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动静，星火又敲了一遍。
这一次，石壁后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岩面中一块看似完整的石板慢慢向内移开，露出一个只能弯腰钻入的洞口。
里面有人低声问：“星火？”
星火道：“是我，我把人带来了。”
洞里安静了一瞬，随即，那人道：“快进来。”
星火先钻进去，四人也跟着挤入。洞道很窄，李秀宁和铁心兰几乎要贴着岩壁走。里面空气不流通，混着潮湿泥土和人身上的汗味。
走过一小段后，前方豁然开出一个隐蔽的小空间。
小童子和小龙女看见里面已经等着几个人，加上星火，一共九人。
除了星火，其余都是成年人。其中两人脸上有残缺眼睛，应该是中层下来的人。那两人身上的衣服比下层人稍好些，腰间挂着骨笔。剩下几人都是无眼的下层人，有男有女，身上还带着放工后的泥水和疲惫。
这些人听见外来脚步，全都警惕起来。
星火把带来的人简短介绍一下，她说得不快，却很清楚，从闻到陌生香气，到猜出她们是地上人，再到她们能看见周围，一样一样说给同伴听。
一个中层男人低声问：“你确定她们不会出卖我们？”
另一个中层女人却打断他：“这句话你已经问了好几遍，既然同意让星火把人带来，就别再耽误了。星火的鼻子最灵，她说可以信，就先信她。我们自己都试过了，没人看得清上面的情形。没有这些人，我们把计划捂得再严，又能有什么进展？”
那男人被她说得没了脾气，尤其是他自己也看不清上面的情形，只能叹了口气：“去吧，去吧。我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中层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双手递向前方：“我们不敢把水棱镜留在枢纽里，试完以后只能立刻取下来带回。”
小龙女双手接过，发现这不是单独一片镜子，而是一组薄薄的棱镜。数片透明镜片彼此咬合，像几瓣雪花叠在一起，约有半掌大。每一片边缘都磨得并不整齐，却能看出曾被人反复细细打磨过。镜片之间封着一层水似的透明物，稍一转动，便有微弱光线在其中层层折过。
中层女人道：“这就是水棱镜，也是窥天镜最要紧的一部分。你们要从后面的竖沟往上爬。爬到大致中段，左边有一个洞口，洞口很窄，你们钻进去，尽头就是水系枢纽。”
“枢纽上有一个旧设备，外壳像一只伏在墙上的石眼，把这个放到设备里面，然后把眼睛贴到两指宽的金属孔上，就能看见上层。旁边有一根圆杆，慢慢转动，可以更换看到的地方。”
铁心兰听得眼睛一亮：“还挺厉害。”
中层女人带着几人从另一头穿出去，那边是一条更窄的缝，弯弯曲曲往前，走到尽头后，出现一处狭小的竖沟。
小童子和小龙女抬头看去，这竖沟很高。
两侧岩壁几乎直上直下，岩面上有天然裂缝和突出的石棱，比龙门那边好攀一些，可这里靠近水系，湿意更重。高处有水从看不见的岩缝里渗出，不成流，却一股一股沿着石面滑下来，落在下方积出浅浅水洼。
所谓中段，看起来仍高得惊人。
若是从前，小童子和小龙女自然不怕。可眼下两人不久前才耗空内力，如今也不过恢复一成。这竖沟虽比龙门好攀，可到底湿滑难行。
小童子在心里估了一遍，若只论攀爬，她和小龙女应当都能上去。可这一路太高，途中若有半点意外，从高处坠下，受伤还是轻的。若全程以内力护持，这才恢复的一成内力是否够用还是未知。
小童子想了想，道：“龙儿，我背你爬一段。等我消耗半成内力，就停在能借力的地方，再用内力把你往上送。顺利的话，能直接把你送进左边那个洞口；最差也能送到一大半，到时候你再用轻功和短刃借力。”
她顿了顿，又道：“这样你最多消耗不到半成内力，等你下来时，有余力，会安全许多。”
小龙女听后思考片刻，道：“半成太多，你还要下来，若耗得太过，也未必安全。背我上去，你最多只能用如今内力的三成；最后送我那一下，也只能再用一成。”
小童子听出她话里的关切，眉眼立刻弯了弯：“好，听你的。”
她转头看向李秀宁和铁心兰：“两位的短刃和柳叶刀，可否借我们一用？我们的剑也请两位帮忙保管一下。”
小童子和小龙女把长剑分别交给李秀宁和铁心兰，李秀宁没有犹豫，接过长剑后，便把短刀递给对方。
铁心兰也立刻取出柳叶刀，低声道：“小心些。”
小童子把短刀交给小龙女，叮嘱：“若是失足滑落，立刻把刀卡进石缝里，先稳住自己。”
她自己则收好柳叶刀，也预备着必要时借刀锋扣住石缝。小龙女一手握住短刀，一手将水棱镜护在怀前，这才走到小童子身后。
