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底，临江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的雪粒落在地上就化了，但冷是真冷。那种冷不是北方那种干冷，是湿冷，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穿多少衣服都没用。
林知序怕冷，每年冬天都过得很难受。手冻得通红，脚冰凉，写字的时候手指都伸不直，握笔的手一直抖。教室里虽然有暖气，但暖气片就在窗边，靠窗的位置反而更冷。
那天早读，他正缩在位子上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手缩在袖子里，怎么也伸不出来。
忽然一个东西被塞进手里。
暖暖的，有点烫。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暖手宝。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小兔子眯着眼睛笑，看起来很蠢萌。
“先用着。”陈屿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知序抬头，看着他。
陈屿白已经低头看书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紧张什么。
“你……哪来的？”林知序问。
“昨晚路过超市买的。”陈屿白头也不抬，“你不是怕冷吗。”
林知序握着那个暖手宝，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暖手宝不大，刚好可以握在手心里，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他握了一会儿，手不抖了，心也不抖了。
“谢了。”他说。
陈屿白“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天课间，苏荷看到林知序手里的暖手宝，笑得意味深长。
“哟，陈屿白送的吧？”
林知序脸一热：“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荷凑过来，压低声音，“林知序，你俩关系真好。陈屿白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就对你不一样。”
林知序一愣：“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苏荷翻了个白眼，“他对别人都是礼貌，对你是……怎么说，关心。那种真正的关心。你看他什么时候给别人送过东西？”
林知序没说话，但心跳快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后排的陈屿白。他正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看书的侧脸，他翻书的手指，他偶尔皱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他想起那个暖手宝，想起他递过来时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是怕冷吗”时的语气。
好像是很平常的话，很平常的动作。
但又好像，不只是平常。
那天晚上，林知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屿白。
他的笑，他的话，他递暖手宝的样子，他偶尔露出的疲惫，他眼底的阴霾。
他想，我是不是……
他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的，像无数细碎的叹息。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水，流下去，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和他发烫的脸形成对比。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快要把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