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钟楼春事 > 第5章 05

第5章 05

1月5日,冬月十八。

宜安香,忌行丧。

今日看的是原来的黄历本。

卖黄历的店里,只有两三种不同封皮的黄历,简单翻了翻纸页,里面的内容却大差不差。

周善禾还是没换黄历本。

简单洗漱了下,吃早餐时,屋顶的瓦砖发出碰撞的声响,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动静。

周善禾放下饭碗,走出屋外,抬起头往屋顶看。

有一只黑色的猫站在瓦砖上。

或许是日头正盛,周善禾有些看不真切它的身形。

她放轻脚步,缓慢移动着前进,放软了声线“喵喵”几声,往自己的方向舞动手臂,试图把猫吸引下来。

黑猫并没有动,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瓦砖上。

它的身形比较圆润,周善禾有些担心自己的屋顶。

正纠结着要下一步要怎么做,小猫突然转身跳下屋顶,跃到屋后面。

瓦砖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而后恢复原状。

看不见它的身影,周善禾多绕两步,走到了屋后面。

小猫老老实实地站在地上。

它看着可爱,周善禾蹲下身,没忍住摸了摸。

但还没碰到,身后便有人同她打招呼。

“小周,怎么自己蹲在这儿?”

周善禾转过头,笑着和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再低头时,小猫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手腕的掌骨处蹭了灰。

周善禾轻拍了拍,没擦净,不再动作,只是起身回屋继续吃早饭。

吃过早饭,周善禾背起卖烟小吃的木箱子,往外走出门。

照例领了今日的香烛,她系好袋口,挂在箱子边的提手上。

沿街叫卖着东西,今日生意不好,两三个小时过去,也只卖出了一小包糖。

走到路中段的位置,正好是昨日经过的照相馆。

周善禾再一次喊着:

“烟仔、火柴、酥糖——”

照相馆有人走出来,递过来钱,同时挑走了包烟。

周善禾将找好的钱递过去,对方正在点火,打火机烧着香烟烟头,细细的烟气蕴出飘来。

钱停在半空,周善禾抬头看向对方。

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长相英气,又带着锋利的锐气,看面相约莫三十岁。

她选的是一盒甜烟,细细的烟夹在指中,低下头,随意将用完的银色的打火机丢回口袋。

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她抬起头,对周善禾笑了笑,伸手接过钱。

“谢谢。”

指尖相触,她的手很冰。

周善禾准备走,面前的女人伸手虚挡了挡她。

“等下,我想打听一些事。”

周善禾有些疑惑地停在原地。

对方的手上还夹着烟,周善禾微微偏了偏头,她自然地将烟换了只手夹着。

“知不知道钟楼往哪儿走?”

周善禾点点头,对方将方才找过的钱又递过来,对她笑笑。

“妹妹,带我过去转转好吗?”

……

周善禾很少白天过来钟楼。

这个月要给钟楼的鬼上香,也是源于接了差事这因,这段时间闹鬼的传闻重来,周边的人都躲着这儿走,连最闹的小孩也并不过来。

周善禾把人带到钟楼外,离入口还有两米距离。

她止步于此,对方也跟她一起站着,和钟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善禾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这儿,一般来说,凡事知道钟楼的人,都不会轻易往这儿跑的。

周善禾猜测,她应该是个听信了钟楼传闻后好奇的外地人。

于是,她好心地提醒了句:

“这里最近闹鬼,还是不要靠太近了。”

女人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最后离开前,周善禾将带路的找钱还给了她,对方挑挑眉,很浅地显出一个笑。

她的笑有些熟悉,周善禾总觉着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

夜晚十点五十分,周善禾准时到了阁楼里面。

借着手电筒的光,她看见阿黑今日换了件新衣服。

白色的缎面衬衫,领口处带有一些浅金色的暗纹,细细地勾勒出身形。

她探究的眼神看过去,对方很快飘到她面前,期待的眼神看着手里的香烛袋子。

“晚上好。”

阿黑饱含热情地打了招呼。

周善禾回了句“晚上好”,熟门熟路地往地上摆好香烛,又回到木椅前坐下。

面前的男鬼一直在她眼前晃悠,似乎期待着她开口,她只能硬着头皮夸了句:

“新衣服很好看。”

话说出口,她想起自己先前看不见鬼脸的谎言,有些胆颤,好在对方一如往常地单纯,看着并未察觉出这话的破绽。

阿黑眼里的光亮了一瞬。

“是家里人带给我的。”

