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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公主的双标日常

陆鸢坐起身,墙皮掉在她脚边,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没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灰。冷宫的床板硬得像铁,躺了一夜,腰像是被人踹了几脚。

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熬夜背法条,心脏一停,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没人要的废公主。

原主的记忆零碎得像摔碎的瓷片,捡都捡不起来,只依稀记得宫里有个摄政王,姓裴,权倾朝野,连皇帝见了都得低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跳上。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陆鸢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玄色长袍,腰间佩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从上到下把她刮了一遍。

“醒了?”他问。

声音不高,也不冷,可陆鸢后背一紧。她没动,也没答话。

男人走进来,靴底踩在地上的碎屑上,发出细微的碾压声。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

“昨夜宫人来报,说你吐了血。”他道,“太医看了,说是积寒入肺,需静养。”

陆鸢冷笑:“那您还来?扰我静养?”

男人没生气,反而微微弯了下嘴角,“你倒不怕我。”

“怕有用吗?”她反问,“您要杀我,我昨夜就死了;您要我活着,我现在就得说话。”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

力道不大,但不容挣脱。

陆鸢瞳孔一缩,没动。她知道不能动。这种人,你一挣扎,他就觉得你怕了。她不怕,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以前的陆鸢,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他声音低了些,“现在,倒是有趣。”

陆鸢直视他:“人死了再活一次,胆子总归大点。”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窗纸破了半张,透进一点天光。他背对着她,说:“冷宫三年,没人来过。从今天起,每日有人送药,三餐加一盏参汤。”

“为什么?”陆鸢问。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陆鸢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人是谁了——裴元,摄政王,大晟朝真正的掌权者。二十岁执掌兵权,二十三岁逼先帝退位,如今皇帝是他侄子,朝中七成官员出自他门下。

这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好。

她低头看自己手腕,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有点发麻。

下午,宫人送来药。黑褐色的汤汁,冒着热气。陆鸢闻了闻,没喝。

她把药碗推到一边,靠在墙边闭眼。冷宫没人管她吃不吃,但今天这药来得太准时,太规矩,像是有人盯着。

她想起裴元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倒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刚捡回来、还没拆封的物件。

晚上,她正啃着干饼,门又响了。

还是他。

这次他没说话,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

陆鸢猛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他抬眼看她,“检查。”

“检查什么?”

“你有没有病。”他语气平静,“昨夜吐血,今日若再咳,便是肺痈,需放血。”

陆鸢盯着他:“您是摄政王,不是太医。”

“在这宫里,我说是,就是。”他伸手,按她胸口,“呼吸。”

陆鸢僵住。她没动,慢慢吸气,呼气。

他松开手,“脉象浮而无力,寒症加重。”顿了顿,“明日开始,药里加附子。”

“附子有毒。”陆鸢说。

“我知道。”他看着她,“你若信我,就喝;不信,我让人灌。”

说完,转身就走。

陆鸢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病娇”了。不是疯,不是暴戾,是那种把你圈在笼子里,还告诉你这是为你好的偏执。

第二天,药准时送来。这次颜色更深,气味也不同,带点苦腥。

陆鸢端起碗,没喝。她把药倒在床底的砖缝里。

第三天,药又来。她照倒。

第四天,裴元亲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白瓷小瓶。

“你没喝。”他说。

陆鸢不否认:“我不信你。”

裴元走进来,把瓶子放在桌上,“这是提纯的附子精,一滴可活人,三滴可杀人。你若不信,我现在喝给你看。”

陆鸢愣住。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滴,吞了下去。

陆鸢盯着他。十秒,二十秒,他脸色没变。

“现在,你喝吗?”他问。

陆鸢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第五天,她开始做梦。

梦里她站在雪地里,四周没人,只有她一个人。远处有座高塔,塔顶挂着一盏红灯。她往塔走,脚印在雪上,可回头一看,脚印是反的——像是有人从塔里走出来,踩出来的。

她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药,她还是倒了。

第六天,裴元再来时,她正用指甲在墙上划道。

他看了眼墙,“六道。”

陆鸢没理他。

“你每天划一道,是在记日子?”他问。

“记命。”她说,“我这条命,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裴元走到她面前,“你若听话,就不会没命。”

“什么叫听话?”陆鸢抬头,“是让我当你的傀儡?还是当你的宠物?”

