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上课前,江萍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夜晚的原因,她卸下了那严肃要强的一面,眉眼都低着,看着温和平顺。想起白天顾绯临近崩溃那一刻,心里实在过不去,看着草稿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叹了口气。
今天刚好是叶子老师的晚自习,她还年轻带的课也少,所以晚自习安排得多,不过她自己觉得怪有意思的。
看着一群嬉笑打闹的小孩能一直感受着青春的气息。
叶子老师刚刚从食堂吃完饭,看见刘老师还在办公室里,于是问:“刘老师怎么还没走啊?”
“我在想,”江萍把手里的纸给叶子看,“该教育教育他们了。”
叶子走过去接下那张纸,纸上的内容很多,划掉的也多,应该是刘老师仔仔细细修改的,怕太露骨又怕他们听不懂。
这件事就是她心里的刺,那对家长实在太可恶,龌龊的语言丑恶的嘴脸,在自己女儿的面前贬低,毫不在意会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广播电台的音乐早已播放完毕,高三三楼的楼道并不吵闹,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接水聊天。
天黑得越来越晚,楼道处的透过来的夕阳像是迟暮的画家,将绚烂的金黄呈现在水泥砌成的地面,空气中都感受到温馨,上空是耀眼的日光,地面是波光粼粼的金汤。
“喂喂喂,这广播是好的么?”江萍的声音传过教室,在操场中荡漾着回音,顺着空气人群又消弭在远处的街道。
对面的致远楼早已沸腾,在无忧无虑不需要考虑高考的日子里,他们随心所欲。
明德楼四楼的人也早已炸锅,他们都知道今天要说的肯定是白天那事,不知道是处分还是开除,一个比一个好奇。
三班的人也忍不住小声讨论。
易延问旁边的叶清泉:“你觉得会说啥?”
“没脑子,”叶清泉咬着笔盖,看着作业本上一片红的物理题,“肯定今天这事呗。”
“我知道,我就想让你猜猜说啥。”易延正打算去拉叶清泉,却看见他早已凑到许夏眼前。
“夏姐,物理题,”叶清泉看着许夏和郑隽怿两人中间的蛋糕盒子和丝带,祈求,“给我讲讲。”
许夏:“行。”
这道题还没讲完,楼道甚至说整个学校一片寂静。
不知是夕阳的渲染还是透过广播的声音本就温和。
“亲爱的孩子们,请允许我还叫你们孩子,你们之中有满十八的也有没有的,但在我这里都是孩子,我虽然不认识高一高二的各位,但我希望我的话能给你们一些触动。”
“你们是少年,是懵懂是正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你们敢爱敢恨,还不需要成本,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心事,他们或许像一壶老酒被人珍藏,又也许像海边的浪花汹涌热烈,但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有一个度。”
学校里是藏不住事的,年级与年级互相传,一个上午过去全校都知道这件事。
“你们可以表达爱意,但你们要记住脚下的大地,它可能是父母十几年的期待,可能是未来扬帆的基石,它承载着你们十几年的努力不该沉埋与地底,所以爱是可以成长的东西,但在其之前,我们先要学会的是自爱。”
“所以我当着男生女生的面一起讲这个话题,爱情固然美好,但心里没有一个养分长出的花也很快消弭,只剩一地狼藉。”
“你们大胆往前跑吧,而至于一路上的风景,该属于你的始终属于你。”
教室里很安静,连书本翻页的声音都没有,能听见的好像只有学校外车辆驱使的声音,和烧烤摊上人们的吵闹声。
未来这个词语对于高三好像是触不可及又临近的东西,但在这一刻被说出来太过于沉闷,像是心里下过一场暴雨,整个心脏都被浸透,像拉着沉重的铅球。
许夏看着班里过于压抑的气氛,停下手中的笔,给班长毕博发了条消息。
过了一会,毕博站起来。
“我们要相信白日漫漫终有尽头,风雨兼程必有归舟。”
“我们要相信,一切的苦难都会过去,我们三班,无敌!”
许夏:嗯?
许夏:我不是只发了句话。
这咋成这样了,喝大了吗。。。
郑隽怿看着许夏的样子,笑了下,这是做好事还不留名了。
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温暖。
宋巨川看着总不怎么说话的班长都发表了自己的见解,鼓动士气,于是他也笑着喊:“我们三班,无敌。”
易延望着眼前的场景:“你们太二了。”
随后班里人又听见刚刚哪个吐槽的声音,不过此刻倒是气势如虹。
“我们三班永远是一家。”
周围的声音都欢笑着,一直停不下来。
叶清泉:“三班人,三班魂,三班都是人上人。”
孙文瑞像唱高音似的,声音很尖:“我们三班棒棒的。”
许夏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氛围,硬生生的问郑隽怿:“蛋糕给他们分了?”
郑隽怿目光柔了点:“好。”
周围全是整齐不一的吵闹声,吵得耳朵都要爆炸。
许夏原本是想等他们安静下来再说的。
结果还是没安静下来。
她不喜欢大声说话,而且她这个声音应该盖不过他们。
许夏的声音像冬日的一滴一滴的泉水,听着清冷,泉水滴在石头上又显得十分清脆。
“喂,”郑隽怿喊了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她独特的少年气,“许夏请你们吃蛋糕。”
叶子老师到也没管他们,她觉得他们发泄出来挺好的。
而且现在没有领导,刘老师也不会骂她,只要工资在,不怕没柴烧。
而且三班确实很棒。
他们学校每学期都是按照排名排的,但是这几次晚自习小测,每科的高分都在三班。
少年们在这个以分数为王的时代打下狠狠一拳,像是逆流而上的飞舟,激荡蓄势待发,激起千层浪。
叶子跑到三班后门那:“我也要吃!”
