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叠在权盛旭掌心的烟盒逐渐增加，他的眸色随着夏楠的动作而逐渐深沉，就在他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说教欲时，夏楠将最后一包烟潇洒地拍在他手上。
为了阻止权盛旭再絮叨，夏楠干脆倾过身，将自己白嫩的食指抵在他柔软的口唇上，企图以这种方式打断施法。
屋里没开灯，四周暗沉沉的。但女孩的眼睛却亮得发光，指腹下的触感让她惊诧：“好软哦！”
忍无可忍的权盛旭往后退了一大步，让她的手指瞬间落了空。
夏楠的各种行径，真的是……暧昧又冒昧。
权盛旭到底是个体面人，轻咳了一声就恢复了镇定，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平静地言归正传：“你以后也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买烟。”
夏楠也没觉得失落，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问：“你也清楚这不太现实，如果我实在想吸呢？”
权盛旭说：“那就吃一颗糖。”
夏楠试图与他谈条件：“可我不怎么爱吃糖。”
权盛旭听懂了，他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吧，夏楠，如果你能忍住在我回来前不吸烟，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窗外暮色沉沉，夏楠直起身子，静静地看了几秒客厅里嘀嗒作响的艺术钟表，然后抖着手从桌边的小盒里拿了两片薄薄的薄荷糖，拆掉塑料包装扔进嘴里，放任自己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
晚上十点钟，夜风清凉，路灯明亮，街上没什么人。
戴着鸭舌帽的夏楠斜挎着一个小包，脚下踏着滑板，放松地张开双臂，快速穿过非机动车道，向家的方向前进。
滑轮的降噪功能很好，板面也足够宽大，滑起来很舒服。
夏楠一只手压了压帽檐，嘴角轻扬，娴熟地降低速度，利落地做了个Fakie FS Shuvit，一双漂亮的圆眼里满是轻松与惬意。
“夏楠。”
滑板带起的风声削弱了部分听力，夏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的确有人在叫她。
她立即刹住滑板，谨慎地抬头向声源望去，却看到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黑色悍马。
车窗降了下去，露出那张她惦念了好久的脸。
路灯的黄晕下，权盛旭清润温柔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温和道：“要上车吗？”
夏楠坐在副驾驶上，认真仔细地给自己扣好安全带。
车厢内的气息很好闻，雪松的冷香无声无息地淡淡萦绕，将他们包裹其中，若即若离。
夏楠偏头去看权盛旭骨相优越的侧脸，声音清甜地夸道：“你品味很好诶。”
权盛旭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清瘦有力，血管脉络随着他的动作隐约可见。
他轻笑一声，目视前方，低声询问：“你是指车，还是香？”
夏楠说：“都有。”
权盛旭：“只可惜这香的味道还是淡了些。”
夏楠：“怎么讲？”
权盛旭轻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掩不住你身上的酒味。”
夏楠脸上的笑一顿，她心虚地移开视线，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笑得狡黠：“呀，被发现了。”
权盛旭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道：“天色这么晚，喝了酒之后还要在路上玩滑板吗？”
夏楠立即坐直了身子，振振有词地解释说：“晚上下了班后和同学一起出去聚餐，大家都喝了一点酒，我也不好不喝呀。更何况，我也没有喝太多，只是两杯小麦果汁而已，和我的酒量相比，根本不痛不痒。”
她开玩笑道：“我现在意识清醒到不仅能玩得转滑板，还能熟练地背出化学元素周期表。你想听竖着的还是横着的？”
“只是两杯小麦果汁？”权盛旭加重了语气重复。
她在外面滑着板子吹风这么久，依旧能闻到身上沾染的酒味，不可能只喝了这么点。
夏楠无奈承认：“好吧，两大杯新鲜扎啤。”
但她很快又强调：“我向你保证，度数真的不太高，我都没感到头晕！”
她故意扁着嘴，露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又娇又软：“咱们这么久没见，你总不好一见面就训我吧？”
权盛旭对上她闪着微光的眸子，微怔一下，随即打着方向盘，平稳驶入地下停车场。
“你说得对。”权盛旭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不紧不慢地说，“这样的确不太好。”
夏楠脸上一喜，还以为这事算是翻篇了，就听见他低声说：“今天太晚了，你回去后好好洗个澡，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权盛旭！”
她忍无可忍，大声道：“你等着，我要向权爷爷告状，说你欺负我！”
“哦，我怎么欺负你了？”
权盛旭将车停稳后，熄了火，转过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淡压迫感：“是欺负你，不让你喝了这么多酒后还大半夜在马路上玩滑板？还是欺负你，把你藏在家中的烟都没收了？”
男人微笑开口：“嗯？夏楠，你告诉我，是哪一种？”
夏楠对上他笑意浅淡的眸光，冷汗忽地冒了出来，后背脖颈一片冷冷的湿意。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自己腹部往上的位置，脸色难看地询问：“权盛旭，你今晚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嗯？”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权盛旭还是诚实地答：“没有了。”
说完后，权盛旭隐约觉得面前的夏楠神态有些不太对劲，连忙解开安全带，试探性地扶住她的头，却意外地触了一手的冷汗。
权盛旭的心悬在半空，却不敢贸然动她，只能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声音是一反常态地急切：“你怎么了，夏楠？哪里疼？”
胃部好像被什么外来的尖锐东西反复搅来搅去，痛得夏楠眼前泛起星星。她深吸了口气，蜷缩着身子艰难回道：“没什么，老毛病犯了，胃疼。”
“送我去医院挂个急诊吧，”夏楠努力喘了一口气，抬眼看他，“看这疼得这架势也不像是光靠吃几粒药片就能解决的。”
“好，我尽快。”
打定主意的权盛旭立即重新系好安全带，打着方向盘快速驶出停车场，轮胎在高速拐弯时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风驰电掣地往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驶去。
