自己不感兴趣罢了。

夏楠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幅画面:粉雕玉琢的小权盛旭穿着整齐的儿童睡衣,严肃地坐在亮灯的书桌前,仔细研究着一本厚重的动物学书籍。

她肃然起敬:“实乃吾辈楷模!”

权盛旭抚着书籍封面的手顿了顿,忽然低声问:“你睡觉时是不是不习惯身旁有人?”

还不待她回答,他又沉沉开口,这次用的是陈述句。

“夏楠,我在这里,你一直放松不下来。”

她心口不一,表面上有意向他靠近,心里却始终无法卸下防备。

夏楠闻言,将遮光性极好的眼罩掀开一道口子,适应了光线后,将它整个取下来。

她看向权盛旭,声音里带着委屈:“看破不说破,这不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吗?”

权盛旭不置可否。

于是夏楠只能接受权盛旭的直接,她换了个靠近他的姿势,将脑袋贴近他的肘部:“是啊,但我以为今天会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权盛旭逆着光问,他的面孔隐在暗处,看不出情绪。

夏楠无力地张了张嘴。

她想说,因为今天她真的很累,洗完通体舒服的热水澡,应该会很快在床上昏睡过去。

她想说,因为她今天情绪忽然有点失控,在内心无端的破坏欲攀到顶峰之前,是他稳稳地将她的情绪接住,她理应更信任他一点。至少,潜意识应该准许他的肢体靠近。

她想说,因为她也有点期待,期待有一天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心中的伤疤向他合盘托出,却又不敢将真正的自己完全显露在他眼前,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看样子是失败了。

夏楠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还是成功地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今天依旧是糟糕的一天,她把被子拉到最上面,遮盖住了自己的脸,在被子里闷声道:

“我已经困了,你也回去睡吧。对了,谢谢你给我念书听,虽然我听不懂,但你可以想象我正在对你九十度鞠躬表示感谢,晚安。”

权盛旭看出了夏楠的沮丧,并没有打算回避,而是选择抬手将她头上的被子掀下来。

“不闷么?”他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夏楠注视着他黑亮温润的眸子,倒打一耙:“还好,没有你闷。”

“你这架势,”权盛旭说,“明天上午是不打算上课了?”

“本来明天上午也没课,只是要去听个讲座,再去实验室观摩,给别人打下手。”夏楠答,“仔细想想,就算明天爬不起来问题也不大,只要拜托别人帮我签个到,事后再偷偷溜进去就好了。”

“嗯,”权盛旭没什么表情地赞许,“听上去是个不错的计划。”

听出对方淡淡嘲讽意味的夏楠蛮不在乎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坏学生,我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学校上课,后来读了大学也逃过很多节课。”

权盛旭的语气不疾不徐:“嗯,坏学生也能在top10获得校长奖学金。”

夏楠谦逊地说:“全靠同行衬托,再加上我在考试方面还是有一点点运气在身的。”

“每次考试前,我都像一只虔诚的蘑菇,在图书馆里深深扎根,除了学习就是叩拜。”

“这真是新奇的比喻,”权盛旭不咸不淡地评价,既而问,“你叩拜的是什么?基督还是佛祖?”

夏楠说:“求学业拜基督听上去好奇怪,我拜的当然是咱本土的文昌仙君。”

“后来他们看我取得的分数还不错,以为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魔法仪式,以后每次考试前,都学着我的样子拜了拜。”

夏楠一回想起那令人迷醉的场景,就觉得她的同学们看似十分冷静,其实早就疯疯的了。

权盛旭失笑:“你这也算是为传播传统文化做出了卓越贡献。”

夏楠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夏楠沉默了两秒钟,忽然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权盛旭,都怪你,我越聊脑子越清醒!”

“我的错。”

权盛旭毫无内疚感地提议:“那我们继续来念书吧。”

他见夏楠没有反对,重新拿起一旁的书,循着上次戛然而止的地方,继续语调平稳地念了下去。

这次夏楠再没接话,时间很快流逝过去,待权盛旭再从密密麻麻的铅字中抬起头时,旁边的女孩已经抱着被子,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权盛旭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

在即将触及她唇瓣之前,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再往前探出一寸。

权盛旭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关上灯,将脚步放缓,慢慢地退出这个房间,最后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晚安,小兔子,做个好梦。”

他侧身对着门,轻声道。

*

泼油漆事件很快就有了后续,在警方连续几天的细致调查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舒杨。

然而,这样的结果,显然也在“真凶”自己的意料之外。

据说,他在学校办公室被带走时,目露诧异,极力否认,那副震惊的样子任谁看,都像是受了莫大的冤枉。

可到了警局,审问了几轮后,舒杨却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改了口,承认了自己的罪状。

舒杨说,他是因为和权盛旭在生意上起了些不愉快,心中生了恨意,所以想借机报复。

考虑到权盛旭本人不好靠近,这才将目光转向与权盛旭关系颇好,又比较好下手的夏楠身上,想借此给他们点教训……

“好拙劣的局,哄傻子呢?”

