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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夏楠声音很轻,近乎自语:“生气和愧疚不应该同时产生——为什么?”

夏楠抬起头,疑惑地道:“胃炎而已,只是疼痛,又不会致命。只要医院送得及时,不会出现什么太严重的后果,根本需要过度担心。而且,这事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为什么会既生气又愧疚?”

夏楠想了想,似乎明白过来:“生气是因为你觉得我打乱了你原本的计划,愧疚是觉得自己有愧于两位爷爷……和我所托。”

但是这么想好像还是不太合理,夏楠很快又困惑起来,觉得权盛旭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仰脸看向权盛旭,评价道:“权盛旭,你现在的反应很不正常。”

“虽然我完全不需要对你的情绪负责,但是既然你一定要问我——”

夏楠绷紧了脸,但思路还是很清晰,试图与他讲道理:

“昨晚我是问过你没有什么安排后,才请你将我送到医院的。甚至刚才我醒来后已经提醒过你我能够自理,所以不用守着我,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尽管可以去处理。所以打乱你计划这事,不能怪在我身上。”

“我住院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统一口径,就不会有别人知道。就算退一万步,不慎被谁走漏了风声,又一不小心传到两位爷爷耳中,那也不要紧。他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肯定也只会骂我不知分寸,不会怪罪于你。”

“至于愧于我所托……”

夏楠皱了皱眉:“哪怕你对我复述过缘由,但我因为个人原因,依旧对当年发生的事没有什么印象。”

一向习惯利用身边所有人事物的她破天荒地大发慈悲,决定放过权盛旭:“所以我其实并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尽可以不必被这句话束缚。”

夏楠说话时,权盛旭始终不发一言,只是专注地盯着她的眉眼看。直到夏楠全部讲完了,才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起身按响了她床边的铃。

夏楠的吊瓶终于滴完了。

权盛旭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开口的兴趣,按完铃后也只是淡淡地站在一旁,近乎疏离地看着护士小姐敲门进来,为夏楠换吊瓶,询问她的感受,又耐心嘱托些必要的注意事项。

夏楠面上虽然浮着层笑,回得却并不走心,与热情的护士姐姐交谈的同时,视线的余光时不时地轻轻掠过旁边的权盛旭,神态恍惚。

护士姐姐渐渐看出了夏楠的心不在焉,以及她对旁边站着的冷漠男人的在意和伤心。

一个是年轻漂亮,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单纯小姑娘,一个是看着社会阅历就很丰富,样貌很讨女人喜欢,体型高大的成熟男性。

阅剧无数的护士姐姐立马在脑子里补了出海王渣男欺负无知小姑娘的大戏。

平白长得一副好样貌,净不干人事!

“家属也不要光在那里站着,多上点心听听啊!”

她看向一直一言不发,态度冷淡的权盛旭,有些不满地道:“她还这么年轻,胃的状态就已经这么差了,如果平时饮食和作息再不注意点,以后怎么办呢?”

忽然被点名的权盛旭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越过眼前的护士,直直地看向坐在病床上朝他笑得一脸纯良无辜的夏楠。

她是故意引发别人误会的。

昨晚的护士换班了,眼前这个刚交班的护士并不知道,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耐心照顾高烧虚弱的女孩。

权盛旭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护士小姐,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做好监督,照顾好她的。”

好歹知道说句人话。

护士小姐的脸色刚缓和了些,就听见身后的女孩子吸了吸鼻子,双手努力向前,紧紧拽住男人的袖口,可怜兮兮地道:“妹夫,你刚才说,会留下来好好照顾我,这是……真的吗?”

她的表情委屈又忐忑:“妹夫,我昨晚发烧的时候听到你给妹妹打电话了,你们都订完婚了,还有一个周就要办婚礼了,现在留在医院里照顾我,不太好吧?”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夏楠咬着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故作坚强道,“妹夫你还是去陪妹妹吧,她比我更需要你!虽说我和妹妹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但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传到妹妹耳朵里就不好了。”

她喉咙中发出悲鸣:“我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但不想你因为我而遭受非议,被人指指点点!”

