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想了想，真诚地道：“他没说什么啊。”
“权总真没说什么？”舒杨显然不相信。
夏楠忽地笑了，故作无辜地反问：“老师，您还想让他说些什么呢？”
舒杨一噎，对上女孩清冷的眸光，头越发得疼。他怎么会看不出夏楠现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耍着他玩呢。
可他也无计可施，只能退一步说：“小夏，那这样吧，你方不方便留我一个权先生的联系方式。嗯，李秘书的也可以。昨天晚上的误会，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登门去解释比较妥善。”
夏楠故作疑惑：“昨天有误会吗？老师您昨天对哥哥说的不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吗？至于联系方式嘛，没有得到本人允许，我也不好随便做主啊。如果是旁人来问，我肯定一口就回绝了，但您毕竟是我的老师，这样吧……”
她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移动。
“我现在就给哥哥打个电话问一问，就说您有事想找他谈谈，看可不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您。”
“别别别……”舒杨慌张上前，低头见夏楠没有把号码拨出去才松了口气。
他擦了下头上的汗，就近坐在沙发上，看着夏楠，语重心长：“小夏啊，我之前若是有待你不好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何必这样吓唬老师呢？”
“你昨天也听到了，老师的公司目前遇到点困难，正在想办法解决，权先生……权先生神通广大，若是能帮我指点迷津，这点困难就迎刃而解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把过往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忘了，咱凡事向前看，互利共赢，天高海阔。”
夏楠目露难色：“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虽因为家中长辈的缘故，叫他一声哥哥，可权总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也是插不上言做不了主的。就连引荐这种事……”
女孩抿唇，意有所指：“也不是随便就能引荐的不是吗？昨晚不就有人因为这事惹了一身腥么？”
昨天坐在权盛旭身旁吃饭时，她视线的余光隐约看到攒局的男人在角落里低声斥责另一个人，似乎便是那人没经过他的允许，便私自将舒杨带了进来，还惹得权盛旭不快。
这人似乎是特意做出这种姿态给权盛旭看的，以便撇清关系。但权盛旭目光平静如水，动作优雅地夹菜，只顾喂饱她，对其他一概杂事充耳不闻，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甚至还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下她眼前的桌子，提醒她，吃饭要专心。
李秘书则坐在她旁边与其他老总低声交谈，听到那边的异样，只淡漠地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说话，面色始终不变。
舒杨回忆起昨天的囧事脸色微变，见夏楠油盐不进，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带了点威胁的意思：“你现在刚读研一，离毕业还有两年，我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不提出要求，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帮你提高进步呢？”
夏楠心想，很好，这是利诱不成，改威逼了么？
她顿了顿，说：“不是的，老师，我们恐怕相处不了两年了。”
她迎上舒杨疑惑的目光，笑容浅淡：“我已经打算向院里提交了换导师的申请了。”
女孩盯着他，嘴角缓缓上扬，问：“老师，您这边肯定会尽快通过我的申请的，对吗？”
*
舒杨迫于权盛旭的威压，到底没敢强留夏楠。
于是夏楠现在的计划是趁着刚开学还没太久，各实验组的人还没完全确定下来时，赶紧找个愿意接收她的老师，然后进组赶进度。
她将视线瞄向了系里德高望重的李娴李教授。
李教授今年已六十有五，头发花白，精神硕朗，在圈内深耕多年，成绩斐然，是这一领域的知名学者，而且待手下学生温和友善，风评极好。
但李教授并不轻易收人。
她甚至已经连着好多年一个学生都不收了，领导来问，便只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再多的也管不过来，还要回家看孙女。
领导无法，也只能任她去了。
但又有知情人士说，李教授并非如她所言精力不济，只是她挑学生是极看眼缘的。
眼缘合上了，一切都好说。
但要是她第一眼瞧去，便看你不顺眼，后面任你怎么着都不行。
是这样嘛？
津津有味听着小道消息的夏楠把已经在舌尖溶化了的巧克力雪糕咽下去：没想到李教授这么看重首因效应！
那么问题来了，眼缘这东西实在太抽象了，李教授究竟喜欢样的人呢？
于是，夏楠不动声色地徘徊在李娴教授的办公室附近，默默观察进出她办公室的学生都是什么样子，再和自己对比。
女孩在心中盘算。
样貌清秀白净的。嗯，自己大概算得上。
气质端庄书卷气浓的。嗯，她应该可以。
神态慵懒，目光含笑的……
夏楠一愣，眼看着魏堪朝她走过来，脚底抹油，下意识想走，转了身子却发现那边是条死路。
背后魏堪的声音近在咫尺，他轻笑一声，问：“你见到我跑什么？”
知道躲不过去，夏楠索性不再躲，硬着头皮回头，望向低头看她，站姿随意的魏堪，故作惊讶：“啊，魏师哥你怎么在这？”
魏堪说：“我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你……”他垂眸笑了，“已经在这附近逗留一个多小时了，是有什么事吗？”
夏楠抿唇看向眼前白衣黑裤，面容清秀的男生，沉默半晌，轻声道：“还真有。”
谁人都知李教授有个爱徒，爱徒是个天才少年，19岁便跟在她身边，学术水平拔尖，堪称论文打印机，拿奖拿到手软。
偏偏这爱徒容貌还十分亮眼，经常被人偷拍了发到学校的表白墙上，问这人姓甚名谁，什么专业读大几，还有最关键的，是否名草有主？
下面的评论都答得熟练了：哦，你问他啊，姓魏名堪，生物技术与工程学硕研三，虽然现在没有主，但我劝你也别努力了。
诶，你问他是不是gay？
魏堪他当然不是，他只是懒。
平素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没事没尿宁愿饿着也不下床，恨不得直接在床上辟谷，当场羽化成仙。
