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隽怿坐在草地上,把那瓶水放在许夏嘴边,扬起一点弧度。
许夏喝了几口,嗓子好了点,正想顺口气跟郑隽怿说话的时候被呛住了。
郑隽怿反应过来,把手放下了,瓶盖都没来得及拧。
嘴里的水没喝完,溅到了郑隽怿脸上。
郑隽怿一脸无奈笑着,拍着许夏的背。
郑隽怿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先给许夏递了一张。
“有劲没,擦嘴。”
郑隽怿又抽出一张纸给自己擦了擦。
看着许夏湿漉漉的睫毛,有点可怜兮兮的。
“许夏,别在我面前哭,”郑隽怿笑着跟许夏开玩笑,手撑在后面仰着头,侧目,“嗯?”
声音哑哑的:“我没哭。”
郑隽怿把水递给许夏:“这看着像我欺负你了。”
许夏笑着:“谁欺负谁啊?”
“郑隽怿,你只有被我欺负的份。”
许夏还在猜郑隽怿会说什么,下一秒。
少年笑着,带着点气音。
“好。”
三班一群人歇了一会,看着操场没剩几个人,连柳美英都早走了。
一个扶着一个往教室走。
易延一扶就扶两个,左边宋巨川右边孙文瑞,气的不行:“你们两咋那么重,许夏早知道不去看你了,叶清泉你帮帮我。操。”
“我帮个屁,”叶清泉像是被压死,“我背上还背着班长呢。”
许夏看着也笑得不行,没让郑隽怿扶:“班长你确定还要上课?”
易延在前面啊了一声表示宣泄,继续把两个人好好扶住:“班长其实你可以说你没看的。”
易延早上来得晚,知道这个事还一脸懊悔,说自己来得不及时。
毕博声音像个老头念咒语:“不行,咱们一家人得整整齐齐。”
郑隽怿看着毕博苍白的脸:“你真的还行?”
“我可以,我可以。为了学习,为了高考!”毕博是真倔。
郑隽怿搂住许夏,手虚搭在许夏肩上。
许夏歪头看他:“怿哥你要不要脸?”
“刚刚不是不要我扶?”就从草坪上起来的时候拉了一下,郑隽怿准备扶着许夏,她早就走到前面,恢复得还挺好。
一路上,在许夏旁边像个保姆一样,怕她摔着,结果还不领情。
许夏又开始露出一对小尖牙,笑着:“对,我没那么娇娇弱弱的。”
刺挠着,像只小猫。
被戳伤的三班人。
易延扶着两个人:“你们真的这么弱吗?都没三千米啊。”
孙文瑞表示:“我……我我我,跑个1000都……”
易延打住:“算了你别说了,像个老妈子,我们为什么没有运动会,春季运动会,我想跑步,我要装逼。”
叶清泉:“高三还想运动会,死吧,但是我看我们班这架势,我觉得不太行,得倒数。”
第三节课是数学,下课的时候许夏就发现很不对劲,她腰疼的厉害,密密麻麻的感觉搅动着腹部。
她例假一直都不准,而且一疼疼半天。
窗外的雨不算大,海滨城市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海风夹杂着潮湿的气味,雨的味道就像人们心里的潮湿,沉重的砸下来,无形无味却能深深地感受到那股力度浸满整个心脏。
许夏脸色很白,去卫生间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桌上接满的热水,走到陈佳身边问她有没有布洛芬。
人总是在特定的时候很倒霉。
许夏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
心里有点烦了。
郑隽怿看着许夏的脸苍白,动作有点慢,皱着眉头,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
郑隽怿靠在椅背上:“许夏,过来。”
许夏慢吞吞回到位置,这么一看今天有点柔弱。
“喝点水我去趟外面。”郑隽怿把领子往上拉,准备出去。
“没事,”许夏思考了下,“我再忍忍。”
郑隽怿有点火冒出来:“什么叫忍忍,你嘴白得跟个纸一样。”
看着许夏额前细密的汗水:“我语气不好,算了,水你记得喝完。”
因为天气预报没说下雨,现在连个伞都没有,郑隽怿冒着大雨直接跑到医务室。
校医正躺在他的摇椅里悠哉游哉看着手机里的狗血电视剧,一边看一边笑。
看到郑隽怿的那一刻愣住:“郑同学,记得不要举报我。”
郑隽怿懒得搭理:“女孩痛经的药有没有?”
“不是,你下这么大雨,就为了买个药,”校医刚刚只着急被发现,倒是没看见少年湿漉的肩膀,“情比金坚啊,现在的小孩。”
校医原本还想跟他再说几句,只见男生急忙地,又跑进雨中。
郑隽怿回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他站在后门那打开窗户,趁叶子老师没发现把药扔到许夏手里。
倒是挺听话的,水喝完了。
郑隽怿没着急进去,让许夏把他的包从后门递给他,他去换个衣服。
等郑隽怿离开的时候,许夏想起男孩湿润的发丝垂在眼前,看着他肩上被打湿的一片,心里有点酸。
她的世界其实很小,她在那个世界独立的活着,她很闭塞,所以许夏在看见一个人对她那么好时,她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好,做得不够。
她看习惯人性的险恶,所以对那些好格外敏感。
就如她所说的,她想对郑隽怿好。
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学的太慢了。
郑隽怿回到座位的时候,就发现许夏的情绪不太对了。
郑隽怿头发还没干,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怎么,我不就热心帮助了个同学,你就感动得不行了?”
