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大抢劫杀人案告破,三名嫌疑人均已落网,今一审开庭,判处主犯李某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街边一家羊骨头面馆里,老旧的台式电风扇挂在墙上左右摇头,风不大,满客的小面馆里闷热嘈杂。
“吸溜……”
安桉吃的一脑门子汗,她抽了张纸巾,抬头正巧看到电视上放出几张凶犯的照片。
隔着厚厚的马赛克,隐约可以看到半秃的头,歪斜的嘴角,甚至被切掉的右耳。
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安桉擦了擦汗,捞了块羊杂,继续看电视报道。
“……据主犯李某某交代,他们一般为团伙作案,先挑选目标,多为夜晚独行的单身女性,经过几天的踩点,绑架受害者,抢劫其财物并残忍碎尸。”
残忍碎尸……
真没人性啊。
安桉吹凉面条,塞了满满一口。
“……而他们最近犯下的一起案子,受害者是幸福家园的一名独居女性,名叫安桉,孤儿,刚入职一家公司,本应有光明的未来,生命却被迫终止在18岁……”
画面转换,是一张黑白照片,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嗯!!!
安桉揉了揉眼,看向屏幕里的那张照片。
没错啊!
这张照片还是自己刚入职公司,为了制作名牌而特意拍的。
当时花了自己快两百块钱,兜里就只剩几天的饭钱。
可安桉……死了?
那自己是谁?
安桉愣了一下,她摸了下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老板,用一下电话。”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生怕屁股一挪开凳子,后脚老板就把碗收了。
擦了擦嘴走到面馆门口的座机电话旁,红色的电话机身塑料壳有些褪色,估计是转了好几手的东西,但好歹能用。
安桉拿起话筒,按下一串电话号码。
“嘟……嘟……
“喂,小雨,是我啊,我是安桉,我手机丢了,你要不要来接一下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小雨哽咽的咆哮,“你们这些骗子还有没有良心!人都死了还要来骗钱,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安桉:“……”
骂的好难听。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掉,一点都不给安桉再开口的机会。
“面钱十五,电话1块。”
收银的老板娘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剧,头也没抬地说。
“哦。”
安桉装模作样在口袋里掏了掏,递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还差五毛。”
老板娘瞥过来的眼神无声却充满威慑。
“拿……拿错了,我有零钱的。”
事实上,在安桉装模作样翻找时,一张黄色卡片被塞了过来。
“小姑娘,缺钱啊?哥哥这里有份好工作,哥哥介绍给你赚钱啊。”
凑近的是个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梳了个油光发亮的背头,穿着花衬衫,嘴里叼了根烟,看上去流里流气的。
“不用了。”
安桉低头翻兜,小声拒绝道。
“哎呀,妹妹,这么见外干什么,哥哥又不是坏人是吧?想吃火锅吗?哥哥请你……”
“行了行了,你个拉皮条的,别挡着我做生意!”
老板娘余光瞟了一眼安桉,又瞟了一眼油头男,把桌上的零钱扫进抽屉,“算了,那五毛不算你的了。”
“啊?谢……谢谢。”
十分钟后。
安桉揣着空荡荡的口袋,一边走一边发呆。
自己死了!
死了就被注销了身份信息,自己就打不了工。
打不了工,自己就没钱吃饭,没钱租房,没钱给爸妈的墓地续费……
安桉沉重地叹了口气,原本贫穷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抢劫啊!救命啊……”
街对面一个男人戴着口罩,手上拽着个女式皮包拔腿就跑。
几辆摩托车飞驰而过,横冲直撞的差点把垃圾桶撞飞。
“死扑街,早点投胎啊!”
身后卤味店老板娘骂骂咧咧,端了一盆血水倒在门口。
血水溅到油头男,他后退几步,看了下自己崭新的皮鞋,仔细擦了下鞋头,而后指着老板娘大骂:“死八婆,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有人啊!”