周善禾不敢问,他话中的家里人是人是鬼,只得随意地点点头。

或许是今晚得了新衣服,阿黑并没有像前几日一样,频繁地缠着她聊天,只是沉陷在见到家里人并得了新衣服的喜悦里。

十一点的钟声一响,周善禾快速地点香。

阿黑极快地飘过去闻香,动作比往日斯文许多,或许是怕新换的衣服弄皱了。

香烛的蜡油灰烬一点点掉落。

十一点刚刚过半,周善禾从木椅上坐起,熟练地拿起角落的扫把,提前收拾着地面的香灰蜡油。

早做完早收工,她并不想待在这太晚。

一旁的阿黑递过一个红包。

字面上的意思,红纸上写了“福”字,四方包着,同她往日见到过的红包并无区别。

周善禾没动。

脑海中闪现过许多记忆,有鬼拿钱引诱人之后索命的,也有人拿了鬼钱之后替命的。

鬼害人的故事比比皆是。

周善禾看不懂现在的情况,是这个看似单纯的男鬼终于露出真面目,想要拿钱引诱她害人了吗?

她佯装不明,摆手推辞,就要转身离开。

阿黑飘到面前,挡住了木椅。

周善禾抬头看他,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单纯面容,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期待,手里正将红包往她面前递。

“感谢你的,不用客气。”

周善禾心中大呼完蛋,不明白他今晚为何这样变化,但还是不敢收,只是将两边的手攥紧成拳,牢牢缩在长袖袖子里。

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着。

十二点的钟声还未响起,就在周善禾准备破了定好的规矩,咬牙跑出钟楼外面时,阿黑将手里的红包放在了地上。

“我不是想害你。”他很是真诚。

周善禾僵硬地笑笑,胡乱点头,并不回话。

“家里今天烧了衣服和香给我,钱是包好放在这的,不是纸钱。”

阿黑还在继续解释着。

“我想着麻烦了你几天,后面也得托你继续过来,心中只觉得过意不去,我没有旁的东西,只有这点钱能给的了。”

红包孤零零躺在地上,像是一人一鬼中间的分界线。

前几晚的相处还算顺利,甚至昨晚还互道了交好的信号,因着一些不可说的移情心态,周善禾对他还多了些好感。

只是今晚这一出,又把之前和睦相处的假象撕破了。

阿黑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低下头。

“我知道自己很吓人,但方才不是存心这样的,只是今晚太开心,一时间忘记了我们的区别。没关系,你不用在意,这钱不想要就不要吧。”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委屈。

周善禾看着眼前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走近两步,耐下性子哄了他两句,稍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趁他不注意,伸脚把地上的红包踢远了些。

红包在地上的摩擦声不大,但阿黑还是侧头看了眼。

周善禾正打算找理由解释,他便状似轻松地转回头,沉默了会儿,转移话题般自顾自开口。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家人。”

……

方黄芪是方家的独生女。

黄芪,温阳养阴,补气固表。

她是早产儿,身体不太好,家里人给她取了“黄芪”作名字,希望她的气能留长些。

她二十岁这年,方家给她招婿,最后选了林左右入赘。

林左右大她两岁,长相颇好,为人温和有礼,和她相处的也不错,只是家境一般。

入了方家,他先改姓方,又因名字不大好听,改了名叫方作佑。

同音不同字,他的命运也不同。

方黄芪和他感情很好,有时总是带着他一起做生意。

方家的家境很好,在两人打理下,家底更是变厚,开了商店、影院、酒店,甚至做了城中富商商会的正副会长。

因着这些缘故,偶尔也会有长相较好的男人往她面前晃,然后被方作佑笑着赶走,方黄芪就在人走后打趣他醋性大。

五年时间,方黄芪学会抽烟,她爱吸甜烟,很少选别的香烟。

方黄芪抽烟完,总喜欢找方作佑接吻。他不抽烟,总会被她嘴里甜腻和烟草的混合味道搞晕,于是总带着她吃薄荷糖清清身上的烟气。

这不是个好爱好,后面烟抽得多了,她身体变差,不时会咳嗽喘气。

方作佑勒令她不许再吸烟,表情很是严肃,方黄芪看着他温和面容染上愠怒的薄红,觉得别有一番风味,轻笑着点头答应,背地里还是不改。

直到她后面怀孕。

方黄芪痛心戒烟,改吃补药和糖。

精心养着,十个月后,她生了个男孩。

只是她身体本就不算好,再加上先前抽烟多,身体变得更差,最后她难产了。

临走前,她把方作佑叫到面前。

手术室里只剩两人,她脸上的汗被人擦干,有些湿的头发沾在额前,往日锐利英气的五官此刻也变得柔和。

“左右,点支甜烟给我。”

