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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信纸

客厅内,朱丽叶探出头,从盆栽后转移到沙发上,尽情地在沙发上打滚,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爹刚刚经历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姚执着将自己完全摔进沙发里,捏了捏它的耳朵,笑骂:“小没良心的,遇事儿就躲起来,人走了你倒是敢溜出来玩儿了。”

捏着捏着才忽然想起来朱丽叶的原主人是沈清溪。

那年沈问酒抱着朱丽叶到他这的时候,它还是很小一只,身子瘦得不行,虽然洗干净了,但有的毛还打着绺,看起来像个落难的小公主。

沈问酒说是他妹妹捡的,是个男猫,大名叫朱丽叶,小名叫百万。

姚执着当时觉得这名字奇怪又好笑。

一个公猫,好端端的叫什么朱丽叶?

姚执着摸它脊背,诚心夸赞:“朱丽叶,你的名字很好听,听起来像个公主的名字。”

当时他自己都懒得养自己,更别说养一只猫了。

又常年把酒店当家,养猫似乎不是很方便。

沈问酒看出他的顾虑怕他拒绝收养,就说他平时形单影只,太孤独了!所以必须要有个小东西跟他作伴。

为此姚执着还专门租房住,就为了给朱丽叶营造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姚执着抱起朱丽叶的前腿,与它的高度持平,他眼眸中闪烁着惊喜和愉悦:“朱丽叶,我和你妈妈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怪不得过年那次,她偷偷给你喂肉吃,美得你。”

朱丽叶眯了眯眼睛侧开毛茸茸的脑袋,并用肉垫按在姚执着脑门上,拒绝他的亲近。

“怎么还嫌弃我啊?我当初为了养你可是还送了你妈妈一个红包的。”

红包?

当时那枚红包……

忽然想到什么,姚执着张大眼睛,呆了两秒,然后蹭得站起身。

朱丽叶顺着他的腿一路扒下地,差点没摔个猫吃屎。

姚执着脚步匆匆,打开卧室门,目标明确地走到床边半跪下来,手忙脚乱拉开床头柜抽屉。

沈清溪给的那枚印有“福”字的红包依然安静地躺在里面。

和那几枚信封安置在一处。

姚执着直勾勾盯着那枚红包看,像是要看出个洞来。

紧接着,他抖着指尖捏住那枚红包,迅速打开,缓缓抽出里面的东西。

这红包他打开看过,里面有3600块的现金。

他毛手毛脚地将红包倒扣,里面的红色钞票全部洒在床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炫耀他钱多似的。

最后,藏在最里面的,一张单薄的信纸随之掉落,平铺在床上。

姚执着忽然轻笑出声。

他之前只将钞票从红包中抽出半截数钱,然后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怎么……就傻傻的没注意到呢!

他捡起那张纸,犹豫两三秒,打开。

里面的黑色墨迹已经些微褪色,但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是他亲笔写的——

送给朱丽叶的妈妈:

本人保证会照顾好朱丽叶。

绝不弃养,绝不虐待。

每日鱼干罐头伺候。

会为它娶妻养儿,养老送终。

万请放心。

回忆像是放电影一般回到最初的节点。

沈问酒强行把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塞给他的时候,说要让他拿钱出来,还特意说明不是坑他的钱,而是他妹妹嘱咐的。

据他妹妹交代,说要养猫的话必须要给原主人一笔钱,不拘多少,几十块或一两百就行,这样小猫才能健康长大。

姚执着嘴上说迷信,但还是为了朱丽叶跑到商店买了一枚红包,又不是过年过节的,红包真的很不好找,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然后把几十张块现金一股脑儿全塞红包里,都没数过有多少。

在当时,那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现金了。

他本来觉得少,想到楼下自助银行再取点钱,可沈问酒等得不耐烦了,夺过红包就扬长而去。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枚红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里。

姚执着捧着那枚红包低头傻笑。

他自认兑现了对沈清溪的承诺,除了没有给朱丽叶娶妻生子之外。

毕竟,朱丽叶一到年龄他就送去宠物医院绝育了。

朱丽叶迈着优雅猫步,利索跳上床,卧在一堆钞票上面,舔了两口爪子。

姚执着将它提溜起来,眼睛扫过它下半身,认真道:“我再去宠物医院帮你问问有没有恢复生育能力的手术吧?”