夏楠虚弱地靠着车窗，体内疼痛愈演愈烈，她靠着意志硬挨，神情萎靡。
一路踩着油门的权盛旭快速瞥了一眼导航，声音紧绷：“预计还有八分钟到达。”
等红灯的间隙，他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孩的头，然后问：“你今天晚上除了喝酒，还吃了什么？”
夏楠摁着自己罢工闹情绪的胃，气若游丝：“川菜。”
权盛旭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夏楠明明知道自己的胃部非常脆弱，竟然还敢吃川菜来刺激它，做事真是完全不考虑后果。
夏楠全部的注意几乎都用来对抗翻江倒海的疼痛了，并没有余力去观察权盛旭的异样。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可能是有几道菜太辣了，辣得我当时大脑都麻木了。特别是那道最后端上来的水煮鱼，底汤都快成鲜红色的了，辣椒像不要钱一样地往里放。”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那家川菜馆。”夏楠口吻认真地分析，“除去特别辣的那几道，其他的味道都可以称得上是上乘了。人家就是那个特色口味，我现在这样只能怪自己太菜了。”
“你还挺善良。”权盛旭收回手，用力踩下油门，冷淡嘲讽，“出了什么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夏楠疼得倒抽一口气，但脑子仍然在转：“因为我觉得问题更大的是那盒冰淇淋。”
“冰、淇、淋？”权盛旭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问。
一晚上连着吃了这么多刺激性的食物，难怪会胃疼。
夏楠无辜道：“我被辣的实在难受，听说冰淇淋能解辣，就托同学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两大盒。”
权盛旭听得额上青筋一跳，咬牙切齿：“两大盒……你别和我说你全吃了？”
夏楠立即反驳：“哪能呢，我怎么好意思吃独食？都给大家分了，我自己也就吃了一盒的一半。你也不想想，一盒有五百克呢，我要是全吃了，现在不得冻成冰棍了！”
权盛旭：“……”
忍耐片刻，他冷淡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别说话了。”
你要是再说下去，我都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想给你一下了。
“别啊，”捂着胃的夏楠抬头，“跟你聊天能分散精力，我已经不像刚才刚上路那么疼了。”
权盛旭：“可是我脑子开始疼了。”
夏楠大怒：“你少冤枉人！胃病是不传染的，而且我胃疼关你脑子什么事？”
权盛旭幽幽道：“我脑子疼是让你气的。”
他调转方向，在医院找停车位：“反正快到了，你省点力气留着跟医生说话吧。”
虽然夏楠还有余力能强撑着与权盛旭斗嘴，但她的病情其实不太乐观。
急性胃炎。
在医院急诊做完初检后，夏楠就弯着腰跑去卫生间，把今晚吃的东西掺杂着血糜全都吐出来了，吐完后又很快开始发高烧。直烧到浑身滚烫，视线模糊。
等她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胃已经不再痛了，睁开眼，吊瓶还在往下滴着水，不知道打到第几瓶了。
一夜没睡的权盛旭给她递了杯温水。
夏楠接过来，抿了一口，湿了湿干涩的唇，然后看向权盛旭，声音放得很轻：“谢谢。”
阳光从窗外探进来，权盛旭却坐在阴影里，他说：“不必担心，我已经替你向学校请过假了。”
她没问对方怎么会知道她老师的联系方式，也没问他联系老师时用的怎么的身份与措辞，只是轻笑着说：“这么周到啊？”
权盛旭没说话。
夏楠莫名心虚，她低头瞥了一眼他腕上的表盘，又意有所指地道：“都这个点了，你不用上班吗？”
权盛旭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夏楠问完这句话后就好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不再理会权盛旭，开始思量起现状来。
她的烧已经退了，此刻并没觉得腹中饥饿，依昨晚这种情况，医院应该给她打过葡萄糖了。
紧靠着病床的小桌上摆了很多她平时爱吃的小食品，权盛旭显然对她的喜好十分了解。
夏楠也不客气，扫视了一圈，最后伸手指了下那盒草莓味的甜牛奶。
她现在嘴巴好苦，当务之急想去去苦味。
“夏楠。”权盛旭将牛奶递给夏楠，忽然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我听着呢，你说。”
夏楠将吸管小心插进去，惬意地吸了一口甜奶。然后指纹解锁手机，像每天早上一样，有条不紊地浏览和处理手机里的各项信息。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状况了，对么？”
否则，不该这么镇定和熟练。
甚至，还有一种剥离感。
好像现在生病的只是她的身体，而她的灵魂飘荡在病房的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经历的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似乎离他很远，而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
夏楠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把牛奶重新放回桌上，手背上的针管因为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用那只完好的手扶着床架子，朝权盛旭探过身，笑得很甜：“是呀，你为什么总是向我问这种答案很明显的问题呢？对与不对，重要吗？”
权盛旭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漆黑的眼珠倒映着她的影子，他温声道：“你不是对人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弱吗？那你不妨感受一下，我现在的情绪怎么样？”
他执着地看着她，身下的影子被光拖得很长。
夏楠缓缓弯唇，指了指上面：“这瓶快要没了。”
权盛旭却是连眼皮都没抬，道：“没关系，我看着呢，还不到时间。”
见转移话题失败，夏楠表情无奈：“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先前说过了。”
夏楠问：“让我猜你现在的情绪？”
权盛旭摩挲着她的下颌，笑得很冷：“对。”
夏楠说：“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是在对待一个病号。”
他道：“你也没拿自己当过病号。”
权盛旭表现得反常，夏楠停顿片刻，轻轻推开他的手，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