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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钱庄秘晤

青峦林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尽,一行人折返永安城时,日头已升至中天。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将沿途的湿冷与林莽气息抛在身后,城内的喧嚣与烟火气扑面而来——酒肆的幌子在风里摇曳,红的、绿的,格外醒目;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糖画的、卖酥饼的,声音洪亮,透着鲜活的热闹;南来北往的行人衣着各异,有穿着皮裘的北方商旅,也有身着绫罗的南方仕女,让这座南北交界的城池透着格外的繁华。

月神在马车内换了一身暗紫织金锦裙,裙身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间或点缀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金线流转,珍珠摇曳,似有星河在衣摆间沉浮,贵气逼人。墨发用一支羊脂玉簪绾成高髻,簪头雕刻着精致的莲花纹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愈发纤长白皙。她眉峰清冽,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疏离的威仪,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贵气,既不张扬,却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哪怕混在市井人群中,也依旧耀眼得不容忽视。

李胤湳原是要一同进城的,刚到驿馆门口,却被匆匆赶来的永安城主绊住了脚步——说是有紧急公务禀奏,神色慌张。他略一思忖,便转头对身侧的弟弟道:“阿麟,你陪公主一行进城逛逛,龙甲跟着护着,务必确保公主安全,我处理完这些便来寻你们。”

“好嘞,皇兄放心!”李胤林性子跳脱,本就对市井热闹充满好奇,立刻应下,转头便被街边的糖画摊吸引了注意力。

“十三殿下,你看那糖画!师傅手真巧,竟能画出龙凤呈祥!”九凤也来了兴致,拽着李胤林的衣袖,眼睛亮得像缀了星辰。

李胤林被她一引,更是挪不开脚步,凑到糖画摊前,指着那幅龙凤呈祥的糖画赞不绝口:“确实精巧!老板,给我画一只猛虎!要威风凛凛的那种!”他转头看向九凤,笑着问道,“你想要什么?我请你!”

“我要兔子!和大白一样可爱的兔子!”九凤雀跃地回道,眼底满是期待。

两人围着糖画摊叽叽喳喳,像一对稚气未脱的孩童。月神含笑立在一旁,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店铺,仔细辨认着每一处标识。她记得永安城有一个揽月阁的据点,是三年前她亲自设立的,暗号与标识都极为隐蔽。转过两条街巷,人声稍歇,前方出现一座三开间的铺面,黑漆匾额上两个鎏金大字——“通汇钱庄”。铺面不算最大,但门庭整洁,窗明几净,门楣上的“通汇”二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沉稳之气。墙角处悄然刻着一朵极小的银月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正是揽月阁据点的标识。柜台后,伙计拨算盘的噼啪声清晰可闻,节奏明快,透着股稳妥实在的气息。

月神脚步微顿,心中已有了计较。

“十三殿下,我与九凤去换些碎银,明日赶路好用。”月神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脚步已朝着钱庄迈去。

龙甲立刻跟上,警惕地守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钱庄内外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李胤麟刚接过师傅递来的猛虎糖画,闻言也连忙揣着自己的糖画,又顺手拎起给九凤做的兔子糖画跟上,还不忘叮嘱:“慢点走,别摔着!这街上人多,小心磕碰。”

月神颔首,抬步迈过钱庄的门槛。

钱庄内灯火通明,几盏琉璃灯悬挂在梁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柜台后一个戴瓜皮帽的老账房正埋头对账,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闻声抬头,见进来的是四位贵客,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目光落在为首的女子身上,先是一怔,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几位客官是存是取?小店诚信经营,利率公道,存取皆便。”

“兑一笔旧账。”月神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三年前,东陵江夏郡,纹银八百两,票号‘甲子柒叁’。”

老账房脸上的笑容凝了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仔细打量月神,又瞥了眼她身后的几人,见龙甲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心中愈发笃定,这才慢悠悠道:“客官说的这笔账……年头久了,容老朽查查底簿,免得记错了耽误客官的事。”说着转身从身后檀木柜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哗啦啦翻起来,指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

钱庄里一时只有翻页声与算盘声交织。几个等着办事的客人有些不耐,小声嘀咕着“怎么这么慢”,却也不敢太过张扬。李胤麟蹙眉,正要开口催促,却听内堂帘子一掀,走出个四十来岁、穿着藏青缎面长衫的中年人。他面容精干,眼神锐利,扫视众人的目光沉稳有力,扫到月神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堆起更为恳切的笑容,对着老账房道:“刘老,这位客官的账目特殊,请内堂说话,莫要在此耽误了其他客官办事。”