端坐在餐桌前的夏楠舀了一勺熬得软烂香甜的南瓜粥,细细尝着。

她偏着头,漫不经心地道:“他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

舒杨自私,懦弱,做事缺乏胆魄,最会审时度势,不可能在了解权盛旭手中的权势后,做出这种以软击石的愚蠢行为。

权盛旭带着隔热手套,将最后一道粉丝明虾煲端了上来,凑齐了四道菜。

收拾好的他在夏楠对面落了座。

他执筷,夹向那道白灼空心菜,小臂的青色血管随动作微微凸起,提醒道:“但所有的线索最后都终止在舒杨的身上。”

夏楠咬了一口红烧小肋排,赞叹道:“收汁收的不错,小权总好厨艺。”

权盛旭慢慢喝着粥:“多谢夸奖。”

夏楠一顿,继续刚才的话题:“背后之人特地抛了一个舒杨出来示好,是不想让我们再顺着查下去了。”

推舒杨出来做替罪羊,也并非偶然,对方显然很清楚舒杨与他们之间的龊语。

安的罪名不大不小,正好够把他从学校的编制中清出去,也够把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在这个行业抹掉名字。

此举于夏楠和权盛旭而言,都是拔掉了一根刺。

虽然这根刺放在那里也不痛不痒,可拔掉,总比不拔舒服点。

但这种若有若无的被窥伺感,和隐约模糊的恶意实在让人不爽。

权盛旭并不轻易表态,完全以夏楠的意见为主,他轻声问:“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什么也不做。”夏楠说。

“这局越显得拙劣,就表明对方越有恃无恐,再查下去想必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反正我这次也没什么损失,就这样算了吧。”

权盛旭轻笑一声,揶揄道:“以你的脾气竟然能忍下来?”

夏楠挑眉反问:“我脾气怎么了?我脾气不是一向很好?”

权盛旭淡笑着看了她一眼,懒得与她争辩。

夏楠咽下最后一口蒜蓉粉丝,很平静地道:“如果他真的想让我知道他是谁,想做什么,他应该会通过其他的方式让我明白。”

“夏楠,”

权盛旭放下手中的调羹,看向夏楠的目光渐深,他问:“你是不是猜到了是谁?”

夏楠沉吟片刻,只说:“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道:“我只能判断出这不是夏明诚所为。他虽然也很讨厌我,但这明显不是他做事的风格。”

……

晚上六点,自习室坐满了人,冷气开得很足。

鼠标滑轮不住地滚动,披着毛衣外套的夏楠一边浏览着下载出来的文献资料,一边在旁边的空白文档里认真做着笔记。

放在桌边的手机不断发出震动声,夏楠拿起手机,果然看见一条条信息弹出框来,来自贺雨信。

舒杨的事是个大新闻,虽然事发的第一时间就被学校领导强压了下去,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多多少少还是会泄露些许风声。

人性就是如此,上面越是严防死守,忌讳如深,越是把他人的好奇与探究欲拉满。

传的话真假参半,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与舒杨利益相关的学生,来找夏楠询问具体情况。

对此,夏楠的回复非常官方,只说一切尚且还在调查中,具体如何,她目前并不知情。

“不过师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需要立刻赶去另一栋教学楼上课的夏楠,抱着怀中的书,耐着性子诚恳道:“是非曲直自有评判,我们作为群众肯定要相信警方的办案能力,不是吗?”

“你说得对。”

对方想到这些年帮舒杨做过的事,脸色显然不太好看,生硬地道:“是我心急了。”

“那师哥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夏楠压下心里的焦躁,笑盈盈地问。

“没……没了。”他勉强缓和了语气,道,“你忙你的吧。”

夏楠朝他点了一下头,敛过裙摆,抬起脚匆匆下楼,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在上课铃响之前冲进了教室。

冰镇的巧克力牛奶在外面放久了,已经不凉了,夏楠随手拿起来吸了一口,放到一边。视线仍然放在手机屏幕上。

【贺雨信:韩漠去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