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密密垂斜。
雨水敲打着青砖,溅起细渺的水花,路面积水渐深,两两行人撑油伞缓步穿行于巷外。
巷口水汽氤氲,雾气成聚,仿像是织出来的水帘,将内外隔绝。
巷内五六混混围成堆将一少年逼迫至墙角。
少年身上的素衫被雨水浸透,湿润的发梢上悬挂着的雨水混浊上了血液,顺着额角淌落。
冷雨浇得他眸孔无神,但却仍固着着抬手攥拳,似要与多人对峙。
领头人见此蹙眉,他面显不屑,扬拳迎面挥去,拳面砸落于少年的眉骨。
砰-呃-
一瞬突涌出的疼痛,使他迷恍垂额,踉跄着后退,贴至墙面后滑坐于地。
呃-咳咳--
待少年猛咳出血水,领头人也仍未想就此作罢,他稍许迟缓后扬抬脚,对着少年腹部进行了无休止的踩撵。
少年痛得面显阴黑,腰肢由后歪斜侧摔倒地。但贯身的疼痛仍磨不尽少年心尖上的倔意,他冷面抬额,怒瞪领头人嗤笑未语。
领头人见此一愣,面浮不悦后红怒,他呲牙俯身贴面,一把攥住少年的衣领拽至跟前,后扬手猛扇了几个巴掌。
呃啊--
他将少年扇至面颊红肿,唇齿破血后,才再缓缓垂额,怒语呵斥道:“婊子生的种,也配和我扮清高?”
“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知道吗?”
少年唇齿颤动但面上仍露不屑,他轻舐过嘴角血渍,后勾嘴扬唇狂笑出声。
呃-哈哈--
领头人见此满惑不解,随后怒意猛涌,他攥死少年的领口,迎面又是几拳,待后仍未解气,他抬背起身,对其腹部往死踹撵。
“疯…疯子!”
“都是婊子货,怎就不学学你娘!”
呜呃--
顺然又不止的痛意,迫使少年蜷住了身子。哪怕再顽的毅力,也终抵不过拳脚的相向,周身燃动的痛意誓要将他肢卸。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额前杂发淌进眸眶,视线恍惚泛糊。疼痛终是磨平了少年的棱角,他瘫身趴卧于盛着泥水的砖地上胸口微弱起伏着。
领头人见状一愣,虽仍意犹未尽,但也不想闹出人命,只好撇嘴啐痰后,方才带弟兄们离去。
少年面显臃肿,肤泛淤青,眸内黯然无神,抬眸看人走至无影,遗下他一人无依。
阴雨绵绵,伞影蹁跹。
瘫卧于污泥中,他的泪水终再憋忍不住,随着气息哽咽着,却从未有人会怜惜他的苦楚。
少年低喘着呼气,张扬唇低喃道:“倘若死了…也不差…”
语后他松神,任由周身被冷雨淤泥洗礼。
但天意捉弄人,让他在死心后的仿徨间,耳畔旁绕进了阵轻缓的哒哒皮鞋声,哒哒声伴着雨声渐渐探醒了少年的意识。
那个男人靠近后弓身蹲下,他伸手轻抚上少年的面颊,语气轻缓柔绵。
“你还好吗?”