方黄芪很久没这样叫他,或许是人之将死,她还想逗一逗他。

方作佑从口袋里拿出甜烟和打火机,这是之前她开玩笑叫他备下,好给她生完孩子后点上一支庆祝的。

他当时没同意,口袋里还是老实备着。

甜烟点着放到嘴边,她吸气的动作都有些着力。

呼出口气,她露出一个笑。

“打理好方家,顾好孩子。”

方黄芪走了。

方作佑夹烟的手还停在她嘴边,烟雾飘着,他把烟放到自己嘴边。

很甜,很呛人。

他充血的眼眶落下眼泪,外面洗净后的孩子也发出哭声。

听到婴孩哭声,说不出心中是哀泣还是失措更多,方作佑走出门外。

他刚刚没有说,这个孩子活不了的。

难产时在母体里憋气太久,出来就没什么气,直接进了手术室。

医生说,可能至多一日,他也要死了。

他无措地等在手术室外,不过一小时,医生就走出来,告诉他节哀顺变。

顺?

方作佑自从上一次抓住方黄芪偷偷吸烟后,气再没这样难顺过,他所有的气好像都要在今天一天走掉。

方作佑没有理那些要帮处理后事的人,他交代人领了方黄芪的身回方家,自己牢牢抱着安静的小孩上车。

汽车在中途停下,司机说是个风水师傅在车前挡住了。

方作佑无神地点头,没有在意,那人却飞快地跑到后面敲窗。

车窗被叩叩敲响,他降下车窗,外面的风水师傅快速说话。

“我能让你儿子活下来。”

只一瞬,方作佑紧紧盯住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

方黄芪还在时,时常会带他一起学东西,见得多了,他也不是迷信的人。

只是此刻仍像捉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打开门,一手抓住面前人的肩膀。

“帮我救先大人!”

风水师傅冷淡地摇头,否决了他的请求,看向他怀里安静的婴孩,方作佑才无措地低下头。

“我只能救他。”

在方作佑希翼的目光中,风水师傅继续补充:

“但是,他一定活不过二十一岁。”

第二日,方家多了个刚出世的婴孩——

方理安。

……

阿黑将人名和背景除去,没有细节,甚至说这是五六十年的故事,真假参杂,只是简单地讲述。

周善禾听了个大概,拼凑出故事,以及他出生就被断定活不过二十一岁这点细节。

阿黑隐去了人名和很多细节,甚至说这是五六十年前的故事,但她还是从这个故事里,猜出来他就是方理安本人。

因为方理安今年,正好是二十一岁。

他是1959年1月2日生,现在已经是1980年,算上年份日期,他今年正好是二十一岁。

至于周善禾怎么知道的他生日,自然还是去年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1979年1月2日,是方理安二十岁生日。

生日前两天,方家就开始大摆宴席,张灯结彩,亲朋好友陆续送礼。

别墅屋几条街外,贫民屋里,透着亮光,贴了两张对联,点两根蜡烛,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

周善禾和几个邻居围在桌前吃饭。

今日是1号,她们几个人各自出了一两道吃的,凑成桌年夜饭。

天色有些暗了,但几人聚在一起吃饭,很是热闹。

没有酒,她们就各自倒了杯水,杯碰杯,互相说着吉利话祝福新年。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方家的生日宴。

生日那天不好赶人,她们计划着一起到方家外面晃悠,说两句祝福话,领一领门口派发的饼干糖果,美其名曰沾沾喜气。

一人夸张地模仿着收到饼干糖果后的喜悦感谢,几个都配合地哈哈笑起来。

桌上荤腥不多,几乎都是素菜,只有一道大家凑钱买肉做的炒肉丁。

几人动作迅速地夹起来吃,筷子偶尔打架,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晚,几人相约去到了方家门口祝福。

方家的佣人很和气,不仅如她们所想的给了饼干糖果,还给了几个桔子,说是讨个吉利。

几人都很是开心,又说了几句祝福话后,便打算离开。

周善禾将饼干糖果以及桔子放好,一齐塞进口袋。

和身旁的几人告别,她并未直接回家,只是走向湖边。

这是新年第二日,按惯例,当地许多人都会来放孔明灯,祈福今年过得更好。

周善禾找了一块空地,没有放灯,只是静静坐着。

湖边还有不少人在,有往天上放孔明灯的,有点香拜神的,也有在湖里点祈福花灯的。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除了放灯的人群,还有一些鬼影。

或许是新年的喜悦气氛,往日凄厉叫喊的鬼影也显得多出几分喜色,正争相地扑向点燃的香烛,开心地吸着香火。

周善禾从口袋里拿出桔子,打算放在地上,对天拜一拜父母。

桔子冒出头,突地落出来,掉在地上。面前的路正好有些倾斜,一路滚下去。

夜晚的天色暗,即便有祈福的各种灯和香烛照着,也并不是很清楚,周善禾只能快步跟着走过去。

滚落的桔子最后停在一双鞋边。

鞋子的主人弯下身,将桔子捡起来,轻拍了拍灰。

周善禾快步走过去,对方看了她一眼,将桔子递过来。

周善禾小声道谢,对方突然开口:

