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里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味,从破窗户吹进来,风刮起地上的灰尘,在空荡荡的楼里打着转。
傅云萧被粗铁链牢牢锁在水泥柱子上,铁链勒进他瘦弱的肩膀和脖子,磨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曾经的名牌西装如今沾满泥污。
身上袖口被扯破,小臂上全是擦伤和淤青,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黏在满是汗水和
油光的额头上。
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张着,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谁能想到,现在这个如乞丐一般狼狈不堪的男人,竟是当年众星捧月、嚣张跋扈的傅家大少爷。
“弄醒他。”
沈砚辞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又冷又硬,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二楼残缺的楼梯平台上,沈砚辞逆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光走进。
青年身形挺拔,看不清面容,却单单一个声音,就让下方的彪形大汉们立刻绷紧了神经。
几人对视一眼,很快有人拎来一个铁皮盆,盛满了不知从哪接来的冷水,大步走到傅云萧面前,毫不迟疑地兜头泼了下去。
“啊——!”
冷水瞬间浸透了傅云萧单薄的衣物,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髓。
傅云萧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豁然睁开。
那双曾经只包裹傲慢与不屑的眼睛,如今却只剩浑浊的恐惧,最后定格在楼梯上那个缓缓走下来的身影上。
沈砚辞一步一步走在破损的水泥台阶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特别清楚,每一步都像踩在傅云萧的心上。
他走到傅云萧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啧啧啧,”沈砚辞的声音带着轻慢和嘲弄,像是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旧物“傅少爷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
沈砚辞脸上笑得很深,可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压抑了五年的冰冷恨意。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也是,当年傅少眼里或许压根没有把我这样的一个小人物放在眼里。”
傅云萧粗重的喘息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瞪着沈砚辞,瞳孔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般的慌乱“你……沈砚辞你想干什么?!”
沈砚辞没应声,只是眼皮微微耷拉了下,头向旁边偏了偏,余光扫过那几个彪形大汉。
大汉们立刻心领神会,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傅云萧的胳膊。
二人粗糙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傅云萧的手腕,指节用力的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傅云萧拼命挣扎扭动身体,铁链在水泥柱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见沙包立稳。
沈砚辞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立刻消失,整张脸冷得吓人,眼底全是憋了五年的怒火和杀气。
他慢慢握紧拳头,下一秒,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沈砚辞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傅云萧的腹部。
“砰——”
傅云萧的瞳孔猛地瞪大,方才脸上的惊恐此刻瞬间被剧痛代替。
他整个人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一样,身体弓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闷哼,嘴角很快吐出一丝带血的白沫。
腹部的痛感像潮水般席卷全身,尖锐又沉闷,让傅云萧几乎窒息。
他想躲,想反抗,想嘶吼,可四肢被死死钳制。
曾经的傲慢、不屑、狠戾,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卑微的恐惧,他彻底沦为了沈砚辞的发泄工具,一个任人宰割的沙包。
烂尾楼里的空气被这突然的一拳砸得凝固。
那几个架着傅云萧的彪形大汉,脸上的麻木淡了几分,下意识地收紧了扣着傅云萧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哪怕他们混江湖多年,见过的狠角色几乎不在少数。
街头混混的斗殴、仇家的报复,哪次不是拳打脚踢乱作一团?可沈砚辞这一拳,完全不同。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嘶吼的铺垫,甚至脸上都没什么剧烈的情绪,就那么平平淡淡地攥拳、出拳,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但落点却精准地砸在仇人最脆弱的腹部。
那力道,光是听着闷响,都能让人后颈发紧。
几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后怕。
沈砚辞缓缓收回拳头,指尖还残留着撞击皮肉的触感。
沈砚辞看着傅云萧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施暴后的波澜,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随手掸去了衣上的灰尘。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刚一拳打下去的瞬间。
五年前的恩怨、无数个被噩梦吓醒的夜晚、和顾执星分开的日日夜夜,全都跟着这股力气,一起发泄了出来。
拳头砸在傅云萧身上的闷声,又沉又刺耳,傅云萧强忍的痛哼,在空旷的楼里来回响着。
沈砚辞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眼前这个人,毁了他平静的生活,这五年每一次被噩梦惊醒时满身的冷汗,全都是拜他所赐。
“换一边。”
沈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随手一挥,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架着傅云萧的大汉立刻照做,一人松开手,转到他身后,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他反剪的手腕。
这样一来,傅云萧的上身彻底暴露在沈砚辞面前,没有了多余的阻碍,空间敞亮得很,刚好够沈砚辞宣泄所有的怒火。