叶清泉拿她姐姐开玩笑:“我们大叶子要吃蛋糕了。”
叶子跑过去搂住她弟弟的头,龇着牙:“你个叶小泉说什么话呢。”
孙文瑞笑嘻嘻的凑到后门那:“幸好今天晚自习是我们叶子哈。”
许夏打开礼盒带,郑隽怿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在把蛋糕放在他们中间,她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是
她最喜欢的那家店,而且那家,好像是老许开的。
蛋糕是白色双层的,上面是精致的玫瑰花,每一片花瓣都薄而且没有纠缠在一起,细腻的糖霜,上面点缀这白色的糖珠,表面写着两个字“许夏”。
“谁买的呀?”叶清泉在旁边看着靠在墙上的郑隽怿,看起来饶有兴致。
易延鼓动全班:“还能有谁?”
三班人异口同声:“咱们怿哥~”
许夏脸上也带着笑:“这蛋糕不算我请的啊,下次请你们。”
“我送的,”郑隽怿吊儿郎当微仰着头,“不是你的?”
“行,”许夏把刀递给郑隽怿,“切蛋糕。”
“许夏你就会差遣我是吧。”郑隽怿没有像平常那样笑着说,语气平平的。
许夏:“对。”
三班人:这两个好像还没消气。
蛋糕虽然不算小,但是差不多四十个人还是分不出来,最后只能三四个人吃一份。
不过一群人倒是很开心,叶清泉和易延那两个没人吃,全抹在对方脸上了。
吃蛋糕只是形式,而这一刻的场景心情就像雨后的露,天空的云,他们在这最孤寂,漂泊之时,立足于天地之间,宣扬着少年们必胜的决心。
有人拿着蛋糕小心翼翼地抹着自己暗恋的人,动作青涩又含蓄。
有人只是拿着蛋糕玩,想全部糊在别人脸上结果却飞出老远。
青春的情谊永远单纯美好。
一节课下,三班人全往厕所跑。
许夏拉着郑隽怿往放工具的杂物室跑。
那边没有班级,刚好在转角。
许夏把郑隽怿压在墙上,很像电视剧里壁咚的情节,许夏摸了下自己脸上为数不多陈佳和易延抹的蛋糕,沾到手上。
郑隽怿的表情懒散,朝许夏扬眉,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隔着奶油的皮肤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抹了一下。
许夏的声音在吵闹的声音中十分明显,郑隽怿听见许夏那一句。
“郑隽怿,抱抱我。”
郑隽怿觉得自己心里什么东西好像坍塌了,然后像蛋糕奶油一样,融合在一起。
他只能看见许夏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抱了一下自己的月亮。
温暖又清冷的月亮。
“消气了没?”许夏在哄他。
郑隽怿如实回答:“早消了。”
许夏又说:“那我们还耗了一天。”
“没想好怎么哄你。”郑隽怿看着许夏清澈的眼眸,笑着说。
今天的月亮很大,连人都像是在发光。
“没关系,没想好的时候我会去哄你。”
“就像今天一样。”
虽然许夏不喜欢和别人拥抱,但是跟郑隽怿抱着的时候,她觉得她好像在一片茫茫大海里找到那一棵挺拔茂盛的树。
还有郑隽怿身上的味道。
热烈的海水薄荷。
回教室的路上,所有人都在打听三班怎么了。
郑隽怿认识的人多,一个男生在楼道拦着郑隽怿,问:“怿哥你们班咋了?”
郑隽怿笑了笑:“闹着玩的。”
在三楼的每个班都羡慕三班的氛围,如果放在平时显得吵闹,但是在那个他们在为未来迷茫像沉沦的时候,是三班的人,带着他们的热度,少年的勇敢闯出了一道路。
现在厕所的人少了很多,许夏和郑隽怿往厕所走。
许夏走进厕所的那一刻,她发现,施晓芸在哭。
眼泪和头发沾在脸上,有点狼狈。
似乎是看见了许夏,她笑了下:“太激动了。”
施晓芸十分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
许夏走到洗手池洗脸:“你喜欢郑隽怿?”
语气平常,没什么挑衅的意思。
施晓芸似乎没想到许夏会知道,摸了把眼泪:“陈佳说的吗?”
许夏没把陈佳说出来,关掉水龙头:“猜的。”
许夏没撒谎,只是陈佳那天刚好点破。
“许夏你太好了,郑隽怿确实就应该喜欢你。”好到施晓芸从没想过去报复。
“我知道,”许夏承认,又转头给施晓芸递了张纸,“你也不错。”
许夏挺喜欢那些热烈有能量像小太阳一样的人。
她觉得施晓芸很健谈,性格爽朗,是个不错的人。
施晓芸愣住,抬头看向朝她摆手的许夏。
这个举动很平常,她却能感受到一丝暖意,像女孩的柔顺的头发,抚平她心里那些毛角。
她身上好像又一股魔力,施晓芸很喜欢她。
但是有时候她又想,为什么那个人要是许夏呢。
许夏会让越来越陷入那个自卑无底的深渊,她想爬出来,但是那是她的那些想法太过龌龊,还没开始动弹,心里的想法全部破碎,她就该呆在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