——是的，这样一个懒到人神共愤的人，已经进化到觉得谈恋爱是巨麻烦一事，所以人家早就说了，甭管男的女的，都别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趁早放弃。
夏楠本以为这形容实在夸张，后来仔细一琢磨，就魏堪那拿电动轮椅当代步满校园飙椅的奇葩事，似乎也不是寻常人能干出来的。
天才总是放荡不羁，与众不同的嘛，这都是小事。
夏楠更关心的是，身为李教授爱徒的魏堪，能不能给她换导师的申请，提供那么点有价值的参考。夏楠往男生的方向挪了挪脚，开始旁敲侧击：“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我有点事想请教。放心，只占用你一点点时间。”
形容“一点点”时，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在魏堪眼前比了比，生怕他觉得麻烦而一口回绝。
魏堪垂眼看着女孩动作，嘴角浅笑不变，道：“我好像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了。嗯，让我想想……”
他停顿了几秒，忽然问夏楠：“夏楠，你怕猫么？”
因为对方转话题太突然而以为自己听错了的夏楠：“嗯？”
*
天空清朗，云层舒卷。
夏楠拎着两大杯冰镇奶茶，安静地站在学校教职工楼下的树旁等着。
今天不太晒，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燥热。
夏楠轻轻呼出一口气，毕竟是求人办事，她态度十分诚恳，听到魏堪问她怕猫么，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诚实地说不怕。
然后就看见魏堪了然地点点头，道：“这就好办了。”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说：“明天下午五点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帮我个忙吧。”
现在正是下课点，来来往往很多人经过这里。
夏楠本就长得乖巧柔美，现下这样老老实实拎着奶茶站在楼下等人也十分惹眼。不时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瞥她几眼。
夏楠心想，幸好魏堪是让她在教职工宿舍楼下等着，这要是让她直接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他，众目睽睽之下，那可就真的太尴尬了。
是会上学校表白墙讨论的程度。
话题名就叫：小迷妹独守宿舍楼下坚持送奶茶，大学神平躺架子床上无情安稳眠。
嘶，想一想就好尴尬，夏楠默默把头垂了下去，开始后悔出门没戴个鸭舌帽。
好在她也没等多久，魏堪便下来了。
修长如玉的少年跑下楼梯，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树旁，穿着一席浅色牛仔连衣裙，垂着两条黑色麻花辫，低头用脚在地上划圈的夏楠。
女孩发丝柔软光泽，被头上树荫漏下的浮光渡上了一层暖色，柔软乖顺得一塌糊涂。强自压下内心的鼓噪，魏堪不自觉扬了扬唇角，在心中暗叹了一句“好乖哦”。
他趁夏楠还低着头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奔到她面前，作势要将手中的猫包扔给她。声音肆意：“接着啊！”
“喂！等等啊！”
夏楠瞬间慌乱了手脚，却见魏堪只是幼稚地吓唬她，并没有打算把猫包扔过来。见她当了真，还恶作剧般地笑了笑。
“我还不至于那么恶劣。”他语调轻缓地解释说，“而且这个猫包的拉链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我要是真扔了，猫有很大几率会跑出来。到时候找不到皮蛋，我就完蛋了。”
魏堪展示猫包给夏楠看。
修长苍白的手指将猫包的拉链扒开，里面探出来一只深灰色的猫猫头，是一只可爱的蓝猫幼崽。
夏楠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感慨道：“它原来叫皮蛋啊，好小！满三个月了么？不会挠人吧？”
魏堪很自然地接过夏楠手中的两杯奶茶，然后将猫包递给她。
“很遗憾，它会的。我两条胳膊上全是它挠出来的印子。”
他说着，指了下奶茶，向女孩道了句谢，然后随意选了一杯插上吸管，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继续说：“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是给它打疫苗，以及给我打疫苗。”
魏堪看着夏楠明显变得有点僵硬的撸猫动作，轻笑了一声，安慰道：“别怕啊，它只是在我姐家作威作福惯了，出去就老实多了。否则，我也不会让你来帮我抱猫。”
魏堪的姐姐在L大做辅导员，在宿舍里养了一只小猫，最近到了该打疫苗的时候了，便委托魏堪带猫去宠物医院，这才有了今天。
魏堪带夏楠走到不远处一辆低调的白色宝马前，摁响钥匙，帮她拉开了后座的门。
“你抱着猫坐副驾不安全，委屈一下，坐后面吧。”
夏楠应了一声，顺从地抱着猫包进了车内。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清凉舒爽。
魏堪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打开空调，然后回头将夏楠的那份奶茶递给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夏楠摸着柔软温热的小猫，忽地低头笑了笑。
正打着方向盘的魏堪从后视镜中看见了，不由纳闷地问：“怎么了？”
夏楠说：“就凭你不爱动弹的性格，我以为今天这车还得我来开。”
“我以为你不会开车，才抢着来做的。”魏堪挑了下眉，大胆发言，“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回去的路我完全可以让给你开。”
“你确定？”夏楠拢着猫爪，抬眸正色问。
“开玩笑的。”魏堪笑得慵懒，他这个人即便开车也没什么正形，“这车也是我姐的，L市地形复杂，坡多路窄，要是出个闪失，她能把我头给拧下来。况且让女士开车受累这种事，我也做不来。”
魏堪虽然人懒散，但开车技术很好，来回路上稳稳当当，不争不抢。
他和夏楠其实都不属于话很多的人，之前也没见过几回面，做起事来时却意外得很有默契。
在宠物医院时，甚至还被兽医小姐姐误以为是一对高颜值的情侣。
直到夜色降临，送夏楠回家的路上，魏堪才主动开口，谈及之前的话题。
“夏楠，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嗯。”
男生声音低沉：“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