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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夏楠被她那句突如其来的“对你有意思”惊到了,嘴角止不住地抽搐。

她还没来得及把救过权盛旭这茬跟卫嘉提过,所以从卫嘉那边的视角来看,权盛旭的确是有那么一丝丝可疑的。

夏楠若无其事地把扶在耳机上的手放下,沉默片刻后,很冷静地和卫嘉解释了一遍过往,最后果断评价:“没有,你大概是想多了。他那种性子乍看上去很随和,其实骨子里冷淡疏离得很,应该确实是为了……报恩。”

嗯,夏楠麻木地想,把报恩这个词和权盛旭联系到一起,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及违和。

卫嘉似乎有点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娱乐圈待了几年的缘故,她的性格比之前在福利院时活泼开朗多了。

反倒是夏楠,性情比小时候沉稳多了,或者难听一点说,其实是淡漠多了。

于是卫嘉迂回地问:“那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怎么回事?”

L市合适的房子千千万万,怎么就这么巧,和权盛旭住起了对门?

一想到这事,夏楠顿时有点头疼,她叹了口气,说:“这房子是我爷爷给我准备的,他之前也没和我提过权盛旭住对面啊。”

不对。

夏楠忽然顿住脚步,好像不是爷爷没提过,而是她自己忘记了。

那时她还在收拾行李,爷爷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她就一边装东西一边陪他聊天,具体聊了什么她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细细想起来,似乎是提到了房子还有权盛旭这几个关键词。

卫嘉从她这短暂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她停了下,感叹道:“夏爷爷真是对小权总放心啊。”

夏楠说:“权盛旭的公司基本上都在B市,只是近几年搬过来几个部门到L市拓展市场罢了。因此,他肯定会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B市那边。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在这个房子里住上三个月。”

“况且他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不可能在L市只有这一处小房子。不出意外的话,我即便是和他住得这么近,以后能见到他的日子估计也少得可怜。”

“你想得好清楚。”卫嘉由衷感叹,语气中有点微妙的遗憾。

夏楠沉吟片刻,又说:“我们两家严格意义上说是世交,托他这样一个口碑良好的谦谦君子来顺便看顾朋友家的孙女,其实也说得过去。并且,我们虽然是同辈,但他可比我大了整整八岁。”

“所以,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她喃喃说。

卫嘉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对他感兴趣的,这样几次三番接触下来,竟然完全没有吗?”

夏楠在夏家的处境并不好,夏明诚现在没倒出手去害她已经很难得了,未来更不可能让她去继承夏家的产业。

夏明诚是个疯的,现在是有夏爷爷压着,他才没有把夏延那个狼崽子明目张胆地摆在台面上,可是夏爷爷身体并不好,不知道哪天便熬不下去了。

等真到了那时,本就在集团里毫无根基的夏楠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夏楠与卫嘉两个人其实都很清楚这个听起来非常残酷的现实:夏楠目前最省力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实力雄厚、夏明诚绝对不敢招惹的夫家,把自己嫁出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权盛旭其实非常符合硬性条件。

他家族雄厚,模样好看,洁身自好,性情温和,处事也妥帖。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到目前为止,他待夏楠还十分不错。

夏楠听了后只有苦笑:“算了吧,人家只是客气地想报个恩,把人情还了就算了,犯不着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而且我也不想因为夏明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落魄,以至于慌不择路地拿自己的终生做赌,去赌一个陌生男人的良心。”

“老爹靠不住,老公就靠得住了么?”夏楠垂下眸子,冷笑一声,淡然道,“夏明诚他如果真想搞死我,就让他搞吧。看是他的手段更好,还是我这条烂命更硬!”

*

与卫嘉通完话后,夏楠心情抑制不住地有点低落,她在学校外面的商店买了很多品种的酒水,装了满满一个塑料袋,然后提着塑料袋往家走,准备今晚一醉方休。

却在经过一片澄澈的湖时,停下了脚步。

夜幕初降,黑暗如同一片薄纱般笼罩过来。亏得今天风大,人工湖这一圈人不太多。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看见她。

夏楠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坐下,她面朝粼粼的湖面,纤细笔直的双腿随意地荡下来,然后随手打开了一罐黑啤,仰头灌了下去。

她的酒量很好,几乎到了千杯不醉的地步,唯一一次喝醉还是因为故意混了太多其他品种的酒。

都说喝醉了的人容易产生幻觉,她那天不知怎地,实在是很想念妈妈,她去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在自己的梦中出现过。

于是就买了好多好多酒,想试一试这话的真伪。

结果醉了后的她也很安静,老老实实地仰头躺在家中的地板上,并没有如愿见到想念多年的人。

女孩大脑昏昏沉沉,身体软绵无力,即便不算完全清醒,理智却仍然在可悲的运作。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繁复的天花板吊灯,终于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即便她醉了,摒弃掉引以为傲的冷静,对现实缴械投降,展露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她的妈妈也不愿出来见她。

妈妈还是不肯原谅她。

夏楠恍惚间觉得身上的旧疤灼热般疼痛,火烧火燎,几乎到了难以忍耐的地步,她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嘴里不住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到最后,嗓子干哑艰涩,终于佝偻着躯体,失声痛哭:“妈妈,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稍作清醒的夏楠自己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抬手抹了下自己的眼睛,指腹是全然的干燥。

怔愣之下,她忍不住抖着身子笑起来,笑声沙哑,充满嘲讽。

她怎么忘了,她早就流不出泪来了。

她这样的人,连像旁人那般自在哭泣,发泄绝望都是一种奢求。

夏明诚说得对,她这样冷心冷肺的疯子,就应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