朱丽叶嚎叫一嗓子,挣扎着从他手心逃出来,拨弄地板上的毛线球。

“叮咚——”

门铃又响了,姚执着这次长了个心眼,瞄了眼门内的显示屏。

他觉得今天可能有点犯太岁,刚送走清溪的哥哥们,又迎来了她的闺蜜,以及疑似喜欢她的男生。

打开房门,姚执着疑惑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别墅区安保严格,清清跟沈问酒之前来过两次,安保顺利放人进来还说得过去。

鹿浅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她明人不说暗话,回答得理直气壮:“哦,我在你家后面有套房子,虽然没住过,但也是这里的业主。”

这话随意的就好像是在说,我在饭店点了份白米饭但没吃一样稀松平常。

姚执着一时噎住。

艾斯理脸色难看,戚风律微微一笑,快乐道:“姚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秉着来者是客的道理,他给他们三人分别倒了杯水。

“想知道你家的住址也不难,我哥告诉我的。”鹿浅不客气地端起杯子仰头全喝光了。

她刚跟沈清溪打电话打不通,就去问了沈清河,结果他说清溪去昆明了。

鹿浅跟沈清溪从小一块长到大,她知道沈清溪从不会在这个季节去昆明,于是多问了几句就把话套出来了。

“听说,你把清溪给弄哭了?”一道过来的艾斯理跟个大爷似的赖在沙发上,佩服地看着姚执着:“我认识她这么久都没见她哭过,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姚执着:“……”

“欸?你说说到你底是怎么做到的?”艾斯理真心实意地向他讨教,“我下次也试试。”

姚执着忽略他的提问,冷眼扫过去:“你跟小溪是什么关系?”

“我跟清溪什么关系?”他话题转得太快,艾斯理支着脑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许久才说:“嗯……大概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姚执着咬牙,余光扫过戚风律,发现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艾斯理觉得他说得不太准确,于是又换了个说法:“或者说,我可以为她去死的关系?”

姚执着声音很冷,“不用说了,我觉得我没有必要跟我的情敌探讨这件事。”

“情敌?”艾斯理咂摸这句话的深层次含义,蹭到戚风律身边,激愤地质问:“谁的情敌?你又在外面给我沾花惹草了?”

“……”戚风律端着水杯默默转过头,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蠢问题。

艾斯理自顾自地思考一会儿,缓缓睁大眼睛。

他半信半疑地用手指着自己,见鬼一般地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喜欢沈清溪那家伙?”

姚执着反问:“难道不是?”

戚风律小声咳了一下,抿了两口水。

毕竟,在泰国的时候艾斯理的种种表现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对沈清溪的情感不一般。

艾斯理忽然急了,一把搂过戚风律,冲姚执着吼道:“谁说我喜欢沈清溪了!你眼睛是长在脑袋顶扫射激光吗!你什么破眼神!”

姚执着看看他,又看看红着一张脸在他怀里挣扎的戚风律。

啊……原来是这样。

姚执着:“……抱歉,确实是我眼神破。”

“阿律,你千万别听他瞎说,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艾斯理怕戚风律再次误会,毕竟他俩刚遇上那会儿戚风律就误会过他喜欢沈清溪,为此戚风律还伤心了很久。

“我、我知道,你先松开我。”

在自己的偶像面前被男朋友搂搂抱抱的,成什么样子?

鹿浅都无话可说了,这次来主要是要为清溪讨个说法,怎么就成了他俩撒狗粮的专场了呢?