下一拳,还是没有任何预兆,直直砸在傅云萧的左脸颊上。
“嘭”的一声,傅云萧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破烂的衣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傅云萧眼前发黑,脑子嗡嗡作响,还没等缓过劲来,腹部又被沈砚辞一脚踹翻。
这一脚比刚才两拳加起来更狠。
这一脚带着沈砚辞积压五年的怒火,和无数个噩梦缠身的恨意。
傅云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哀嚎,胃里翻江倒海,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现在生不如死的傅云萧,沈砚辞的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旁边的大汉们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他们看着沈砚辞斯文的侧脸,看着他每一次挥拳时绷紧的下颌线,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个男人的恨意,竟浓烈到了这种地步。
傅云萧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青一块紫一块,再也看不出昔日俊朗的模样。
整个人浑身瘫软在柱子上,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痛哼和求饶。
两拳一脚过后,沈砚辞没在继续发泄,脸上的狠戾如同潮水般褪去,快得让人恍惚刚才那个眼神淬冰、拳拳带恨的人不是他。
沈砚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重新笼罩周身,仿佛刚才的三拳,不过是完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傅云萧瘫软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嘴角淌着血,腹部的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现在的他只能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呻吟,连抬头看沈砚辞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沈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复仇后的快意,也没有半分怜悯。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亲手复仇时的酣畅淋漓,可真到了这一刻,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但这空茫,绝不代表他会心软。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圣母。
当年傅云萧挥刀相向,想要置他于死地时,可没半分犹豫。
既然傅云萧当年敢要他的命,那他今日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傅云萧应得的报应。
一旁的大汉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擦布,动作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砚辞接过擦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后,随手将擦布扔在地上,恰好落在傅云萧的脚边。
“处理干净。”
四个字,冰冷、简洁,没有多余的叮嘱,也没有任何情绪。
说完,沈砚辞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青年的脚步声踩在破碎的水泥地上,一步步走远,慢慢消失在烂尾楼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片狼藉,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傅云萧,和几个奉命过来“处理”他的壮汉。
冷风还在往楼里灌,卷起地上的灰尘和那块沾了血的抹布。
烂尾楼里只剩下傅云萧微弱的呻吟,他注定逃不掉,结局已经摆在眼前。
沈砚辞靠在座椅上,指尖按在太阳穴上,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沈砚辞抬手拿起手机,划开冰凉的屏幕,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喂。”
“事情怎么样,你……还好吗?”徐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沈砚辞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影子。
沈砚辞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五年恩怨终于了结的空落,又像是在确认那份压在心头的巨石是否真的消散。
再次睁开眼时,沈砚辞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语气里带着一种卸下重负的轻缓“嗯,解决了。”
四个字,说得平静,却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终于让他从过去的痛苦泥沼里挣脱出来,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行,那就早点回来吧。”徐景的声音染上笑意,“你家小丫头一直等着你呢!毕竟她为了今天筹划了很久”
作为一名律师,徐景自然不认同以暴制暴的方式,可作为沈砚辞多年的挚友,他亲眼见过沈砚辞这些年被噩梦缠绕的夜晚。
所以他选择成全,选择支持沈砚辞,他只希望自己的这个好兄弟,能一次性的把这些年来的痛苦全部发泄,最后彻底解脱。
“好,等我。”沈砚辞应着,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动容“对了,这钱我……”
当初找徐景借钱时,他其实做足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用途不明,换做任何人都该多番斟酌,可徐景听完,没有要求抵押,甚至没提半句利息,直接就把钱转了过来。
那一刻,沈砚辞真的是是难以言说的感动。
“那钱就当我送你的。”徐景打断他的话,似乎并不希望沈砚辞能分得这么清楚“真要觉得愧疚我,以后咱俩出去,所有的饭钱酒钱都你出,就这么定了。”
徐景了解沈砚辞的性子,骄傲又重情义,所以这钱他相信沈砚辞有钱了一定会还。
再说了,兄弟之间,谈钱多伤感情啊!
沈砚辞低笑了一声,眼底的疲惫被暖意取代。见徐景都这样说,也不再执拗。
“好,以后的酒钱都算我头上”
挂了电话,沈砚辞侧头看向窗外。
天越来越黑,暖黄色的日光透过车窗照在沈砚辞脸上,忽明忽暗。
那些夜夜睡不着、满心恨意的日子,终于在今日画上句号。
沈砚辞开着车子往家的方向开,他不必在惧怕自己是否被人抛弃,因为现在的家里有人在等他,以后他也会有安稳的日子。
想着想着,沈砚辞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这一次,他总算能彻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