权盛旭:“……”

权盛旭没有去看旁边一脸震惊的护士小姐,而是一寸寸低下头,看向夏楠握住他手腕的素白手指。

然后在她泫然泪下的目光中,温柔而坚定地,一根根掰开。

夏楠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手抓了个空。

面容疏朗的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夏楠对上这样清冷的目光,心里莫名打了个寒颤,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玩大了,好像给他惹毛了。

还没待她想到什么补救措施,就看见权盛旭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不容置喙地扶住她的下颌,然后优雅俯下身,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全部笼罩,夏楠身子猝不及防地一僵,双眸因为惊讶,缓缓睁大。

不着痕迹地研磨几下,带着点警告和惩罚的意味,权盛旭直起身子,温柔地看着夏楠,含情脉脉地道:“别闹了,楠楠。从来就没有什么妹妹,女朋友是你,未婚妻是你,我未来的妻子也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权盛旭转头看向一旁已经看麻了的护士,充满歉意地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垂下眼睫,身影落寞:“我的未婚妻今年年初时遇到了点意外,导致记忆有些混乱,一直以为自己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护士小姐回过神来,忙道:“啊,没事没事。您……”

她表情复杂:“您辛苦了。”

她立即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走之前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两人,满满的八卦欲快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了。

直到听到门锁合死的声音,权盛旭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夏楠。

夏楠已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她用手撑着下巴,仰着头,毫无自觉地问:“草莓牛奶甜吗?”

她刚喝完奶他就吻她,难免尝了点味道。

权盛旭恍若未闻,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夏楠重新把右脚从被子里蹬出来,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莹润可爱,晃悠悠地垂在床边。

过了两三秒,权盛旭才开口:“是否能被称为束缚,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为此负责。”

夏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回应之前她对他说的话。

脑海中有个念头划过,稍逊即逝。

夏楠没应腔,而是很自然地指了指桌上的鸡肉三明治,权盛旭立刻会意,把裹在三明治外面的塑料袋拆开一道口子,整理妥帖后才递给夏楠。

夏楠接过来,就着咬了一大口,咀嚼下去后,才觉得空荡荡的腹中好受了些。

她晃了晃手中的三明治,清冷地开口:“你也看到了,我与你是不同的。”

“你哪怕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也依旧有道德教养撑着,做事有顾忌,说话有分寸,还富含同情心,骗别人前先道个歉。而我不一样,我不仅情感淡漠,我还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

“我们是两种人。”

她在经过漫长的铺垫后,终于把最终结论铺展到他面前:“所以权盛旭,别对我抱有任何不合实际的期待。我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因为没有心,所以请不要靠近我。

也请……不要喜欢我。

夏楠在心里麻木地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是最会审时度势的,不是么?

四周都安静下来。

不知怎地,夏楠心中竟然有点紧张。

权盛旭心平气和地问:“你刚才故意演那出戏,就是为了向我证明这一点吗?”

夏楠没否认:“现场证明,直观明晰,非常有说服力。”

“那么,刚才那个趁火打劫的吻又算什么呢?”权盛旭轻声问。

“夏楠,我当着别人的面,配合了你的表演,是不是很出乎你的意料?”

权盛旭握住了夏楠裸露在外的那只右脚。

她脚心湿腻,不知不觉间出了很多虚汗。

他声音放缓:“夏楠,我远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夏楠忽然有点慌,她试图回拽,但他力度掌握得很恰当,让她既不疼痛,也收不回来。

“我也有情绪,有**,希望表达时能有人倾听,希望受挫时能得到鼓励。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么良善的人,只是按照规矩章程办事。但是你说得对,我们身边的这些生意人,脏得很。即便这样,都能把我衬得干净纯洁。”

夏楠见拽回无果,索性放弃,将自己皎白小巧的脚静静地搁在他宽大温暖的掌心里,叹了口气:“所以呢?”

