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阳光开始变得毒辣。高考成绩还没出，志愿还没填，日子忽然就空了一大块，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周梓航要回老家的消息，是安璐茜先知道的。
那天下午，四个人照例在奶茶店碰头。周梓航比平时沉默，奶茶喝了一半，忽然放下杯子：“我过两天回老家。”
安璐茜咬着吸管，愣了一下：“回老家？干嘛？”
“爷爷身体不太好，爸妈让我回去陪他过暑假。”
“哦。”安璐茜低下头，继续喝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那你去多久？”
“可能……开学前才回来。”
开学前。还有两个多月。安璐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江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周梓航一眼。他也在看安璐茜，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什么时候走？”许烬川问。
“后天。”
许烬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奶茶店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响着，窗外有蝉鸣，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心烦。
走的那天，周梓航妈妈开车送他去火车站。车停在楼下，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他下楼的时候，看到安璐茜站在单元门口。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送你啊。”她把袋子递给他，“路上吃的。”
周梓航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面包、牛奶、苹果、果冻，还有一包他最喜欢的薯片，塞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你当我猪啊？”
“爱吃不吃。”安璐茜别过头，不看他。
周梓航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了，别生气了。我就回去两个月，又不是不回来。”
“谁生气了？”她转回头，瞪他一眼，“我才没生气。”
“那你鼻子红什么？”
安璐茜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晒的！太阳太大了！”
“好好好，晒的晒的。”他揉着胳膊，龇牙咧嘴，但还在笑。
安璐茜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每天都要发。”
“嗯。”
“不许不回。”
“嗯。”
她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周梓航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刘海都弄乱了。“走了啊。”他说，拎着袋子转身往车上走。
安璐茜站在原地，看着他上车，关门，车子发动，慢慢开出小区。她没哭，只是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江虞和许烬川到火车站的时候，周梓航正在候车厅里坐着，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川哥！这边这边！”他招手。
许烬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江虞坐在对面。
“安璐茜没来？”江虞问。
“来了，在家门口送过了。”周梓航说，“给我塞了一大袋吃的，生怕我饿死在路上。”
江虞笑了：“她就这样。”
周梓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安璐茜的头像在对话框里亮着——【茜茜：你上车了吗】【茜茜：到了吗】【茜茜：怎么不说话】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一分钟。
他打字：【还没上车呢，急什么。】发完又补了一句：【到了告诉你。】
对面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在点头。
周梓航看着那只兔子，嘴角翘起来。检票了。周梓航站起来，拎起包，看着许烬川和江虞，忽然正经起来：“川哥，谢谢你。”
许烬川看着他：“谢什么？”
“什么都谢。”周梓航笑了笑，眼眶有点红，“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不在了。”许烬川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给消息。”
“嗯。”
周梓航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喊：“江虞！”
“嗯？”
“照顾好她！她脑子不好使，别让她把自己弄丢了！”
江虞笑了：“好。”
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检票口，消失在人群里。许烬川和江虞站在候车厅里，看着那块显示车次的屏幕。
“他走了。”江虞说。
“嗯。”
“安璐茜肯定很难过。”
“嗯。”
她转头看他：“你怎么就会说嗯？”
他想了想。“他还会回来的。”
江虞笑了。阳光从候车厅的玻璃顶照下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火车开了。周梓航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手机震了一下。
【茜茜：到了吗】
【茜茜：怎么还没到】
【茜茜：你是不是睡着了】
他笑了，打字：【还没呢，刚过XX。你急什么？】
【茜茜：谁急了！我就是问问！】
【茜茜：车上空调冷不冷】
【茜茜：我给你的外套你带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包——那件外套塞在最里面，他出门前特意放的。
【带了。】
【茜茜：那就好。】
【茜茜：到了告诉我。】
【行。】
他锁了屏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两个多月，其实也没多久。但他已经开始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