“泼的就是你个衰鬼啊,死拉皮条的,泼走你个小鬼挡我生意……”
老板娘站在店门口,右手提着空盆,左手叉腰,像是下一秒就能抄起拖鞋抡过来。
油头男啐了口痰,余光看到安桉走远,骂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便跟了回去。
“妹妹,回家啊?要不要哥哥送你?”油头男笑得油腻。
“不用了。”
安桉回得有气无力,她往旁边挪了几步,但那人又跟苍蝇一样围上来。
“误会我了啊,妹妹。”
油头男摸了下头,语气真诚,“哥哥又不是什么坏人,你看,这里这么乱,你一个小姑娘住着很危险的……”
安桉没怎么听,她晃荡到一栋老小区停下,抬头向上看。
三楼阳台上的几盆花没了,随便拉在两边的绳子上挂了几件没见过的衣服。
这么快就租出去了。
可自己明明交了半年的房租。
安桉有点可惜自己的钱,又想着自己突然出现在房东面前,万一给老头吓出人命可怎么办?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张名片。
开心房产中介。
房源丰富,价格公道!
安桉眨眨眼,就听旁边油头男开口,“妹妹,都说了我不是坏人的啦,哥哥这里有很多房子,位置都很好的,楼下就是超市,很方便的……”
安桉:“……”
她接过名片,无语道:“你不是拉皮条的吗?”
“哎呦,生活所迫嘛,什么生意不是生意啊。”
油头男面色不改,手里拿着一叠名片,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是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动态壁纸。
他晃了晃手机,“妹妹,加个联系方式,有困难了找哥哥,哥哥肯定帮你。”
安桉:“……我没手机。”
“你没……”
油头男“嘶”了一声,“妹妹,老实跟哥说,你是不是黑过来的?”
“啊?呃……”
总而言之,情况很复杂。
油头男凑近,一副了然的表情,“没事的,哥都懂的。”
说完,他从一叠名片里“唰唰”抽出几张,挨个介绍道:“办暂居证、办社保,还有这个从出生到学校,想要什么学历,就有什么学历,就是……贵一点。
保证查不出来的,咱们上边有人的,你懂的。”
安桉捧着一堆名片,一下子接触这么多灰色产业,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憋了几个字,“我没钱。”
“你……”
油头男似乎遇到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但他不允许。
他“哗啦”翻找手里一堆名片,最后“啪”的一声,在安桉手心里塞了一张黑底白字的长方形名片。
三号人类安全区调度负责人。
“污染区?”
安桉立马拒绝,“不行不行,这活我干不了,我还不想死。”
“哎呦,想啥呢老妹,哥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油头男立马不乐意了,正色道:“哥那是正经生意人,介绍的都是靠谱的买卖。
来,老妹,哥跟你说,探索小队那里的人哥都熟,你就跟在后面,到时候出任务了,你就去污染区里捡点花花草草的,你就算搂个厕纸回来,那都老值钱了。
你看,到时候钱有了,哥就给你办身份证,咱说不定还能有点余钱买套房什么的。”
不得不说,面对这么大一张饼,安桉心动了。
自己的房子啊……
安桉要是只是个公司的小职员,那得干大半辈子才能买个小套的。
“怎么样?哥是不是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油头哥拍着胸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安桉还有些犹豫,“可污染区那多危险啊……”
油头哥“啧”了一声,把之前那张黄色小卡片塞到安桉手里,“这个不危险,轻松还来钱快,老妹你真想干,今晚就能上班。”
“别……算了。”
安桉人麻了,她把黄色小卡片推回去,婉拒道:“那还是去污染区吧,捡厕纸我最在行。”
“呵呵。”
油头哥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听得安桉汗毛直立。
“行吧,老妹,就这么说好了啊。”
说完,油头哥正准备走,忽然停下转身问:“老妹,咱没手机,也没个住的地儿,到时候怎么联系你啊?”
他摸了下油头,想了会儿道:“要不这样,哥有套房子就在这附近,你先住着,手机的话哥给你个二手的,等有活了再联系你。”
“……好,谢……谢谢。”
安桉拿着钥匙,总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的像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