她垂眼,又咬了几口三明治,手指因为过于用力,抓得三明治外面的塑料包装壳噼啪作响。

权盛旭认真道:“所以你不必,非要和我撇清关系。”

他稍稍用力,将女孩的脚重新塞回被子里。

被他触过的肌肤带着异样的感受,说不清是发冷还是发烫,夏楠忙不迭地缩回去,只觉得离他越远越好。

过了一会儿,夏楠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试探着问:“因为我快要把自己养死了,善良的你实在于心不忍?”

权盛旭倾过身去,另一只手为她掖好被子,面色虽然发冷,动作却十分温柔:“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点——就当我是同情心泛滥好了。”

夏楠怔了怔,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权盛旭,双眸干净透彻,有不解,还带着点不忍。

深秋时节,天高风暖,阳光舒朗,一寸寸尽落他身。

温暖热烈。

权盛旭扯了扯嘴角,叹息着安慰:“夏楠,不要害怕。”

如果,我说“不”呢?

夏楠在心里无声说道,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缩进被子里,疲惫地闭上眼睛。

*

周三下了晚课后,夏楠拐去食堂,很养生地吃了顿不放麻不放辣的麻辣烫。

还在食堂里遇到了龚师姐和梁师姐。

她们俩一人面前一碗满满当当的牛丼饭,桌子边上还有一大包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各种零食饮料。

正埋头苦吃的龚清栀看见夏楠端着餐盘经过,立即热情地把夏楠叫住,邀请她凑过来和她们一起吃。

颜色惨淡的麻辣烫呼呼冒着热气,夏楠端着沉重的餐盘走过来,为难地看着满桌的东西,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幸好梁爽眼疾手快,迅速给她清理出了一大块位置,夏楠才得以放下端了好久的盘子。

好不容易坐下的夏楠忍不住发出疑问:“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让前段时间嚷嚷着要减肥的某人,都一反常态地大开吃戒?”

龚清栀笑眯眯的,先是递给夏楠一瓶新鲜芒果汁,又打开一盒糕点,往她嘴里硬塞了一枚奶油泡芙。

“好吃吗?”她问。

猝不及防被喂了满嘴奶油的夏楠赶紧点头:“好吃,谢谢。”

“好吃的话,这一盒就都送你了。我还买了些菠萝包和蛋挞,再给你挑点带上。”

夏楠更奇怪了,看向梁爽:“她怎么了?买的都是高热量的食物。”

梁爽也笑了下:“她想给你就拿着吧。”

龚清栀欣喜道:“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夏楠疑惑地问:“什么是朝廷的赈灾粮?”

梁爽眼底含笑,镇静地解释道:“嗯,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国家每月给我们发的助学金和舒杨之前欠我们的所有工资一起发下来了。”

夏楠立刻明白过来,微笑道:“那这可真是件好事,恭喜!恭喜了!”

她听说,舒杨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拖欠手底下学生的工资。

长此以往怕是已经累积了不少,现在忽然吐出来了,每个人都能发笔小财,怪不得这么高兴。

临分开前,龚清栀又喜气洋洋地给夏楠挑了不少甜点和零食叫她带走。

给的太多了,夏楠本想婉拒几件,龚清栀却忽然凑近了夏楠,小声道:“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和你有关。那既然是托了你的福,师妹你收下点谢礼也不算什么嘛。”

夏楠这才回忆起上回她随口与龚清栀说过,舒杨倒霉与她有关,没想到对方还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再解释也已经不合时宜了,于是夏楠只好友善地笑笑,从善如流地把对方送的小零食收下来。

收了就收了吧,也没什么,就当沾沾喜气,无非是以后再找个什么机会把礼物回回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