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苏清禾最近觉得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为:嗜睡,像被瞌睡虫附体,白天挨着枕头就能着,晚上更是雷打不动一觉到天亮;食欲变得古怪,时而胃口大开能吃下一头牛,时而又看什么都反胃,尤其闻不得油腻;最重要的是,她那个一向不太准、但总会来的“月事”,已经迟了快一个月了。
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里可是女尊国啊!在她有限的(且大部分来自不靠谱小说)认知里,女尊国不都是男子生子的吗?就像西游记里的女儿国,喝了子母河的水就能怀孕那种!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裴殊那啥之后,要担心的是裴殊的肚子……
可眼下这症状,怎么越看越像……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最近吃多了不消化,或者内分泌失调……” 苏清禾趴在凉榻上,一边给自己心理建设,一边有气无力地对旁边看书的裴殊哼唧:“夫君,我头晕,还想吐……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殊放下书卷,眉头微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莫要胡说。许是天气渐热,中了暑气。让观墨去请大夫来看看。”
“哦……” 苏清禾有气无力,把脸埋进软枕里,觉得自己柔弱不能自理。
大夫很快请来了,是常为裴府看诊的一位老大夫,医术精湛。隔着丝帕为她诊了脉,老大夫沉吟片刻,脸上露出笑容,起身对裴殊拱手:“恭喜裴公子,贺喜裴公子,尊夫人这是有喜了,脉象圆滑如珠,应是两月左右的身孕,胎象甚稳。”
“噗——!” 正端着水杯想喝口水的苏清禾,直接喷了。
裴殊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空白,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清禾,又看向大夫,素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和不确定:“您……说什么?有喜?”
“正是。” 老大夫笑呵呵地点头,“夫人身体底子稍弱,但无大碍,待老夫开几副安胎滋补的方子,好生将养便是。”
苏清禾彻底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有喜?她怀孕了?在这个女尊国,居然是她怀孕?!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播种”的那个啊!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裴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底迅速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和柔软淹没。他看向苏清禾,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放在膝上的手,甚至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送走千叮万嘱的老大夫,青玉也识趣地退下并关好门,把空间留给这对刚刚晋升为准父母的小夫妻。
房间里一片寂静。
苏清禾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眼神发直。裴殊操控轮椅,来到她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心,竟然有些汗湿。
“清禾……” 他唤她,声音低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
苏清禾终于回过神,猛地抓住裴殊的手,表情近乎崩溃:“不是……夫君,这不对啊!芣苢国!女人当家!那、那生孩子的不应该是你吗?!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啊!凭什么是我怀啊?!这不科学!” 她语无伦次,感觉自己的认知遭到了背叛。
裴殊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眼底漫上清晰的笑意,那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低低地笑出声来。他很少这样笑,清越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愉悦和宠溺。
“谁告诉你,女尊国便是男子生子?” 他笑着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芣苢国女子为尊,是因女子稀少,且承继女娲娘娘血脉,掌生育之能,地位尊崇。生子一事,自是女子天职。”
苏清禾:“……” 所以那些不靠谱的小说都是骗人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暗搓搓担心过裴殊的肚子,顿时觉得无比羞耻,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当娘啊!” 她哀嚎一声,扑进裴殊怀里,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我会不会很疼?会不会变丑?会不会长胖?会不会……”
裴殊稳稳地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有我在。不会疼,不会丑,清禾永远最好看。” 顿了顿,又补充道,“胖些也无妨,健康就好。”
他的声音,他的怀抱,还有那笨拙却真挚的安慰,奇迹般地抚平了苏清禾大部分的慌乱和“世界观崩塌”的崩溃感。她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掌心下,那还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小腹。
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她和裴殊的?
一种奇妙的、混合着不可思议、温柔和一点点期待的感觉,慢慢从心底滋生。
她抬起头,看着裴殊。他也在看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那里面盛满了喜悦、温柔。
他看着她,又看看她的肚子,那眼神,让苏清禾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好吧……如果是她和裴殊的宝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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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苏清禾的“接受”,很快在孕期反应的加持下,演变成了裴殊甜蜜的“磨难”。
确诊有喜的第二天,苏·作精·清禾,正式上线。
“夫君~~~” 午后,裴殊正在书房处理一些简单的账目,就听见外间传来苏清禾拖长了调子、有气无力的呼唤。
他立刻放下笔,操纵轮椅出去。只见苏清禾歪在软榻上,一手扶着额,一手捂着腰,眉头微蹙,小嘴微撇,一副“我柔弱,我委屈,我需要关爱”的模样。
“怎么了?哪里不适?” 裴殊快速来到榻边,语气关切。
“我腰酸……” 苏清禾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酸得不得了,好像要断了……夫君,你快来给我按摩按摩嘛。”
裴殊:“……” 他看了看她那平坦的、理论上还不会造成腰酸负担的肚子,又看了看她写满“期待”的脸,还是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按上她的后腰。
“这里?”
