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总闸被破坏,整个哨站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队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祁队,你们还好吗?敌方通讯中断,正在靠口述传达指令。”
“我们没事,电是刻度断的,你们做好配合准备。”
队员:“收到。”
祁韵沧适应着眼前昏暗的光线,一缕清爽的香气从后拥住她。
“有人来了,跟我走。”
因为有血纹的缘故,即使没有光线,裴北的夜视能力也很好,她牵着女人在黑暗中穿行,敏捷得像只夜巡的黑豹。
杂乱的奔跑声传来,几束手电光晃动着出现在走廊尽头。
“联系不上通讯室,你们去总闸那检查,看看是不是断电的原因。”
“另一队保持搜索队形,好几名巡逻人员失联,有人进来了。”
趁着对方下令的当口,二人当即闪身上楼,从另一侧撤离。
刚离开主楼,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几声剧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响起,震得整栋大楼簌簌落灰。
裴北贴着墙根朝祁韵沧笑,眼睛亮晶晶的:“定向的,不会损坏仪器。”
依着明灭的火光,祁韵沧看见了她那副求表扬的得意表情,像只骄傲的孔雀。
“很贴心。”女人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们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裴北显然不满足,接着追问:“那你呢?”
爆炸产生的热浪卷着烟尘淹没了走廊,主楼里全是哀嚎和咳嗽声,哨站彻底乱了套。更多的手电光芒投向这边,大部分人手都赶往楼里帮忙,没人知道那两个煞星在哪儿。
“看来裴队很贪心。”祁韵沧掖了掖唇角,没有正面回答她。
这声“裴队”叫得裴北心花怒放,只差没嘿嘿笑出声。
满意了。
她叫自己裴队诶!听着可比别的称呼带劲多了!
裴北收起那点小心思,端起步枪:“再添点乱吧,祁队。”
祁韵沧点头应允:“好。”
外面的常青听到动静,心知是祁韵沧她们的手笔,立刻下令:“所有人,马上放弃牵制,改为强攻!”
里应外合之下,这场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等乔诗落看见两人时,她们正收缴俘虏的武器,周围还有一堆失去战斗力的敌人。
乔诗落抬脚跨过一块碎砖,挑眉望着两人:“潜入变拆迁了?不过这角度选得够刁钻啊,主要设备都没损坏。”
常青在四周检查一番,啧啧称奇:“我原本还担心他们会销毁仪器,不让我们拿到资料呢。”
祁韵沧将收缴的步枪堆至一旁,淡淡看向身边没什么表情,实际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裴北:“她的功劳。”
裴北轻咳一声,佯装淡定地背好枪,将面罩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耳根漫起的红色:“也不算啦...”
乔诗落&常青:......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收尾工作并不需要她们二人参与,乔诗落调来一辆车,让两人早点休息,省得在这继续闪自己的眼睛。
坐进车里,裴北这才长舒一口气,她赶紧呼叫薛辰:“辰姐,帮帮忙,血纹收不回去。”
薛辰好像不想跟她说话,一声不吭地撤掉了那股能量。
兴许是她带着气,裴北感觉太阳穴猛然一抽,尖锐的刺痛让她恍惚了片刻。
裴北揉着额角,认错态度相当诚恳:“对不起,这次事发突然,我以后一点提前跟你说。”
就算薛辰懒得理她,她依然在道歉:“下次祁队不在的时候,我把身体控制权给你,好不好?”
薛辰不语。
裴北循循善诱:“打鹰眼诶!还是新分部。”
薛辰:“...知道了,聒噪。”
祁韵沧摘掉头盔,手上整理着放下的头发,自然而然地看向裴北:“回去么?”
又是车里,又是熟悉的二人世界。
裴北心生警觉。
“啪嗒”一下,温热的鼻血流了出来,裴北随意抬指拭去,在脑海里问道:“这回是幻觉吗?”
薛辰:......
看着发呆的裴北,祁韵沧有些不解,她扯了张纸递过去:“小北?”
裴北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走面前的纸巾:“啊,我在。”
女人眉宇间满是担忧:“你流了很多血。”
裴北低下头,只见衣领上一片片的深色印记,她慌忙掩住鼻子:“我没事,祁队,可能是太久没用,不适应。”
薛辰:......
