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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贺雨信下意识还以为是自己那一拳打得太重了,给人脑子打出毛病来了,但看警察那严肃的表情和熟练的处理方式,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人大概率是毒瘾发作了。

于是,事情的走向就变得有点复杂了。

夏楠站在原地,看向被拖走的黄毛目光冷如寒芒。她思索片刻后,给权盛旭打了个电话。

她怀疑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既然她现在处理不了,那就让能处理的人来。

权盛旭看了眼一点不操心,继续若无其事吃甜品的夏楠,低声对贺雨信道:“没事。”

还没等权盛旭开口向警员询问具体情况,听闻消息的值班所长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路匆匆过来,早就透过外面的透明玻璃外墙看见了权盛旭的身影,打开门的刹那脸上便瞬间堆起了客套的笑。

人还没走过去,热切的寒暄声已到。

“哎呀,权先生,就这点事,您打个电话来不就好了吗?何必要劳烦大半夜的亲自过来跑一趟?”

所长边走边打着手势,让屋里的其他警员赶紧倒几杯热茶给他们在坐的三个送过来。

权盛旭神色如常,只是就着粗陋的纸杯饮了几口茶水,淡淡地回应着,态度既不热络也没有过分冷清。

“您别见笑,”

权盛旭道,“家中小妹素来顽劣,像今天这样在外面惹麻烦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总要过来看一看,训一训,让她长点记性。”

“当然,”他掀了掀眼皮,话语清冷,意有所指,“也要将人全须全尾、清清白白地拎走才能安心。”

这连番操作看得旁边一直在喝白开水的贺雨信是目瞪口呆,夏楠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抿了口热茶后,给贺雨信递了片薄荷味超浓的口香糖。

她凑过身来低声嘱托:“嚼一会儿提提神,还不知道得多久才能走呢。”

夏楠说完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嚼了一片口香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放松一直紧绷着的大脑。

过了一会儿,感觉好点了的夏楠放轻声音,充满歉意地对贺雨信道:“今天你也算是因为我才受了这场无妄之灾,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实在是抱歉。”

正与所长一来一回说着套话的权盛旭,余光中瞥见贺雨信和夏楠两个人凑在一起,正压低了声音在窃窃私语,原本淡漠平静的眼底忽然有一瞬变得很冰冷。

敏锐注意到这一变化的的贺雨信,连忙提高了些音量,说:“没事没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夏楠疑惑,他怎么答非所问?

“唔,”贺雨信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地道,“我是想说,你不要觉得愧疚,又或是为此产生什么别的心理压力。夏楠,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你的身份是受害者,又不是凶手,受害者不需要道歉。”

没想到贺雨信会忽然目光真挚地对她说出这么多话来,夏楠明显怔了怔,随后她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对其他人乱说你泪失禁的事。”

要是夏楠不提,他都快把事给忘了。重新尴尬起来的贺雨信,把刚才大刀阔斧放着的长腿收拢回来,老老实实地并腿坐好,坐姿乖巧地等着警方给出的结果。

黄毛的检测很快出来了,果然是阳性。而且他吸食的,还是市面上刚出现的新型高纯度毒品。

这样一来,他刚才录下的口供,真实度就存疑了。

不过,因为有了权盛旭的插手,整个流程就变得简略多了,贺雨信和夏楠现在签完字,就能马上离开了。

只不过,他们近期必须要保证通话畅通,如果警方有什么需要,他们得立刻赶过来配合。

直到出了警局的大门,被冷风吹了吹脑子,贺雨信才后知后觉地从方才所长那一声声客气的“权先生”中,回忆出权盛旭的名字和身份来。

怪不得他会觉得眼熟!

贺雨信看着走在前面,用钥匙远程操纵豪车的权盛旭,心想,自己之前果然是见过他的。

只不过,那是在今年年初,他随舒扬去总部谈合作的时候。

颇具科技感的明亮大厅中,他与舒扬正在导引台前,遵循前台小姐姐的指导签到。

他百无聊赖地一扭头,正望见一个被众人拥簇着的成熟又英俊的男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上了电梯。

“老师,刚才走过去的那是谁啊?”他小声问。

签完到的舒扬抬起头,朝那个方向遥遥看了过去,正看见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一身宝蓝色西装的权盛旭轻轻偏头,正耐心听着身边的助手给他做口头工作汇报。

舒扬说:“啊,那应该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权先生了。”

“权先生?”贺雨信默念了一遍。

舒扬笑了一下,拉着贺雨信走开几步,解释说:“权盛旭、权先生你都不知道?你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还有目光所及的,这栋大楼里能看到的全部东西,都是属于他的。”

他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还不止这些,他做的生意,涉及的范围大着呢。白道的,灰道的……哦,不对,现在上面扫奸除恶做得厉害,应该也没有灰道了,那就是灰道吧。反正是那种夹杂在两者之间的生意,听说他也玩得很转。L市那些叱咤风云多年的老家伙,谁见了这年轻人,不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权先生’?”