裴元没生气,反而笑了下,“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

“那你为什么留我?”

他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抚过她脸颊,“因为你像她。”

“谁?”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他声音很轻,“她也这么不怕我。”

陆鸢没动。她知道不能再问了。

第七天,她没划道。

裴元来时,发现墙上的第六道后面,空着。

“不记了?”他问。

“记了也没用。”陆鸢说,“出不去。”

裴元看着她,忽然说:“你想出去?”

陆鸢抬头:“谁不想?”

“我可以带你出去。”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永远别问我的事,永远别逃。”

陆鸢笑了:“这不叫带我出去,这叫换个笼子。”

裴元没反驳。他从袖中抽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拿着,宫里没人敢拦你。”

陆鸢没接:“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从今天起,你得学会走。”他说,“我不会一直扶着你。”

她接过玉佩,冰凉的,上面刻着一个“裴”字。

当晚,她第一次没倒药。

第八天,她走出冷宫。

宫道很长,青石铺地,两边是高墙。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守门的侍卫看见她手里的玉佩,低头放行。

她走到宫门口,看见外面的街市,人来人往,炊烟袅袅。

她站了很久。

回到冷宫时,天快黑了。她刚进门,就发现屋里有人。

裴元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划道的那块砖。

“你今天走了很远。”他说。

陆鸢没否认:“我想看看外面。”

“看到了?”

“看到了。”

“觉得如何?”

“和我想的不一样。”她看着他,“我以为自由是跑,其实是走。走一步,算一步。”

裴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你现在,算不算自由?”

陆鸢摇头:“不算。我只是,从一间屋子,走到了另一间。”

裴元笑了。这次笑得有点不一样,像是终于等到她这句话。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不急。你会习惯的。”

陆鸢没躲。

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放她走。但他也不会让她死。

她现在是他的人了。

第二天,她照常喝药。

第三天,她开始在院子里晒太阳。

第四天,裴元来时,发现她手里拿着针线,缝一件旧衣。

“学的?”他问。

“捡的。”她头也不抬,“闲着也是闲着。”

裴元看着她手指翻动,忽然说:“你母亲,也会缝衣。”

陆鸢手一顿。

“她死前,给我缝过一件披风。”他声音很淡,“我没穿。”

陆鸢没接话。她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第五天,她去太医院“借”了本医书。

第六天,她开始记药性。

第七天,她发现药里不止有附子,还有一味叫“青冥草”的东西。无毒,但长期服用会让人睡眠变浅,易醒,梦境清晰。

她合上书,盯着药碗。

第八天,裴元来查药碗。

她递过去,干净的。

他看了看,点头:“很好。”

陆鸢看着他,“您为什么要让我做您的囚徒?”

裴元抬眼。

“您有权力,有地位,想要什么没有?可您偏偏选了我,一个废公主。”她问,“为什么?”

裴元沉默很久,忽然说:“你知道人最怕什么吗?”

陆鸢摇头。

“不怕死,不怕痛,不怕孤独。”他声音低下去,“怕的是,有人看穿你。”

陆鸢愣住。

“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像在看摄政王。”他说,“像在看一个人。”

陆鸢没说话。

裴元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

“明天,我带你去城外走走。”他说,“别问为什么,也别逃。”

门关上。

陆鸢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医书。

窗外,暮色沉沉。

她低头,翻开书最后一页,发现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青冥草,服久则梦真,魂不自知。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外面传来更鼓声。

她把纸条塞进袖中,吹灭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

远处,一道黑影翻过宫墙,落在冷宫屋檐上。

瓦片轻响了一下。

陆鸢听见了。

她没动,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黑影停在屋顶,许久,才悄然离去。

陆鸢睁着眼,盯着屋顶的裂缝。

她的手,慢慢摸向枕下。

枕下藏着一把从墙角捡到的碎瓷片,边缘锋利。

她不清楚屋顶的黑影是谁,但能确定对方来意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