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巨型听声怪被血珠微光灼痛,却并未退去,反而发出一声震碎风啸的狂啸,整个躯体猛地撞向石柱。本就被无数怪影撞击得震颤的青石,在此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裂响,石缝左侧的石柱轰然崩开一道豁口。
碎石飞溅,烟尘陡起,灰败的怪影如同决堤的黑水,顺着豁口疯狂涌入,干瘪的爪尖、扭曲的头颅、漆黑的利齿瞬间挤满半条石缝,腥臭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直接冲破了血珠微光的边缘防线。
“破了!”李淮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死死往石缝深处缩去。
赵言安纵身挡在豁口前,碎玻璃狠狠劈向最前的怪影,刃口划破灰败的皮肉,却引来了更多诡影扑咬,他肩背瞬间被爪尖扫过,撕开一道渗血的口子,却依旧不退半步,厉声吼道:“白沐恒!全力催动瓶子!”
张淑敏与柳宁宁同时回身,一左一右堵向崩开的豁口两侧,青石与燃木余烬同时砸向涌入的怪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可涌入的黑影太多,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五人彻底淹没。
就在爪尖即将触到白沐恒脖颈的刹那,他怀中的玻璃瓶骤然滚烫如烧红的铁,瓶底那滴暗红血珠猛地炸开,化作一圈刺眼的赤红光浪,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整条石缝、整片土林!
红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点燃,阴寒瞬间蒸发,扑来的听声怪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躯体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碳化,化作一缕缕黑烟散在红月光下。涌入豁口的怪影、土林外攒动的黑影、攀在枯枝上的诡影……所有被红光扫过的存在,尽数湮灭。
不过一瞬,狂风骤停,嘶鸣消散,刮擦声彻底消失。
土林恢复了死寂,只剩崩裂的石柱、散落的碎石,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暗红的红月依旧低垂,却再无半分诡影蠕动,整片荒原,终于静得只剩下五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血珠的红光缓缓敛去,重新凝回玻璃瓶底,恢复成那粒安静的暗红小点,温度也慢慢降回微凉,只剩白沐恒掌心还残留着灼烫的余温。
赵言安撑着碎玻璃半跪在地,肩背的伤口渗着血,却松了口气,声音沙哑:“退了……全清了。”
张淑敏扶着石柱站直身体,青石从掌心滑落,指尖泛白;柳宁宁丢掉手中燃尽的木烬,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戒备稍减,却依旧盯着土林外,确认再无危险。李淮宇瘫坐在石缝里,浑身脱力,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是劫后余生的松弛。
白沐恒缓缓放下玻璃瓶,指尖仍在微微发颤,刚想转头对身边人说一句“安全了”,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破碎画面——
不是驿站,不是土林,不是红月荒原。
是一片纯白的空间,冰冷的仪器灯光,玻璃舱体的白雾,一道模糊的男声隔着雾气传来,只有半句碎音,刺进脑海:
“循环锚点……重置……清除除载体外所有……”
画面快得如同闪电,一闪而逝,不留半点痕迹。
剧痛猛地窜入太阳穴,白沐恒眼前一黑,身体发软,意识如同被拽入深潭,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冷。
刺骨的冷,顺着青石的凉意钻进衣料,渗进骨头里。
白沐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暗红的红月依旧悬在头顶,土林的断柱残石静静立在荒原上,风重新变得轻而静,带着冻土的寒意。
他躺在石缝的地面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玻璃瓶,瓶底血珠安稳,微凉的触感清晰真实。
可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挡在豁口前的赵言安,没有缩在深处的李淮宇,没有守在两侧的张淑敏与柳宁宁。
没有呼吸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伤口的喘息,没有劫后余生的颤抖。
刚刚并肩突围、死守石缝、一同见证血珠清场的五人小队,只剩下他自己。
荒原寂静,红月孤悬,土林残破,风卷着碎尘轻轻掠过。
白沐恒撑着石柱慢慢坐起,低头看向怀中安稳的玻璃瓶,又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土林与荒原,指尖微微收紧。
刚才的激战、同伴的温度、血珠的爆发、崩裂的石柱……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可此刻,却像一场醒得突兀的梦。
只有他,和他怀里这枚从循环里带出来的血珠,留在了这片死寂的红月之地。
土林的危机已解,诡影已清,可并肩的人,尽数消失。
风轻轻吹过石缝,卷起一缕细尘,再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