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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寻茶

“寻茶,快点来吃饭。”民宿老板杨静书推开厨房的玻璃窗,招呼着还在树下发呆的人。

沈清溪拍拍脑门儿,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好的,我马上来。”

后院里,杨静书正帮她爱人肖箴翻动小炉子上的饵块。

“熬了点鸡肉粥,放在那给你晾了一下,现在喝应该刚刚好。”杨静书夹了一片已经膨胀起来的饵块放进沈清溪的碗里,提醒她:“你别吃那个蘸水了,会辣。”

沈清溪咬一口还在冒热气的金黄色饵块,入口香脆带着糯米的甘甜香味,怪不得爷爷生前总念着云南的饵块如何如何好吃。

“好好吃,谢谢杨阿姨。”

“好吃就多吃些。”杨静书继续给饵块翻身,扭头询问在大厅打扫的晓芮,“刚刚那位客人呢?他不下来吃饭么?”

“来了来了。”姚执着扶着楼梯的木质把手,匆匆下楼。

他前额的发稍还挂着水珠,像是抓到目标一样径直坐在沈清溪旁边,双手接过杨静书递给他的粥,解释说:“刚洗漱了一下,麻烦您了。”

沈清溪不看他也不说话,只管低着头安安静静吃着碗里的饭。

这家民宿是杨静书和肖箴这对老教授退休后开的,由于退休生活过于无聊就萌生了找点事做的想法,但不久二人就双双被学校返聘,民宿只能另聘他人代为管理。

晓芮就是他们聘请的主管,所谓主管就是卫生,食宿,接客等等等等都由她一人负责,好在两位教授给的工资可观。

一门心思吃东西的沈清溪极其疑惑,这间民宿规模不大,最多也只能容纳10人同时居住,不知道姚执着是怎么找到这家投宿的,也是奇了。

“这小伙子还挺帅。”杨静书上下打量姚执着,关心道:“房间还满意么?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

“满意满意!”姚执着捧着碗不住点头,主管晓芮跟他说清溪就住在他隔壁。

他能不满意么?

简直十万个满意。

“你千万别客气,我这家店就是开着玩儿的,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住,你就当自己家就行,吃的喝的厨房里都有,愿意自己做就自己做,懒得做了就跟我们说,我们一起做着吃。”

姚执着喝着粥点头答应,余光却不住地瞥向右方的人。

肖箴从厨房里端出两碗刚出锅的肉酱米线,笑着问沈清溪:“待会儿想去哪玩儿?这两天我和你杨阿姨都有时间,可以陪你去逛一下。”

“爷爷,可以带我一个么?”一听他们要一起出去玩,姚执着积极参与,“我对这里不太熟悉,我可以给你们拎包,带我一个吧?”

杨静书把米线里不爱吃的菜挑到肖箴碗里,笑得很爽朗:“方便,怎么不方便。”

一个身价好几个亿的大明星给人免费拎包,想想都有点好笑。

没想到沈清溪即刻泼了盆冷水,“我昨天刚退了烧,今天就不出门了,我待在家里就好。”

姚执着也不恼,“那我陪你在家待着好了。”

杨静书嗅觉异常灵敏,从碗里抬起头对自己的老伴儿努努嘴。

肖箴会意,旁敲侧击:“怎么?听这口气,你们俩认识?”

老两口一辈子都在搞教育搞研究,很少关注娱乐八卦,一时也只觉得姚执着眼熟,更不知道沈清溪跑去拍戏了,所以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俩认识。

“不认识。”

“认识。”

俩人同时开口。

沈清溪恼羞成怒瞪姚执着一眼,紧接着撇开脑袋快速喝完手里的粥,打了声招呼便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姚执着目光追随着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淡定吃菜,傻呵呵地冲二老笑了一下,“没事没事,吃了这顿饭我俩也算认识了。”

杨静书笑着朝肖箴使了个眼色。

这可不像不认识。

二楼,姚执着坐在阳台的吊椅上观望隔壁的阳台,两只狗狗乖巧地趴在他脚边晒太阳。

他房间的阳台正好与隔壁相连,沈清溪一整个上午都没出门,连午饭都是杨奶奶亲自端进她屋里吃的。

“放心,寻茶好着呢,没有反复发烧,就是看着不太开心。”

杨静书被姚执着堵在厨房门口探听沈清溪的情况。

姚执着皱了皱眉,不解地问:“寻茶?”

