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天晴得像被洗过一样。江虞站在考场外的树荫下，手里攥着透明文具袋，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安璐茜从远处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然后停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腰，扶着膝盖，差点把文具袋掉地上。
江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正从人群里挤过来，大红色，高开叉，绣着一只金灿灿的凤凰，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她踩着高跟鞋，走得虎虎生风，手里还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金榜题名”。
“妈！”安璐茜捂着脸，“你穿的什么啊！”
“旗袍啊！”安璐茜妈妈理直气壮，“网上说了，妈妈穿旗袍，孩子旗开得胜！我特意挑的红色，喜庆！”
“那也不用这么红吧！跟红灯似的！”
“你懂什么，红色吉利！”她妈妈把旗子塞到她手里，“拿着，一会儿进场的时候举着，让大家都看看，我闺女今天高考！”
安璐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的家长都笑了，有人还竖大拇指：“这妈妈有心了！”安璐茜妈妈更得意了，转了一圈，旗袍下摆飞起来，那只金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妈，你别转了，走光了！”安璐茜赶紧按住她。
“不会不会，我穿了安全裤！”
安璐茜绝望地闭上眼，听到旁边江虞的笑声。她睁开眼瞪过去：“你还笑！”
江虞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安璐茜妈妈拉着安璐茜的手，上下打量她：“紧张不？”
“还行……”
“别紧张，妈给你助威！”她从包里掏出一面锣——一面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铜黄色的，还配了个小锤子。“妈！”安璐茜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这里不能敲！考场！安静！”
“哦对对对。”她妈妈赶紧把锣收起来，“那我等你考完再敲。”
安璐茜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江虞，江虞已经笑得蹲在地上了。
许烬川站在不远处，靠在栏杆上。他看着这边闹成一团，嘴角微微弯着。周梓航凑过来：“安璐茜她妈太猛了，哈哈哈——你妈没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许烬川看了他一眼。“……没事，我随便问问。”周梓航赶紧闭嘴，缩到一边去了。
许烬川没说什么，目光移回江虞身上。她正站起来，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安璐茜妈妈拉着她的手说：“你就是江虞吧？茜茜总提你，长得真好看，一会儿跟茜茜一起加油啊！”
“谢谢阿姨。”江虞笑得乖巧。
安璐茜在旁边翻白眼：“妈，你够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妈妈退后一步，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两条红绳，编着小小的如意结，“来，一人一条，妈给你们求的，开过光的。”
安璐茜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着那条红绳。江虞也接过来，手指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如意结，鼻子忽然有点酸。
“谢谢阿姨。”她说，声音轻轻的。
“谢什么，你是茜茜最好的朋友，就是我的半个闺女。”安璐茜妈妈拍拍她的手，“一会儿好好考，考完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虞点点头，把那点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把红绳系在手腕上。安璐茜也系上了，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她妈。
“妈。”
“嗯？”
“……谢谢。”
她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进场铃响了。考生们开始往考场里走。江虞拎着文具袋，安璐茜拿着那面旗子，两人并肩往门口走。
“你妈真好。”江虞小声说。
“烦死了。”安璐茜嘴上这么说，但手一直摸着那条红绳，“大红色旗袍，亏她想得出来……”
江虞笑了。走到门口，安璐茜回头看了一眼。她妈妈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穿着那身大红旗袍，在人群里显眼得像一盏灯。她朝女儿挥了挥手，嘴型说着“加油”。
安璐茜转回头，眼睛有点潮。“走吧。”她对江虞说，“考完就解放了。”
两人走进考场。许烬川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的。他不需要红绳，不需要旗袍，不需要任何好运。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运气。
但他想起她刚才系红绳时的样子，低头，认真，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如意结，嘴角带着一点笑。他忽然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运气这回事，他希望所有的运气都给她。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阳光正好，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