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踯躅 > 第26章 你可以爱我了吗?

第26章 你可以爱我了吗?

夜色如墨,宫墙内外火光冲天。

猩红的信号烟火尚未散尽,便已被漫天杀声吞没。铁蹄踏碎青砖,黑甲军自四面八方破墙而入,刀锋所指,直逼紫宸殿前。他们不着旗号,却行动如一,显然是蓄谋已久。

陆鸢未退半步,手中脉案紧握如刃。她望着裴元,那张曾温润如玉的脸,此刻被火光映得狰狞如鬼。

“你调的是北境死士营。”谢怀安冷声开口,长剑出鞘,寒光映血,“先帝亲令封禁的暗卫,你竟私藏十年。”

裴元立于高阶之上,白衣染尘,唇角却扬起笑意:“死士无名,只为一人而活。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为我?”陆鸢声音微颤。

“为你。”他目光炽烈,几近癫狂,“从你倒在雪中那夜起,我就发过誓——这世间若有一人能护你周全,只能是我。不是他,不是帝王将相,更不是那个懦弱的先妃之子!”

“你口中的‘真相’,不过是你执念的牢笼。”陆鸢缓缓抬眸,眼中泪光已凝成霜,“母妃之死,是先帝旧疾突发,非人所害。

那卷脉案,只是太医如实记录,却被你扭曲成一场阴谋,只为将我困在你的慈悲里。”

裴元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在查凶手,其实我在查药方。”陆鸢展开手中泛黄卷册,声音清冷如泉,“母妃所中之毒,名为‘寒心散’,无色无味,发作缓慢。可太医院当年并无此药入库记录——除非,有人以太医身份私自炼制。”

她目光如刀,直刺裴元心口:“而那夜之后,你突然升任太医令,掌管药典三年。你为我试药?不,你是怕我醒后察觉,母妃之死,与你有关。”

空气骤然凝固。

谢怀安猛然上前一步:“公主,不可再言!他会杀你!”

可陆鸢已不再后退。

“你爱我?”她轻笑,笑声里带着悲悯,“可你给我的每一份‘守护’,都沾着血。你替我挡毒,你夜夜守在我宫外,是因为你怕我梦中呓语,说出真相。你说你是燃灯人——可你点燃的,是焚心之火。”

裴元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他嘶吼,“我只是……想让她远离宫廷!那药本不会致命,是先帝强行唤醒她,才导致毒入心脉!我只想救你,从那个吃人的地方救出来!”

“所以你策划今日之变,也是为了‘救’我?”陆鸢冷笑,“以血洗宫门,以乱世换安宁?裴元,你早已不是医者,你是疯子。”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至。

谢怀安飞身将陆鸢扑倒,箭矢钉入他肩甲,溅起一串血花。

宫门外,黑甲军已与禁军交锋,刀光剑影中,哀嚎四起。一名将领模样的人高呼:“奉裴太医令谕,清君侧,护公主!诛谢怀安者,封万户侯!”

“清君侧?”陆鸢怒极反笑,“你连谎都懒得编了。你从来不是为我,你是要这江山,染上你的颜色!”

裴元缓缓摘下腰间玉佩,那是先帝亲赐的太医令信物。他将它摔碎于地,碎片四溅如星。

“既然你看清了我,那我也无需再藏。”他抬手抹去嘴角血痕,眼中竟浮现出一丝释然,“陆鸢,这局棋我输了半生。可若我死,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药丸,仰头吞下。

“你做什么!”陆鸢惊呼。

“这是‘焚脉散’,我十年心血所制。”裴元唇角溢血,却笑得温柔,“服下后,三刻之内,血脉逆流,五脏俱焚。但我不会立刻死——我会活着,看着你为我落泪,看着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活下去。”

谢怀安猛然起身,剑指裴元:“你疯得彻底了!”

“我不是疯。”裴元望着陆鸢,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执着,“我只是……太想被你爱一次。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

陆鸢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她想起幼时高烧不退,是那个白衣少年彻夜守候;想起每次中毒后醒来,总见他指尖发紫,唇色青灰;想起他曾默默将她最爱的梅花种满太医院后院,只因她说过一句“春来想见花”。

她恨他,也怜他。

可正是这份怜,让她更痛。

“你何必如此……”她低声泣道,“我从未恨你,也从未轻贱你的付出。可爱,不是占有,不是操控,更不该以天下为祭!”

裴元嘴角抽动,似想再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他缓缓倒下,身躯抽搐,双眼却仍望着她,直至瞳孔失焦。

火光中,他的最后一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至少……你记得我了。”

陆鸢闭上眼,一滴泪坠入尘埃。

谢怀安扶住她,声音沙哑:“公主,宫变未平,我们不能停。”

她点头,缓缓起身,素白宫装已被血污浸染,却仍挺直脊背。

“传令禁军,封锁四门,活捉叛将者,不究前罪。另——”她顿了顿,望向裴元尸身,“厚葬裴元,以太医令礼。他罪在天下,却功在一人。他的墓前,不必立碑,只刻一句:‘曾为一人,焚尽此生。’”

夜风卷过残殿,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远处,天边微白,黎明将至。

可陆鸢知道,这宫墙之内,再无真正的安宁。

她握紧手中脉案,一步步走下台阶,背影孤绝如霜。

这一局棋,她赢了。

可谢怀安不是痴傻,他知道陆鸢每天给他下的是毒药,他也天天服用。

那天他在梦中哭着呢喃着,“阿鸢,我可以不服药了吗?”

其实是问,你可以爱我了吗?他在外人眼里也许狠戾偏执,但是对陆鸢是绝无仅有的温柔。

对于他,陆鸢似乎是赢了。

可赢得,是满目疮痍的江山,和一颗再也无法轻信世人的心。

风起时,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注定只能在黑暗中燃烧;而她,必须在光中独行。

哪怕,永生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