杨静书疑惑:“对啊,沈寻茶,怎么?你们真的不认识啊?”

沈寻茶?

寻茶?

问酒,寻茶……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

那些信纸上的印章,落款全是“寻茶”二字。

他当时虽然疑惑为何是这两个字,却也没去询问,只当是她爱茶,所以连印章都要刻成这个。

原来这才是她的名字吗?

姚执着自认迟钝,怎么就没早注意到这一点。

“她……我以为她叫沈清溪。”

杨静书摇头笑,算是明白了。

“哎哟,原来是这样,那你也没叫错,清溪是她的名,寻茶是她的字,她爷爷给她取的字。”

现在居然有人会取字,还挺特别的。

“你们好朋友闹矛盾了?寻茶看着有些不对劲儿,虽然我跟她见面次数不多,但我认识的她可从不这样。”

姚执着自从被沈清溪拒绝之后就不再遮拦自己对她的喜爱,很大方地坦白:“我喜欢她。”

随后又苦恼道:“可是……她好像生我气了。”

杨静书低低笑了一声,都是过来人,她什么看不出来。

“把人惹生气了就去哄哄呗,她很少跟人真正生气的。”

“可我不确定她……”姚执着此刻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三好学生,急不可耐地想在杨静书这里获取有用的信息,“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她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

姚执着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在她那里好像从来都不是特殊的。”

也是,沈清溪会记得身边每个人的喜好,包括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她统统都记得。

她的好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

有时候他会吃闷醋,甚至吃清清和段凌儿的醋。

他甚至觉得清溪对清清都比对他要上心。

大概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这样,想要让那个人永远偏心自己,想要成为那个人的特殊存在。

姚执着的委屈被杨静书品出来,她和蔼一笑,“当局者迷这话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她在大厅的胡桃木桌边拿了两盏茶碗,姚执着提起茶壶帮忙斟满。

“前两年的时候她来昆明,有一个小伙子是追着她来的。”杨静书示意姚执着坐下,将其中一杯茶推过去,“那小伙子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爱意,步步紧逼。”

姚执着握茶盏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杨静书看着窗外的天,说:“可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第二天,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然待那个小伙子像往常那样,最后倒是弄得那个小伙子挺尴尬,完全束手无策。”

“寻茶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或物向来都是平常心对待,该怎么相处就还怎么相处。”杨静书啜了口茶认真地说:“她可从来不这样躲着人不见。”

姚执着握着茶盏的手指松了松。

枯槁的心迎来了这几日里最为令人欣慰的信息。

-

夜晚,到了要吃晚饭的时间了。

“寻茶,下楼吃饭了,你肖叔叔煮了鸡纵菌土鸡汤,咱们一会儿吃菌子火锅。”

杨静书敲了敲清溪的房门便下了楼,她知道里面的人能听见,所以并不催促。

三个人已经在后院的小餐桌上就坐,桌上的汤锅汩汩冒着热气,独属于菌子的香气勾得人馋心四起,连狗狗都不停地在他们桌边打转。

沈清溪在屋子里磨蹭了好一会儿,10分钟后才慢腾腾挪到院子里。

“对不起,杨阿姨,让你们等了。”一个四方桌,只剩下一个位置,沈清溪只好坐在姚执着的旁边。

杨静书看了她一眼,笑说:“哪儿有,来得刚好,这菌子就是要多煮一会儿才好喝。”