老账房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掌柜的。”

月神不语,脚步微移,便要随着那中年人走向柜台侧面那道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窄门。

“且慢。”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的龙甲,此时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公子有令,需贴身护卫小姐周全。小姐入内,属下必须跟随。”他的手并未按在刀柄上,但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已表明他的坚持。公主身份特殊,此地情况不明,他绝不能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这是李胤湳的吩咐,也是他的职责。

那被称为“掌柜”的中年人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不悦,反而堆起更为恳切的笑容,对着龙甲微微拱手:“这位官爷,小的明白您的职责,也知晓您是为了贵主安全着想。只是内堂重地,实有不便。一则里面存放着不少客官的贵重契据和质押之物,地方狭小,人多眼杂,万一有所冲撞遗失,小店实在担待不起;二则……”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钱庄内其他等待的客人,似有难言之隐,“里面此刻正有几位女眷在办理些私密账务,涉及家产分配之事,女眷们脸皮薄,若是有外男闯入,恐生事端,也损了夫人们的清誉。您看这样可好?”

他侧身让开些许,露出窄门后的景象。门内并非直接就是房间,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短廊,短廊尽头垂着一道厚重的深青色布帘,帘后隐约可见另一扇门。而在短廊入口处,即柜台与内堂之间,悬挂着一串打磨光滑的檀木珠帘,珠子不小,间隙疏密有致,既能一定程度上遮挡视线,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内外,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

“官爷可在此珠帘外守候,”掌柜指着珠帘,语气真诚,“此处既能护卫贵主安全,又不会惊扰内堂贵客。您站在这儿,里面有什么大动静,您立刻便能察觉。贵主只是核对一笔陈年旧账,用不了多少时辰。待贵主出来,小的亲自奉茶,向官爷赔不是。”

龙甲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珠帘和短廊,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强行闯入,于礼不合,且容易激化矛盾,给公主惹来非议;可若是不跟随,万一里面有危险,他难辞其咎。就在龙甲犹豫不决之际,月神见状,轻轻虚扶住龙甲的胳膊,语气平静:“便依掌柜的意思。龙甲,你守在珠帘外,九凤陪着十三殿下在外间等候,莫要四处走动。”她知晓龙甲的职责,也明白他的顾虑。

龙甲见状,知道公主已有决断,只能躬身道:“属下遵命,小姐若有异动,即刻出声,属下必第一时间赶到。”他退到珠帘外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牢牢锁住珠帘内的动静,不敢有丝毫懈怠。

老账房连忙侧身引路:“客官请随我来。”说着便撩开柜台侧面的布帘,引着月神走向雅室。珠帘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掩盖什么。

月神刚踏入雅室,老账房便抬手轻叩墙面,三声轻响,节奏分明。墙面内侧一道暗门悄然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与此同时,雅室侧门走出一位女子,身着与月神同款的素色绫罗裙,发型也大致相同,只是眉眼稍显柔和,少了几分月神的清冷威仪。紧接着,另一位与老账房身形、衣着都极为相似的中年男子也走了进来,两人在桌前坐下,摊开账本,装作对账的模样,男子偶尔还会低声说上几句,女子则点头回应,从珠帘外望去,竟与月神和老账房的身影别无二致,连动作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龙甲盯着珠帘内的“月神”,见她始终端坐对账,偶尔抬手理一理鬓发,动作自然,便稍稍放下心来,只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而真正的月神,已跟着老账房穿过暗门,进入了内堂密室。暗门闭合,与墙面融为一体,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待密室门完全合拢,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中年人转身,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恭敬与肃穆,他整衣敛容,对着月神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郑重:“属下卫七,参见主上。”

“不必多礼。”月神抬手虚扶,语气依旧清冷,“情况如何?我要的消息,可有眉目了?”

卫七直起身,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主上,您吩咐查的事,有眉目了。展云善,三日前出现在永州地界。”

永州,距此三百里,已是武夷京畿外围,离京城不过数日路程。

月神指尖微微一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确定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武夷?”