许夏是声音闷闷的:“嗯。”
然后他又听见了一句,很正经的。
“谢谢。”
许夏的那句谢谢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很真诚的道谢。
郑隽怿看许夏这样还有点不适应,笑着说:“这么真心实意?”
许夏:“哦,那我收回。”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许夏记得林女士说的话,给她弟弟打了个电话。
对面十分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许夏问:“弟弟,吃啥?”
对面的语气很刻薄,丝毫不客气,装都不装:“你还真把我当弟弟了?”
“哦,那你吃不吃?”
十分钟后,林宇出现在高三三班后门。
“姐姐,”林宇吊儿郎当吹着口哨,叫的随便,“这男的是你同桌啊?”
郑隽怿站在后门,直勾勾盯着许夏,问:“这谁?”
许夏这是玩上情趣了,还叫姐姐?人都找上门了。
“我弟,”许夏笑了一下,“亲表弟。”
最后许夏郑隽怿还有林宇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粤菜店。
里面生意火爆,里面还架着大桌子。
许夏很大方,调侃:“弟弟,吃啥?我请客。”
林宇问:“那是你谁?不是对象是啥?”
许夏的回答总是不会让人失望:“好朋友。”
林宇忍不住呵了一声。
他这姐姐还挺会装。
郑隽怿也没在意,惯着许夏,在一旁看着餐桌上的菜。
林宇继续说:“长得挺帅。”
郑隽怿突然被点到:“啊?还行。”也就是路边的狗也会多看一样的程度。
临近餐桌刺耳的声音响起。
黄臣在其中,跟他的好兄弟吃饭,旁边乌烟瘴气。
声音十分骄傲:“哎呀你们说许夏,她算个什么?我就看她是个女的所以才……”
黄臣的话还没说完。
不锈钢齿尖穿透椒盐鸡块扎进木质餐桌的缝隙。番茄酱在桌面爆开成放射状血点,少年依旧用那种盛气凌人的语调说话:“学长,你的炸鸡要凉了。”
林宇今年读高一,本就少年气盛,而且他在美国这种事本来就见得多。
被打的多了,所以他遇到挑衅的人或者目的不善的人都是先下手为强。
他把刚刚那个丑黄毛归为目的不善的人。
郑隽怿看着许夏这脾气不太好的弟弟:“你这下手这么快?”
林宇坐在黄臣后面那个位置,笑着:“你们吃你们的菠萝咕咾肉就行了。”
黄臣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许夏和郑隽怿都在,还有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男生。
黄臣还是忍了忍,他不敢和郑隽怿硬刚,他听他爸说过,他们家就是在郑隽怿他爸手底下的一粒小石子。
“最后一次,”郑隽怿用力踢了一脚黄臣的椅子,“别逼我搞你。”
黄臣直直摔倒地上,沉闷的一声,扎扎实实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许夏吃着她的饭,觉得被人保护着这还挺爽的。
吃完的的林宇直接穿着他的黑色卫衣回了教室,趴在教室里睡觉。
反正他现在还小,不用跟他那狗屁姐姐一样天天学习。
他又想到了刚刚那一刻,其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做了。
算了,他这姐姐也算对他不错。
不吃亏,就是不太好惹。
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刺挠得很。
就刚刚那个男的看着挺牛的,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还得是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许夏和郑隽怿走上三楼。
郑隽怿忍不住开口:“你那表弟挺牛啊。”
“哦,”许夏应了一声,“就个爱装逼的小屁孩。”
许夏看着郑隽怿眼睛上的睫毛:“我希望他一个人能好受点。”
因为他跟你很像,所以我想,他能好过一点。
郑隽怿的睫毛很长,他的眼睛也很勾人,狭长又尖锐,平常的时候总是懒懒散散的看不出情绪。
郑隽怿笑:“难得见你这么好心。”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四楼下来,从后面叫住许夏。
是顾绯。
顾绯身体好像好了点,看起来有点精神,看见许夏的时候头发垂在肩头。
她的小卷发不见了,脸上因为害羞还有点红。
顾绯没管身边人的议论,她今天是刚刚好回来收拾东西的,刚刚好把上次的校服还给许夏。
“姐姐,”顾绯的手有点小,校服被她叠得好好,“给你。”
“好。”
许夏看着女孩单薄的身影,问:“怎么样?还上学吗?”
那件事过后谣言挺多,许夏也多多少少听见一点。
顾绯似乎没想到许夏会问,嘴边扯上笑:“我跟我妈妈他们不联系了,我现在跟我奶奶住在一起,高中的时候总是太锋芒毕露,到最后我才知道有些东西蛮重要的,他们那些有钱的都那么努力学习,而我荒废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学不进去了,所以我决定去打工,陪着我奶奶。”
“挺好。”许夏顿了顿还是补充一句,“既然选了就好好干。”
顾绯想说的谢谢还没说出口,毕博不知道从哪出来。
“顾绯,你妈过得咋样。”
“你还来学校干吗,我爸出轨的就是你妈。”
语气恶狠狠的,眼神带着刀,生生割着自己的血肉,极力忍耐着,没骂出什么出格的话。
顾绯愣住,她一直不知道她妈的事,但是还是对着毕博鞠了个躬。
因为她妈又有个人受伤了,这不是她想的结果。
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只能麻木地道歉:“对不起。”
她现在以及脆弱的没有任何心力去说其他的话。
女孩的泪掉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朵被踩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