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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一:雀跃摔碎的瞬间

阳光透过树梢洒满林间,在地上织出一片又一片的金箔,恰巧漫过许知夏的肩头。她的头发被太阳晒得泛着浅金,发尾还带着点自然的卷,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撒了把碎阳光在肩头。

这份当上班长的喜悦里,其实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她和王小莹从幼儿园黏到小学,初中又恰巧分到一个班,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上午小欧老师进教室时,只说“新选的班长来办公室开个短会”,王小莹没等老师念名字,就笑着拽了拽她的校服袖子:“肯定是你!我先去楼下楼梯口等你,开完会咱们一起商量怎么管纪律!”许知夏当时还红了脸,心里甜滋滋地应着,觉得最好的朋友果然最懂自己。

可等她跟着老师回到教室,听见小欧老师站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许知夏担任班长,王小莹担任副班长”时,她才猛然看向座位旁的王小莹——刚才还笑着的人,脸上的弧度瞬间僵住,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攥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笔尖都戳得作业本皱起了小团。

许知夏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却又很快压下去——她想,大概是王小莹没反应过来吧。正副班长联手,不正好能一起把班级管好吗?她背着书包往家走时,还在琢磨晚上要跟王小莹发消息,问问她觉得“自习课要不要设个纪律委员”,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校服袖口的红袖章随着动作轻轻晃,红得格外发亮,和发间的浅金凑在一起,鲜活又惹眼。

她看见路边的麻雀蹦蹦跳跳啄着面包屑,忍不住停下脚步学了声鸟叫,指尖还下意识拨了拨耳后的金发。刚直起身,就撞见同班的女生笑着走过:“班长!你头发被太阳晒得好漂亮,像染了色似的!红袖章也亮,新工作加油呀!”许知夏脸颊发烫,下意识挺了挺背,指尖先碰了碰发梢的暖金,又轻轻蹭了蹭那抹红,心里甜丝丝的——连太阳都好像在为她开心,等明天跟王小莹一起规划班级事务,肯定会更顺利。

巷口的小卖部在放欢快的粤语歌,老板娘探出头笑:“知夏今天这么开心?头发都闪着光呢!”她扬起袖子晃了晃,又想起刚才王小莹的神色,声音轻了点却依旧雀跃:“我当班长啦!老师选的,王小莹是副班长,我们以后一起管班!”老板娘眼睛一亮:“哟知夏厉害啊,跟好朋友一起做事,多好!阿姨请你喝橘子汽水,冰镇的!”冰凉的玻璃瓶贴在掌心,气泡在嘴里炸开,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许知夏又忘了刚才那点怔忡,只觉得连发间的阳光都好像更暖了。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连书包带磨肩膀的疼都变成了甜的。她一路数着地砖缝里冒出来的小草,数到第17棵时,终于到了家门口。铁门上的铁锈被晒得发烫,她摸了摸,又赶紧缩回手,指尖还沾着发梢落下的阳光温度,心里还在琢磨晚上要跟母亲说“明天要早点去学校,跟王小莹商量查岗的事”。

门没锁,她哼着歌推开门,刚想喊“妈,我回来啦”,就撞见父亲坐在桌前喝酒,母亲正低着头择菜,满屋子都是廉价米酒的冲味,把橘子汽水的甜香、连发间的暖光都盖得严严实实。

她把书包往墙上一靠,故意把袖子撸得更高,还拨了拨头发,带着雀跃的尾音说:“妈,我当班长了!王小莹是副班长,我们从幼儿园就一起玩,以后正副联手,肯定能把班管好!老师还说我有责任心呢!”