“八成把握。”卫七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我们在永州的人发现一队形迹可疑的商队,虽作汉人打扮,口音也刻意模仿,但其中几人举止习惯带有明显的东陵军旅痕迹,走路落脚沉稳,站姿挺拔,绝非寻常商贩。昨夜他们宿在永州驿馆,其中一人半夜独自离馆,往城西荒山方向去,我们的人冒险跟了一段,虽未敢近前,怕打草惊蛇,但远远瞧见那人卸了伪装,侧脸轮廓与展云善的画像有七分相似。最重要的是——”他展开油纸包内的一卷薄绢,上面用细笔勾勒着一枚令牌纹样,线条简练,却透着森然之气。

“东陵暗卫统领令牌的拓纹,”卫七指着纹样边缘一处细微的缺角,“三年前江夏平乱,主上您持此令牌调兵,曾不慎磕损左上角这个位置。我们的人在永州那队人歇脚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拓纹,是从床板缝隙中找到的,想来是那人不慎遗落。”

月神接过薄绢,指尖抚过那处缺角纹路,触感粗糙,却瞬间勾起了她的回忆。没错,是她当年所持令牌的模样。展云枭篡位后,东陵暗卫尽归其麾下,展云善作为其胞弟、最得力的爪牙,执掌此令牌合情合理。只是他潜入武夷,所图为何?

“他们往何处去了?”月神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行踪很隐蔽,极为谨慎。”卫七道,“那队人昨日一早离开永州,走的是官道,却在中途转入小道,专挑偏僻路径行走,我们的人跟了一段,便被他们甩了。不过根据方向判断,他们似乎是……往京城方向去了。”

京城。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月神的心湖,激起千层浪。雅室内的空气骤然凝滞,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展云善潜入武夷,且直奔京城,目的不言而喻。要么是冲着她身上的落星石而来,要么,就是与武夷朝中某些势力暗中勾连,图谋更大。

“京城……”月神缓缓重复,眼底寒芒更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可真是胆大,竟敢孤身潜入武夷腹地,就不怕有去无回?”

“主上,”卫七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忧虑,“还有一事。我们在查展云善行踪时,发现另有一批人也在暗中探查他,手法老练,行事缜密,不似寻常江湖势力,倒像是……官家的人,训练有素,且消息灵通。”

“官家的人。”月神接口,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是。”卫七点头,“而且,我们的人发现,这伙人与七皇子麾下的人,有过短暂接触,似乎是在交换什么信息。”

李胤湳?

月神眸色深了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也在查展云善?是察觉了东陵暗卫潜入的踪迹,单纯的警惕防范,还是另有图谋?以他的耳目与手段,能知道东陵有人潜入并不奇怪,但能这么快锁定展云善,甚至派人追查,这背后所隐藏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厚。

“知道了。”月神将薄绢递还给卫七,语气恢复了平静,“继续查,务必摸清展云善在京城的落脚点及联络人。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切勿暴露我们的身份。”

“属下明白。”卫七郑重接过薄绢,小心收好,又道,“主上,您此番入京,凶险万分。展云善虎视眈眈,朝中各方势力也蠢蠢欲动。京城据点的人手已全部唤醒,随时听候调遣,若有任何需要,只需传信即可。另外……”他犹豫片刻,还是如实禀报,“京中有风声,说陛下龙体欠安,已几日未临朝理政。几位皇子动作频频,各自拉拢朝臣,扩充势力,朝局……恐有动荡。”

月神默然。武帝生病,太子未立,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乱局。只是展云善此刻潜入,时机未免太巧。是巧合,还是有人里应外合?

“我会小心。”她转身,目光坚定,“钱庄照常经营,切勿因我的到来而有任何异动。若无急事,不必主动联系,以免引人注意。”

“是,属下遵令。”卫七躬身应道,目送月神走向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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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过去了约莫一盏茶多一点。龙甲始终如同一尊石雕般立在原地,目光片刻未离珠帘内的短廊,连眼睛都未曾多眨一下。那对“男女”依旧在低头对账,偶尔有细碎低语传来,指尖拨弄账册的声响清晰可闻,一切都平静得找不出半分异样。

珠帘外,龙甲的目光第三次扫过室内,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喉间轻咽了一下。连日赶路,他也有些疲惫,但职责在身,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假扮老账房的男子忽然起身,对着“月神”说了句“小的去柜面取新的对账底册”,便迈步走向柜台方向。他高大的身影恰好横在龙甲视线与那名“月神”之间,将珠帘内的光景遮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而在龙甲视线被身影遮挡的一刹那,桌边的“月神”悄然起身后退半步,动作轻盈如猫,隐入墙角的暗格里。暗格的门板与墙面材质一致,合拢后只余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若不仔细端详,根本无法发现。