“嗯……往上一点,对对,就是那里……!” 苏清禾发出满足的喟叹,像只被顺毛的猫,眯起了眼睛,还不忘指挥,“力道再重一点点……嗯,不错不错,夫君手艺有进步!”
裴殊任劳任怨地按着,看着她舒服得直哼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按了约一刻钟,他问:“可好些了?”
“唔,好多了!” 苏清禾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忽然又皱起小脸,捂住凶口,“哎呀,腰是不酸了,可是……这里又胀胀的,不舒服……”
裴殊顺着她的手看去,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那……让大夫来看看?”
“不要大夫!” 苏清禾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凶前带,理直气壮,“大夫哪有夫君好!夫君,你快帮我揉揉嘛,轻轻的就好……”
裴殊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想抽回手,却被苏清禾紧紧抓着,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柔软的弧度。他看着她狡黠又带着点撒娇的眼神,知道她是故意的,可……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清禾,别闹……” 他声音发紧。
“我没闹,真的不舒服嘛……” 苏清禾扁扁嘴,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爱我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我怀着你的宝宝你还……”
“胡说什么!” 裴殊打断她的“控诉”,耳根更红了,终究是败下阵来,用另一只手轻轻拍开她作乱的手,然后,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用自己微颤的指尖,隔着衣料,极轻、极轻地在她说的位置揉了揉,动作生涩得像个木头人,脸红得快要冒烟。
苏清禾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勉强接受”的表情,指挥道:“左边一点……嗯,对了……夫君你手好凉,不过还挺舒服的……”
裴殊:“……”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梧月居上演。
一会儿是“夫君,我腿抽筋了,你快帮我扳扳脚!”
一会儿是“夫君,我突然好想吃东街老王头家的酸梅,要现摘现腌的那种!现在!立刻!马上!”
一会儿又是“呜呜呜夫君,我刚刚看到镜子,觉得自己脸圆了,不好看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或者毫无征兆地掉眼泪:“夫君,宝宝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我什么都不会……”
下一秒又破涕为笑,摸着肚子说:“宝宝刚才踢我了!
裴殊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面红耳赤,到后来渐渐摸索出门道,应对得越发从容。
腰酸?有一套专门学来的、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摩手法。
嘴馋?立刻让人去买,买不到就让厨娘绞尽脑汁复刻,实在不行就温声哄着,用别的零嘴替代,总能哄得她眉开眼笑。
情绪低落?放下一切事情陪着她,耐心听她絮叨,用最笨拙但真诚的话语肯定她、安抚她,告诉她她在他眼里永远最好看,宝宝一定会像她一样活泼可爱。
突发奇想?只要不危险,基本有求必应。想看星星,就在庭院里陪她看到半夜;想听他念诗,哪怕是他最不擅长的情诗,也能硬着头皮念上几句,换来她咯咯的笑声和甜甜的吻。
青玉和青竹等下人,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暗地里偷偷打赌今天夫人又会“作”出什么新花样,公子又会如何“无奈”又宠溺地接招。
裴殊的清冷形象,在苏清禾日复一日的“作精”攻势下,彻底崩塌,只剩下一腔化不开的柔情和妥帖入微的照顾。
书房里多了许多医书和育儿典籍,他看得比兵书还认真。甚至开始亲手雕刻一些光滑圆润的小玩具,虽然手艺比童年时进步有限,但那份心意,让苏清禾每次看到都心里暖洋洋的。
这日,苏清禾的“作”达到了新高度。她非说宝宝告诉她,想听爹爹在月光下弹琴。
裴殊琴棋书画皆通,但琴艺并非最精,也极少在人前弹奏。他看着苏清禾摸着微凸的小腹,一脸“是宝宝想听不是我哦”的无辜表情,沉默片刻,还是让人取来了他珍藏的古琴。
夏夜庭院,月华如水,荷花送香。裴殊端坐轮椅,将琴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清越空灵的琴音流淌而出,并不复杂,却带着一种宁静温柔的力量,仿佛月下溪流,潺潺沁人心脾。
苏清禾躺在他旁边的躺椅上,盖着薄毯,听着琴声,看着月光下他专注抚琴的俊美侧影,心里那点作天作地的劲儿忽然就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安宁。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裴殊转头看她,目光温柔:“可还入耳?”
苏清禾没说话,只是撑着坐起来,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特别好听。” 她靠在他肩头,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轻轻放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声音软糯,“宝宝说,爹爹弹得真好,他睡着了。”
裴殊低笑,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掌下那孕育着他们骨血的小小生命,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圆满感占据。
“清禾,” 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柔,“谢谢你。”
谢谢你的到来,谢谢你融化了我,谢谢你愿意为我孕育子嗣,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苏清禾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作精怎么了?有人宠着,作到天上去也是幸福!
月光静静洒落,将相拥的身影拉长。琴已收,花香依旧,夏虫呢喃,仿佛在吟唱着一曲关于爱、关于家、关于未来最温柔的序章。
---全文完---
小甜文 完结 祝大家女神节快乐!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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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