小龙女伸手搂住小童子的脖子，伏在她背上。柔软的触觉贴在背上，小童子忽然觉得自己靠上了一朵云。那云清清凉凉，却又带着人的温度。
两人身上都有泥，有这地底深处的潮湿气味。可当小龙女的发丝垂下来，与小童子的头发缠在一起，小童子偏偏还是闻到一缕极淡的清香，像古墓寒泉边悄悄开过的花。
小童子忍不住慢慢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比平时长了一点。她忍不住想，星火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一股香味。
小龙女伏在她背上，也同样安静下来。她能感觉到小童子的肩背并不宽大，肌肉也不夸张，却紧实有力，稳稳托住了她。两人隔着薄薄衣料相贴，小童子的体温一点点传过来，像在这湿冷地底里点起一小簇火。
小龙女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想笑，她低下头，唇轻轻碰了碰小童子的发顶。
很轻的一下，轻到像一片羽毛落下。
小童子毫无所觉，只专注看着上方岩壁，准备攀爬。小龙女嘴角却悄悄扬起，连体内那一点内息都像被这点欢愉染暖了些。
“抱紧了。”小童子低声道。
小龙女带着愉悦轻声应道：“嗯。”
小童子足尖一点，手指扣住第一处石棱。
有内力和没有内力时，终究截然不同。先前她们落入地洞时，墙壁湿滑得几乎无处借力，只能靠刀剑减缓下坠；如今虽只恢复一成内力，掌心和足下却已经能多留住一点力。
小童子忽然想起海盗船上那些生着吸盘的海盗，他们攀附船壁时，不是向外发力，而是把自己牢牢吸在木板上。她心念一动，便试着不让内力化作掌劲与剑气往外打出，而是反向收束，凝在掌心与足下。
内力一点点向内收紧，果然在湿滑石面上生出一层极薄的吸力。她不敢分神，每一次下手都先试过石面湿滑程度，再以指力扣住裂缝，足尖踩稳后才继续往上。
小龙女贴在她背上，也抬头替她看路，帮她寻找更稳的落手点。
下方众人都安静下来，将注意力投向竖沟上方。人们看不见，只能听见小童子衣料擦过岩壁的细响，听见水滴落到石面。
星火双手紧紧抓着泥包带，侧耳朝着竖沟上方，一动不动。
铁心兰低声道：“上去了？”
李秀宁听了一会儿：“上去了。”
她听得出小童子的呼吸仍稳，只是比平时更沉。
小童子一点点往上爬，竖沟越往上越冷，岩壁上的水意也更重。几次她手指落下，摸到的都是滑腻石面，只能立刻换位置。
小龙女的呼吸贴在她耳侧，轻而稳。先前子语攀爬龙门时，她看得极细，早已记下这类石壁大致的受力规律，也能推断哪些石棱更可靠，哪条裂缝可借力。此刻她伏在小童子背上，便时不时低声提醒。
“左上三寸。”
“右足往下半寸，那里更稳。”
“上方有水，避开。”
小童子照着她的话做，两人配合得太熟，几乎不用多想。小龙女看，小童子爬；小童子发力，小龙女便随她调整重心。她们像一个人长了两双眼睛，而那两股原本便互相牵连的内力，也随着呼吸与动作在两人体内缓缓往复。
爬了很长一段后，小童子终于找到一处能勉强站稳的地方。
那是一块突出的岩脊，不宽，却能让她一只脚踏实，另一只脚用内力吸住石面。她停下来，额上已经有汗，呼吸也比方才重了些。
她体内那一成内力，已经耗去近三成。
小龙女也感觉到了，便轻轻贴了贴小童子的脸颊，声音柔得像落在耳边的水：“你就在这里停吧，留点内力下去。”
小童子偏头蹭了蹭她的脸，动作很小，却很亲昵：“龙儿，我刚才背你攀爬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龙女问：“什么？”
“当年我们下山送走杨过，在集市里看见了一场皮影戏。”小童子声音带笑，“戏里人成亲，新郎迎亲时会背新娘。”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安静听她说。
小童子道：“我今日背了你，也算背过我的新娘了。”
李秀宁等人：（紧张地等待）。
在上面的小童子：成亲！成亲！背我的新娘！
小龙女：（帮童儿找落脚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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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背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