几乎是同一时间,暗门内的月神快步走出,一步便跨到桌前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停顿。假扮老账房的男子取了一册空白底册回身,脚步微顿,似是与端坐的女子低声说了句“底册取来了”,便是这短短一息的遮挡,室内的人影已悄然完成了互换,天衣无缝。

待男子归座,龙甲再看时,端坐桌前的已是真正的月神。她垂着眼,指尖轻捻账册边角,神情专注,偶尔抬臂理鬓发的动作,与方才那名替身分毫不差,连素色绫裙的袖摆垂落的弧度,都未有半分偏差,浑然天成的契合,挑不出一丝破绽。

他正要凝神细看,珠帘忽然被一只素手掀开。

月神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与进去时并无二致,手中多了一个靛蓝色的织锦钱袋——正是方才替身放在桌上的那个,里面装着兑换好的碎银。九凤立刻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钱袋,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不忘问道:“小姐,账目都清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无事。”月神淡淡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太过自然,仿佛只是一场寻常的账目核对。龙甲只看到月神出来,侍女迎上,他隐约感觉好似有一道残影掠过眼前,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仔细一看,内室中空无一人,只有那本摊开的账册静静放在桌上,方才的“老账房”已不见踪影。是方才自己太过专注,眼花了吗?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感,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久等了。”月神走到珠帘边,对龙甲微微颔首,“账目已清,我们走吧。”

龙甲压下心头那丝怪异感,抱拳道:“是,小姐。”

他侧身让开路,目光下意识又扫向内室,依旧空无一人。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公主只是单纯兑换了碎银。他不再多想,护着月神走出钱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潜在的危险。

门外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李胤麟见月神出来,举着两只早已冷却的糖画立刻凑上来,语气雀跃:“阿姐,你可算出来了!走走走,前面有家酥饼铺子,刚出炉的酥饼,香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们去买几个尝尝!”

月神听着少年脱口而出的“阿姐”,恍惚了一下。似是与记忆中某个遥远的时刻重合了,好似许久前,也有人这样叫过。

“你叫我什么?”她望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李胤麟俏皮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姐啊!在外面人多眼杂,总不能称呼您...那什么吧,那不就暴露身份了?叫阿姐多亲切,也不会引人注意。”说完,他冲月神得意地眨了眨眼,指着不远处那家飘着香气的铺子说,“我们快去买几个酥饼吧,听说他家的桂花酥和芝麻酥最是出名,去晚了可就卖光了!”

月神望着他笑的真诚灿烂的样子,也温柔地冲着少年笑了一下,点头说好:“好,走吧。”

一行人渐行渐远,融入永安城喧嚣的人流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钱庄内,珠帘重新落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卫七从内堂走出,放下手中的算盘,长长舒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方才的交接虽快,却也惊险,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他起身,走到墙边敲了敲暗格,三下轻响。暗格滑开,刚刚假冒月神的女子缓步从暗格出来,露出一张与月神只有三分相似的脸,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紫色绫罗裙。“主上走了?”女子小声问,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走了。”卫七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方才的动作神态都很到位,没有引起怀疑。”

女子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是我第一次面见主上,我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露出破绽。”

“你做得很好。”卫七赞许道,“快去换衣服,从后门离开,切记,今日你从未进过这钱庄,此事也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属下明白!”女子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溜烟跑进了内堂,换下衣服后,从后门悄然离去,融入了街尾的人流中。

卫七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缝,望着街上渐行渐远的那一行人,神色复杂。主上此番入京,前路布满荆棘,既有东陵叛党的追杀,又有武夷朝堂的纷争,可谓危机四伏。他手中的势力虽已唤醒,却终究有限,未必能护得主上周全。要不要告诉主人,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可七皇子李胤湳心思缜密,麾下高手如云,怕是出不了几里,就会被他发现,到时候反而会给主上惹来麻烦,暴露揽月阁的存在。

卫七眉头紧锁,陷入了两难。罢了,还是先将此事禀告主人,让主人定夺吧。他深知主人对主上的重视,定会做出最妥当的安排。

他摇摇头,转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账本,将那本用作伪装的账册收好,又仔细擦拭了桌面,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切都将恢复原样,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