姚执着明白她的来意,尽量安抚:“谢谢你们对小溪的关心,这次是我不对。我也向你们道个歉,是我的问题让你们担心她了。”

有了刚才几位哥哥的前车之鉴,现下姚执着应付得游刃有余,“我明天早上活动完了,立刻就去找她道歉,还请给我个机会。”

鹿浅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明白感情的事不能随意插手,更何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沈清溪对姚执着有意。

但鹿浅嘴上依然不客气:“你最好是不要欺负我的好朋友,要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姚执着也不生气,并真诚地对他们说:“小溪有你们这群朋友真好,真的谢谢你们。”

艾斯理:“真想谢就离我们远点。”

“你不要这么对姚老师说话。”

“怎么?”艾斯不干了,对戚风律道:“你心疼这家伙?”

戚风律死命摇头。

艾斯理冷笑,在戚风律恋恋不舍的神色下,毅然决然地将他扯出门。

姚执着再次站在大门处毕恭毕敬地迎来送往。

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姚执着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次在屏幕上就只看见沈问酒一个人站在门外。

他去而复返,估计是想单独聊聊。

“我有事想问你。”

刚打开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先说。”姚执着抢占先机,急切地问他:“小溪身体怎么样?”

沈问酒死死盯着姚执着的眼睛,语气不善:“怎么?如果我说我妹妹的健康状况将来还是未知数,你会怎么选择?”

“如果是这样。”姚执着并不回避沈问酒射过来的眼神,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我更要和她在一起。”

沈问酒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怔愣过后轻哼一句:“我妹妹现在心情很不好。”

姚执着幽幽道:“我的心情也不好。”

“我妹是因为你才心情不好的。”

“我是因为她才心情不好的。”

沈问酒懒得跟他玩绕口令,他环视这栋屋子,直接道:“你当初买这房子就是为了我妹妹?”

“是”

别人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沈问酒认识姚执着这么久,他知道他心思单纯,社交乏味,人品上佳,除了音乐他几乎就不关注其他事情。

姚执着这些年孤苦伶仃惯了,工作繁忙,三天两头各地跑,天天住酒店,再加上他对家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一直没买房。

不是没钱买,而是不喜欢,不喜欢关于家的任何事物。

沈问酒之前劝过他买套房子住,别整天住酒店,跟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似的,不像个样子。

就算不住放在那当投资也不错,可姚执着从来都心思。

可去年他突然来询问他哪个地段的房子好,要求独栋还必须带个大院子,最好可以种花养草。

沈问酒以为他是想开了,没成想姚执着的回答却在他意料之外。

他说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想买栋房子。

他想安定下来了。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姚执着在确认买房前还专门回了一趟家。

说是家,其实是他奶奶去世后留下的一个四合小院,院子他没出租也没卖,年久无人居住,很多地方都已破败。

他继母原先想来争抢这座小院的,可她和她儿子已经继承了他爸爸原先的房产和所有的钱财,法院便酌情将小院判定给姚执着。

即便他不是很想要。

那天他就静静地立在小院中央,将每间屋子都打开,定了一下午。

直到日落西山,他颤颤地迈出院门,将大门上锁,决定彻底将往事封锁。

所有的不堪,痛苦和皮开肉绽都将随时间消散。

他要开启新的生活。

当初沈问酒追问了姚执着很久他喜欢的女孩子是谁,他都缄口不言。

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慎重到不想把清溪透漏给任何人。

可沈问酒万万没想到姚执着口中的女孩儿居然是他的妹妹!

这事儿事关他妹妹,所以他必须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姚执着问他:“这就是你专门折返回来要说的事儿?”

沈问酒径直走到沙发边,抱起正在给自己舔毛的朱丽叶慢慢抚摸它的毛发。

沉默许久,他才开口:“执着,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孩儿,说是当小公主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都不为过……”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问酒叹口气:“我妹妹自由惯了,我不想她因为感情的事烦恼。”

“我知道。”姚执着大概猜到了沈清溪的顾虑,“我理解她,更不会介意她的身体状况,我真的不想放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任何觊觎我妹的男人都说过这句话,你已经没有新意了。”

姚执着:“……所以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小溪的前男友还对她念念不忘吗?”

“你叫谁小溪呢?不许叫得这么亲密!恶心!”

姚执着话头突然一转:“还请你信我。”

“哼!”

姚执着见沈问酒不说话,便站在原地对他郑重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