“不过,权盛旭来L市做生意其实满打满算也没有几年。我听到传言说,他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轻轻松松搞定L市这么多上上下下的复杂关系,是因为他真正的势力范围在B市。”

舒扬“啧”了一声,羡慕地道:“B市姓权的大人物并不算多,如果真是我理解的那个权家,那我们眼前的这个权先生,对我们这些小人物而言便足够称得上是权、势、滔、天、了。”

他摇摇头,讳莫如深:“不可说,不可说……”

……

权盛旭身上的那股高高在上的冷漠精英感,给当时的贺雨信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很难让贺雨信把当时那个高不可攀的世家子弟和眼前这个,在夏楠面前展露温柔关切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这位位高权重的权先生虽然嘴上对所在说着,要教训、呵斥夏楠。但字字句句显露出的,都是对她的关心与维护。

而他与夏楠说话时的姿态,始终也是温柔又专注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点宠爱迁就的意味。

夏楠待权盛旭的态度也很微妙。

她似乎并不想与权盛旭表现得太过亲近,却也会在不经意中展露出对他的熟稔。

更何况,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气场莫名很搭。

女孩子垂眸,取过一旁的中性笔,安安静静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眼波流转间,唇角轻扬,笑得一脸清纯无害。

男人则优雅清贵地立在旁边,动作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掌虚搭在女孩单薄的脊背上,眼底波澜不惊。

不像是兄妹,倒像是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侣。

想到这里,贺雨信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了:怎么办?他好像无意间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

静谧昏暗的车厢内,夏楠平静抬眼,漂亮的虹膜中无意识地晃过熟悉的街景,半晌后,她忽然出声:“谢谢。”

权盛旭一顿,单手松了忪领带,直视前方路况,道:“你与我,不用言谢。”

夏楠问:“你有思路吗?”

依夏楠这么多年来对各种倒霉事的敏感度来看,今晚这事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报复,更像是有人在借此警告他们什么。

或许是在威胁恐吓她,也不无可能是在借着恫吓她,来报复权盛旭。

毕竟,权盛旭已经不止一次地替夏楠出头了,在某些人眼中,他们两个无论是因为私情,还是因为利益,都算是暂时绑定了。

权盛旭略想了想,道:“现在没法确定,但有几个怀疑对象。”

夏楠点点头,闷声道:“我也是。”

她沉默了几秒,颇有些自嘲地感叹:“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还挺相似的。”

权盛旭没应声,似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夏楠垂着头,手指一下下地拨弄着缠绕在车饰上的菩提珠串,偏过头,用很轻的声音道:“都挺遭人记恨。”

她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就不用说了,原本以为权盛旭的状况应该不至于像她这么糟糕,但转念一想,他六年前也曾被人盯上过,下过见血的狠手。

他这些年来,生意虽做得风光正足,人也活得风光霁月。

但,既然“风光”便必定“招风”,背地里,不见得便没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龌蹉私暗的事。

如此算来,他们两个,身上的麻烦谁也不比谁少,倒是谁也别嫌弃谁。

车子还没在车位停稳,夏楠就率先打开了车门,身姿轻盈地跳了下去。

懒懒散散转到权盛旭那侧,她双手插兜,仰起头,看着一脸表情严肃的权盛旭,却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们两个凑在一起的危险指数可比单纯跳个车高多了。”

权盛旭看着发丝压得蓬乱,却执着地盯着他看的夏楠,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要做这种事。”

“哦,哪种事?”

夏楠笑容不变,但那双清纯干净的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空洞洞的,看了叫人心生难过。

权盛旭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他知道,夏楠此刻的心情其实是非常低落的,小兔子只是在用这种破坏欲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突如其来,又无处安放的悲伤和失落。

他无非准确感知她的悲伤缘由,但他想安慰她。

权盛旭定了定神,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夏楠的发顶,耐心给她顺毛,温柔道:“不要做这种让我担心的事。”

他将她藏在口袋里的手抓出来,坚定地包裹住,然后牵着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夏楠,”

他低头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女孩,声音温和,循循善诱,“既然我们两个单拎出来都容易惹麻烦,那像现在这样……”

权盛旭执起他们紧握的手,喉间微微滑动,他弯了弯唇角,低声道:“像现在这样便刚刚好。”

刚刚好,负负得正。

*

油漆不好去除,夏楠刚买回来还没穿几次的风衣是彻底报废了不说,皮肤上沾着的那几滴红点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算清理干净。

结束后,夏楠轰然仰面倒在沙发上,气若游丝:“你别说,他买的油漆质量还怪好的呢。”

权盛旭收起桌上的酒精棉签,淡淡开口:“要睡的话回床上睡。”

夏楠猛地翻身坐起来,却是倾身向他,手指拉扯住了权盛旭的白色袖口。

权盛旭手里还拿着几根尚未用完的棉签,他敛了眸,睫毛低垂,无声询问。

细白的手指在浮有银色暗纹的袖口慢慢收紧,夏楠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振振有词:“你曾经许诺过我,在你出差回来之前忍着不抽烟,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权盛旭静静地看了夏楠几秒,然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我的确说过这话。”他低声承认。

还不待夏楠继续说下去,权盛旭就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她揉搓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眼眸漆黑深沉,不疾不徐地道:

“告诉我,夏楠,你真的没有在这期间吸烟吗?”

夏楠的头皮瞬间发麻,恍神之下松开了还攥在他袖口的手指。

权盛旭拍的力度很轻,但击打在刚受过刺激的细腻肌肤上还是有微微的刺痛感,夏楠觉得莫名羞耻,却强忍着,没有躲避。

“一根都没有吗?”

他俯下身子,低声问,眼底淡漠,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夏楠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盛海的那晚,在权盛旭蹲下身子撩动池面的温水时,他究竟有没有疑心过,她和夏延就与他近在咫尺。

她也不知道,那根她抽了一半就被潦草掐掉,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的烟蒂,有没有被心细如发的权盛旭拾起。

夏楠的呼吸缓缓变慢,粉嫩的指尖在沙发亚麻质的粗糙表面上无意识地划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权盛旭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只停留在怀疑,不是吗?

想明白了的夏楠蓦地笑了起来,坦坦荡荡道:“没有呀。”

“好,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权盛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手,情绪几乎没有缝隙地由压抑严厉转向放松温和。

他取过旁边的白色毛毯,给夏楠披上,含笑轻声赞叹道:“好孩子,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