少年闻声愣迟了一瞬后,立即侧额躲避开了这突来的善意。
男人眸光一愣,但并不恼,他扬唇轻抚着少年的面颊,安抚道:“不怕,我不是坏人。”
少年眸光一怔,缓抬起眼皮,痴望着男人,却依然不语。
男人对此表露笑意,他侧身向身后人吩咐道:“将他带回车上。”
直至身体被抬起,移到宽大的肩膀上后,少年的心尖才覆上了丝踏实的暖意。在迷离间他侧额抬眸望着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
男人的皮肤白皙,面上五官生得灵动又柔美,他的眸内瞳色湛蓝,衬得他楚楚又动人。唇角微上挑,唇瓣小巧泛着红润。举着伞,却将伞面倾斜盖覆在自己身上,任由着自己的那头淡黄发丝被冷雨润至黯淡。
少年望着男人的狼狈,心底却不解于男人的慈悲。他不解为何会有人能善到去施舍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但他无法否认,在这冷雨的迷离间,他的眸下泛起了湿红。
扑通-扑通--
心跳伴耳,干涩的瞳内又一次涌上了湿意,新涌出的泪水随之盖着住了面颊上干结的泪渍。
少年抽吸了下鼻子,又合上了眸。
再睁眼时,少年已落座于轿车后座,他下意识的缩躲,可怜得使人心酸,指寸间反复摸搓着裤腿,模样上盛满了无措。
他侧额斜眼,望着车窗蒙盖上薄雾,望着雨滴在玻璃上婉转,望着车外行人步伐匆匆…却未敢回头与男人对眼。
玻璃反照出的自己肮脏又狼狈,心涌的难堪更是快要将他吞噬,又何敢去与身侧的男人对视。
他咬唇锁眉,憋忍着心底次次的痛苦。
“……”
男人见状眸光一怔,随后他轻笑着扬手向少年递出了手帕。
“给。”
少年额上一震,他小心翼翼地撇眼望着递上来的手帕,后又悄摸抬眸,轻轻对上男人的眸子。
“擦擦吧。”
男人对此眉目轻压,柔笑出声后侧额,晃了晃寸间的手帕。
少年见此仍未敢抬手接过,他蹙紧眉,痴望着男人,茫然不语。
男人见状带笑凑近,他寸间捏着手帕,轻抚擦去少年嘴角的血渍,轻声道:“我姓赵,名赫明。”
“对我,你不必惶恐…”
“倘若你日后没有去处,留在我身边也无妨。”语后的他压眉扬唇,笑面明媚和煦。就仿若阴雨后的第一缕初阳般,悄探进了少年的心窝。
突闯进的善意让少年一时间无法接受,但他的心底又始终觊觎垂涎,不肯割舍。
他的眸光焕颤,眼底泛起红晕,鼻尖涌上酸涩。不由得抽吸了下鼻子后,情绪的弦也就此被崩断。
随着泪水一滴一滴淌落,他再也不肯累积酸楚,放声枉然狂哭,以此宣泄着情绪。
赵赫明见此唇瓣轻抿,面显欣慰,他眯眼柔声询问道:“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少年哽咽呼喘着,后赶忙抬手擦拭去泪水,待指寸遮住眸眼时,他重声喊道:“商…青州…”
“我叫…商青州!”
阴雨绵绵,故梦沉眠。
故梦缠绵,由梦苏醒。川上青州的眉目微皱,再抬眸时已然褪去了倦意。
睫眼扬起,纱帘半垂,夕阳光透过窗棂射映到赵赫明温悯的眉眼间后垂阴。
眸前朦胧间,赵赫明已然身,他垂眸扬唇,模样仍同旧影中一样温顺明媚。
川上青州见此猛然一颤,他撑着胳膊缓缓起身,语气略带忸怩轻语道:“不好意思,鄙人有些失礼。”
赵赫明见状眸泛温热,他缓缓扬手抚上了川上青州的面颊,温语道:“阿商,很高兴你能回来。”
“七年岁月匆匆,你还同当年一样,未曾改变。”话语的黏蜜,一瞬便勾缠住了川上青州的心弦。
川上青州眸光一顿,虽略在躲闪,但抿嘴后的语气却仍旧疏离,他冷语道:“七年岁月?鄙人倒不知,你我间还曾有过过往?”
赵赫明听后面上猛然一愣,他僵持着笑意,哑声道:“阿商…”
“阿商?”
川上青州猛然嗤笑出声,他勾扬着唇,面露狰狞的问道:“阿商究竟是何许人?能让先生时时挂念?”