姚执着沉默地调配蘸水,他将两碗调好的料分别放到杨静书和肖箴跟前,最后落在沈清溪面前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菌子鸡汤。

沈清溪看着自己这碗与其他两位不同的汤,侧了侧身子,离他远了点。

姚执着低声解释道:“别生气,你刚退烧,就不要吃蘸料了。”

“谁说我生气了!”这人惯会给人戴帽子,沈清溪羞恼反驳,把趴在她脚边的狗狗都吓了一哆嗦。

两位老人同时看她,沈清溪怯怯地低下了头。

“好好好。”姚执着赶忙哄着:“你没生气,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你赶紧尝尝这汤怎么样,肖爷爷炖了一下午呢。”

沈清溪也不知道他这随时随地道歉的毛病是什么时候有的,无奈,只好拿勺子舀汤喝。

金灿灿的汤汁,入口鲜香,顺着喉管热烘烘地暖进胃里。

肖箴:“这汤可有执着的功劳,烧火煮的,是他一直负责守着。”

嘴里的汤慢慢咽下去,沈清溪放下汤碗看了姚执着一眼没多说什么。

姚执着在心里估量着她的接受度,拿勺子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块鸡腿肉。

……

沈清溪看了看杨阿姨,又看了看肖叔叔,两位老夫妇冲她一笑,沈清溪立马耳廓泛红:“不用你管,我自己有手!”

姚执着没回话,而是又分别给杨静书和肖箴舀了一碗,面不改色地辩解:“我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盛。”

两位老人淡定地喝汤吃肉。

天色早已经暗下来,星星在着了墨色的空中静谧地闪烁。

一只不知名的飞鸟鸣叫着划过夜空。

肖箴抬头望天,见繁星闪烁,不禁感慨:“这样的星空,咱们年轻时也看过。”

世间万物,春去秋来,只有这美丽的夜空亘古不变。

杨静书顺着远处的天际线看去,不知想到了什么,“转眼咱们都快80岁了,都老了。”

沈清溪:“哪儿有?一点儿也不老,就算杨阿姨老了也是个能干又漂亮的老太太。”

杨静书笑着睨她:“就你嘴甜。”

肖箴和杨静书对视一眼,带着千帆过尽后的坦然:“我们有些老同学老朋友都已经离开了。”

是啊,人总是要离开的。

沈清溪抱着双腿坐着,默默地在心底数天上的星星。

忽然,她感到肩头落了个什么东西,暖暖的。

“天有些凉了。”姚执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条白色披肩裹在她身上。

“在聊些什么?”怕她抗拒他的关心,姚执着急忙转移话题。

沈清溪心底默念的数字被打断,有些愤然,“在聊天上的星星耀眼美丽!”

果然还是在生气。

姚执着跟着仰头望天,状似无意地说:“某人还曾说过我是独一无二的星星呢。”

沈清溪:“……”

她嘴硬道:“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两位老人看着二人在一旁叽叽喳喳觉得好笑,“年轻真好啊,还有力气吵架拌嘴。”

沈清溪一时语塞。

年轻是过于珍贵且美丽的一件事物,而身在其中的人却美不自知。

沈清溪碍于两位老人在,尽量放平语气:“我可真不记得了,反正自从生病之后我的记性就不太好,我不记得的事就全当没发生过。”

姚执着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里,捕捉着她的字眼,认真道:“那我们就来谈谈你生病的事。”

“没什么可谈的。”她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差了话,便撇过身子揪狗狗的耳朵玩儿。

“小溪,人生很长,但也很短,我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陪伴我喜爱的人。”姚执着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拢了拢披肩,神色温柔:“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在乎这些的。”

夜色哀伤,沈清溪鼻尖骤然发酸,沉默不语。

她就是因为明白他的为人,所以才会这么做。

星海茫茫,人生辽阔,何必耽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