裴北和祁韵沧说过话,等到汽车发动,这才想起还有个被冷落的薛辰。
“...哈哈,辰姐。”她干笑着去脑子里找人。
薛辰冷哼一声,懒得理她。
在撤去血纹的时候,薛辰感应到,祁韵沧身上有“通道”带来的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近距离接触,根本发现不了。
但看裴北这副死样子,薛辰不想告诉她,选择保持沉默。
蠢东西,就知道谈恋爱,这都没发现。
二人回到营地已是半夜,伙房早就关了门,她们也没什么心思弄吃的,索性用罐头对付两口。
作为队长,祁韵沧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她没让裴北去和队员一块睡上下铺,也不可能。
裴北拿着军刀,慢吞吞去割那层锡板,撬上半天,也只开了一个角。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思不在这上面。
祁韵沧拿走她手里的罐头,把自己那份推过去:“吃这份。”
“...谢谢。”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
咯吱声中,祁韵沧打开了裴北那份罐头:“今晚...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是我的不对,小北。”
裴北咬着勺子,表情讶异:“我没怪你,祁队。”
祁韵沧说得很坦然:“你可以怪我。”
“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也没提前过问,你对我有情绪很正常,因此我能接受。”
“韵沧韵沧韵沧!”裴北有点着急,生怕对方误会自己,也不叼着勺子了,连忙拉动椅子往她那边挤。
“你是菩萨吗?”
看裴北探着个脑袋,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勾勾唇:“不是。”
“幸好不是。”裴北长舒一口气,起勺午餐肉往她嘴里送,“这很正常的,我的能力一直得...得靠你才能激活。”
她说出口的时候很心虚,毕竟,实际操控血纹的人,是薛辰。
但反观祁韵沧,她没说话,正盯着面前的勺子看。
哦,刚刚自己咬在嘴里的。
这下,裴北还真有点郁闷,感觉被嫌弃了。
她讪讪收回勺子,却在半路被人捉住手腕。
祁韵沧看了裴北一眼,拉回她的手,头部微倾,把那勺午餐肉含进嘴里。
即使是吃饭,她神情都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任务,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
看着她因为咀嚼颤动的眼睫,裴北脸上一热,喉咙莫名发干。
要死要死,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事了!
裴北连忙别开脸,去看桌上的罐头:“如果不是为了任务,你不会这么做,我能理解。”
“生气是因为,我把你嘴咬破了。”
祁韵沧咽下午餐肉,缓缓开口:“好像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裴北转了两下脑子,很快反应过来。
祁队在和自己说: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
而自己在和她说:你别误会我。
女人眼神沉静,仿佛能一眼看穿她:“我懂你想表达的意思,你没有生我气,对么?”
裴北:“对。”
“但一切的起因是我。”
“…对。”人精来的。
“只是你选择把情绪发泄在其它地方。”
裴北抓着勺子戳午餐肉:“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祁韵沧握住她的手:“小北,我们是平等的,你可以放心和我表达所有情绪,包括负面的。”
“像今天,我的做法不对,你可以及时告诉我,好让我调整。你并不需要让自己变得无私,毕竟,我也不是事事都能做得正确。”
“挺好的,我没觉得你有做错,因为...”裴北小声嗫嚅着。
祁韵沧不解:“什么?”
裴北声音更低:“还挺…挺好玩。”
祁韵沧微微张着嘴,合上,又张开:“是我想的那样?”
裴北慌得要命,一勺插到底,把本就稀碎的午餐肉搅得惨不忍睹:“吃饭了祁队,吃饭!”
合着两人想说的完全没搭上线。
祁韵沧去拿勺子时,给裴北抛去一句:“嗯,我以为你不喜欢。”
裴北只差没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两人吃完饭,各自去洗漱。
裴北关掉台灯,在钻进被子前,借着外界微弱的灯光,她看见了窗台上两个小小的影子。
是自己的错觉么?
好奇心驱使下,在祁韵沧的注视中,她伸手拉开窗帘。
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两个小盆栽依偎在夜色里。
一盆刺多到让人发怵的仙人掌,一盆被照顾得很好、叶片饱满的多肉。
裴北看了它们很久,没说话。
喉间有些哽。
她都快忘记了,自己还养过那盆多肉。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太多太多,裴北原先以为,它早就和自己的新兵生活一起,消失在了森林的瓦砾中,不复存在。
就算它们体积小,携带起来也相当麻烦。不说容易磕碎,但凡有点颠簸,里面的泥沙能洒得到处都是。
裴北不知道,祁韵沧是怎么带着它们,从迁移基地,辗转到如今的前线。
她合拢窗帘,默不作声地躺到祁韵沧身边。
“它是你来这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你的东西。”祁韵沧调整睡姿,任由她往怀里钻,“很有纪念意义。”
裴北闷声:“我有很多了。”
“比如?”女人揉着她的耳垂。
裴北笑着去躲:“军刀、手机、衣服,都是你送的。”
“照顾下属而已。”语调平平。
裴北抬头,捧着她的脸:“韵沧,你嘴好硬啊。”
“有么。”语气没变化。
裴北贴近她的鼻尖,抵住:“有,你到现在都不肯承认。”
祁韵沧依旧把问题抛回去:“承认什么,盆栽原本就是你的。”
裴北不想跟她打哑谜了,不管她承不承认,都无所谓。
反正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祁韵沧这样别扭的人了,一边否认,一边把她所有的细枝末节视若珍宝。
她偏头,虔诚地吻上去。
祁韵沧阖眼,以呼吸回应,以心跳回应。
她们缠绵,唇齿相依。
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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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