“为何每每到见鄙人,都唤此名?”再言后他将声调抬高,眉间蹙紧。
狰狞嘴硬的背后,暗藏着的全是对眼前人的惩戒。
他深爱着赵赫明,夜夜难眠都是为他,但这终不及恨意翻涌带来的猛烈。
赵赫明对此眸光一晃,心底盘杂着痛苦与失望,他赶忙撇眼,低声道:“阿…他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抱歉,赵某所言不当…”
川上青州对此张扬开眸眼,他瞳内变锐,附身撑头,重声酸语道:“奈何微不足道之人都能盘满赵先生的心窝啊…”
“连旁人都骗不过…”赵赫明心里摸索着,侧过额将脸埋低,紧紧攥着拳头,不敢再看川上青州的脸。
“还想哄骗自己…”随着思虑他的瞳孔渐渐放空,泪水随之渐渐涌出,溢满了眸眶。
“真是…愚蠢至极…”
川上青州见此眸光闪闪,嘴角抑制不住得颤抖上扬。七年间死死纠缠未满的**,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圆满。
只有你因愧疚而痛苦失神,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在你心里的份量。
川上青州伸手抚上赵赫明紧握的拳,笑着假意问道:“这个阿商,是去世了吗?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吓住了赵赫明的神,眼前突然开始重演起那晚大火的情景。
大火,浓烟,焦尸还有那从未散去的焦糊味,它们返涌的同时,耳畔间也在回荡着那晚自己绝望的哭喊。
桩桩件件的突现逼得赵赫明开始止不住地抽搐,握紧拳的指寸,也被自己攥至快要断裂。
“他…对不起…对不起…”他猛地抬手捂上脸,极尽得哽咽。
那晚的火从未被浇灭,那晚的烟也从未散尽,它们盘踞在赵赫明的脑内,折磨着他的神志。
他多么希望,那晚抬上来的焦尸是自己。
至少死亡,能将身心超度。
随着肩背的颤抖,慢慢将赵赫明外表强撑着的温柔明媚抖去。一瞬间他的整个人都垮缩了身,在崩溃痛苦中被抽筋扒皮。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你…”
川上青州眸光阴冷,眸底不见半分波澜,就这么漠然地望着赵赫明一切的崩溃失常,不给予半分同情与安抚。因为只有见对方愧疚成疯,他才能切身感受到那丝丝缕缕虚渺的爱意。
他轻抬手,用两指挑起赵赫明的下巴,柔声冷语道:“悲悯的菩萨啊。”
“那日以后,这便是你永远无法弃舍的罪过。”
赵赫明的眸眼越显婆娑,视线也越渐模糊。心痛的彻意,使他无法呼吸,张掩着唇不停气喘吁吁。
“我…等了你七年…找了你七年…”赵赫明的喉口涌出血腥,声音越渐沙哑,身体也在止不住得发抖“是我的错…要是我没出门…要是…我早点…回来…”
“你是不是就不会…”情绪一并涌出,喉口却又因抖索而无法出声。
在赵赫明痛苦中摸索出的爱意,使川上青州垂恋,他将唇角勾扬起,痴笑着俯身,贴到赵赫明耳旁低语道:“菩萨,这是你的劫。”
“那次意外是你的错,是你亲手弄丢的我。”
一字一顿,针针都扎进了赵赫明最脆弱的地方。
他向川上青州猛地扑去,颤手将他抱紧摸索着他的背部呜咽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
川上青州一愣后伸臂将赵赫明贴身抱紧,他用掌心摸索着赵赫明的脖颈,低语道:“赵先生…我很想你…”
“でも私はあなたに永遠に罪悪感のために贖罪してほしい”
(但我要你永生都为愧疚而赎罪)
【第五章已重写完毕! 】
【第六章明天端上!】
【疑点多多,下期更精彩】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敬请期待,下周《栀香》后续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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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