“是你。”

她抬起头,一张熟悉的帅气脸庞。

是方理安。

上周才送了鱼,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见到。

周善禾率先向他问好:

“方少爷,好巧。”

方理安点点头,应了声嗯。

这处没什么人,灯也少,周善禾看不清他的神色。

方理安偏过身,没有再说话。

他还是那样挺直站着,看不清表情,但周善禾总觉得他心情有些低落。

手里还拿着刚刚在方家领的桔子,周善禾突然想起今天是对方的生日。

想到这儿,周善禾煞有其事地认真祝福:

“方少爷,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

听到她的祝福,方理安先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正对她。

“谢谢。”

再待下去也无话,周善禾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对方突然开口叫住她。

“我叫方理安。”

……

回到现在,今日是1980年1月5日。

算上日期,他已经二十一岁。

不过他现在男鬼一样的状态,看来的确是应了故事里风水师傅那句“活不过二十一岁”。

周善禾心里,很轻地划过点惆怅。

她并没有戳穿他的身份,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到现在也过了一年。

周善禾突然明白了,一年前他生日当天,那副莫名的伤感姿态是为何。

他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去,方家今年只是简单摆了宴席,只有方家的人参与。

因此,周善禾并不知道,他是在在生日前去世的,还是生日后。

但不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

周善禾打量着他,方理安看似轻松的面容上,不甚明显地透出些许伤感,同去年生日当天相似的情景。

她靠近了些,想安慰他,又不能透露出自己已然发觉,只得半真半假地开口:

“我出生之前,阿婆就不在了,再之后,我爸爸也不在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方理安抬起头看她。

“妈妈很厉害,她去卖过香烟小吃,去替人缝补衣服,也会在家里很小的角落种上青菜。”

“她养我到六岁那年,突然发觉我和别的小孩不同。”

说到这,周善禾停顿了下,方理安探究的目光移过来,她不着痕迹地补充。

“我总是比别的小孩孤僻些,不怎么和人说话,还总是扯些大家都听不懂的故事,但阿妈总会认真地听我说话,紧紧地拉住我,紧紧地抱住我。”

“再后来,我十六岁那年,阿妈也不在了,我家里没有人了。”

方理安不知何时拿起了根香烛,凑近她,似乎想借着香烛的火让她暖和些,感到些安慰。

“我背起了阿妈从前卖烟和小吃的木箱,沿街叫卖,有时也会到处接接零工,赚的不多,吃的也不多。”

“直到前几日接到了钟楼的这份差事,收到了定金,我真的很开心,我从来没有赚过这么多钱。”

方理安又把地上的红包捡起来了。

周善禾并没有接,看向他继续开口:

“我只要这个月之后,这份差事剩下的尾款,多的钱我不用拿,也不会拿,因为你已经给过我了。”

“我们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所以你不用再给我什么,你明白吗?”

方理安点点头,学着她一样将红包丢在地上,又抬手将红包移到角落。

他很是认真地保证:

“我会听话的,再也不拿东西给你了。”

周善禾欣慰地点点头。

终于将眼前的男鬼糊弄过去,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远处角落里的红包,心中暗自庆幸。

终于摆脱了一个索命的可能。

方理安看着单纯,但她并不相信他,人鬼殊途的故事听得多,她不能完全相信一个连自己真正身份都不透露的男鬼。

或许他还是人时不会这样做,但他现在是鬼,就注定她不能相信他。

从小到大,她耳边都是凄厉的鬼喊,以及状似诱惑的鬼语,鬼话连篇,历历在耳。

她不能相信一个鬼。

方理安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隐去了自己能见鬼的事,正好扯平了。

改天得和管事商量加钱的事,她想。

今晚错过了一个红包,自然要从别的地方找回来,丢钱犹如割肉,她此刻心里还有些难舍。

周善禾看着红包,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

在方理安眼里,却是她对自己不再执着给她塞钱后欣慰的释然。

方理安一时间有些羞愧。

他觉得自己玷污了对方纯真的品性。

于是之后吸着香烛烟气时,他还时不时看一眼周善禾,有些纠结。

十二点的钟声一响起,周善禾开心地摆手道别,头也不回地走出钟楼。

方理安从窗户看下去。

周善禾快步走着,头也不回,身形轻快,似乎比前几日开心些。

周善禾毫无所觉,仍旧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欣喜万分。

又过了一晚,明天又能够拿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