母亲手里的青菜掉在搪瓷盆里,抬头时眼里闪过一丝光,像蒙尘的灯突然亮了:“真的?我们知夏……真是长大了,头发晒得这么好看,还能跟好朋友一起做事,真好。”

“有什么好嘚瑟的?”父亲猛地打断她,酒杯往桌上一砸,酒液溅到母亲的手背上,她下意识缩了缩,却没敢擦,“咋的?当班长能让我不欠钱?还是能给你买新鞋?成绩考成那鸟样,班里后排都坐不满人,显摆什么?头发黄有什么用?跟个小太妹似的,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那瞬间,空气像凝固了。许知夏脸上的笑僵住,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撑不下去。她下意识把头发往耳后掖,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抹浅金——刚才还觉得好看的发色,现在倒成了父亲嘲讽的理由。刚才还满心期待的“正副联手”,此刻也像被泼了冷水,连带着想起王小莹青白的脸色,心里突然有点发空。刚才在路上觉得悦耳的鸟叫,现在想起来像在嘲笑;阳光好像也突然躲进了云层,屋里暗沉沉的,连窗外的香樟树影都透着冷。她看着父亲狰狞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发亮的红袖章,突然觉得那抹红、那缕金,都像块烙铁,烫得她想立刻藏起来——原来她的“好事”、她的“好看”、她和朋友的约定,在父亲眼里这么可笑。

母亲赶紧把她往身后拉,手背上的酒液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许知夏的校服裤脚上,凉得像冰。她只是低声说:“别听你爸的,妈为你高兴……你头发晒得好看,能跟好朋友一起当班长也厉害,比啥都高兴。”

“高兴个屁!”父亲的吼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他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看她就是想偷懒不学习,找各种借口耍威风!下次再考不到前二十,你这班长也别当了,头发也别留这么长,丢人现眼!”

许知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不少。刚才在路上积攒的所有雀跃,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碎得彻底,连渣都捡不起来。她攥紧袖章,指甲在红布上掐出深深的印,手指还无意识绞着发梢,心里却没垮——明天还要跟王小莹商量班级的事,要早到学校开门,要记迟到的同学,一定要当好班长,不能让朋友失望,也不能让自己失望。她终于明白,外面的阳光、鸟叫、老板娘的笑容,连发间的暖金、和朋友的期待,再暖也照不进这个总飘着酒气和骂声的家。

但她没哭,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书包,回了房间。她把红袖章摘下来,蘸着窗台的雨水擦得锃亮——下午在文具店,她偷听到班主任跟别的老师说“优秀班长能推荐去邻市的重点中职”,这抹红不是摆设,是她的“逃离”门票。擦完红袖章,她又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浅金的发梢在灯光下还是亮的,她轻轻笑了笑——至少在学校,有王小莹陪着,有人会觉得她的头发好看,有人会跟她一起努力。那股劲又冒了出来——就算家里是冷的,她也要把班长当好,至少,在外面的世界里,有人看见她的好,有人愿意跟她一起往前走。

家长会那天,许知夏没敢跟母亲一起坐,只是在教室后排的窗台边站着,手指抠着墙缝里的灰,把指甲缝都塞满了,发梢的浅金被窗外的夕阳染得更深。她瞥见王小莹坐在前排,跟她妈妈小声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这几天两人虽还说话,却总少了点以前的热络,许知夏没敢多问,只当是彼此都在忙班级的事。母亲安静地坐在她的座位上,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捏着期中答题卡,数学那栏的红叉像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哭脸——其实最后两道大题她会做,步骤在草稿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写到一半,突然想起父亲昨晚喝醉酒说的话:“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考再好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要靠男人养?头发黄有什么用?能当饭吃?”笔尖顿了顿,她就空着交了卷——反正考得好也没人夸,考得不好还要挨骂,不如考个“中间”,不显眼,也不挨骂,省得连跟王小莹一起管班的资格都没了。

散会后,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母亲用她那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地牵着许知夏的小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连在一起。母亲还顺手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你这头发,晒得比别家孩子都好看,跟小太阳似的。”许知夏的脸颊热了热,母亲又说:“数学最后两道题,我看你草稿纸上写了步骤,写得很对。是忘了写上去吗?”

许知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下水道,没了踪影。她没说话,只是把母亲的手攥得更紧——她不敢说“我故意空着的”,怕母亲难过,也怕母亲担心她跟王小莹的关系。母亲也没追问,只是从布包里掏出个苹果,用袖口擦了又擦,才递给她:“考多少分都行,别给自己憋出病。妈就希望你天天开心,跟你这头发似的,总带着阳光的劲儿,跟好朋友好好的,别总盯着阴影看。”

苹果的甜涩漫在舌尖,她刚想说“妈,我会跟王小莹好好管班的”,就听见巷口传来父亲的吼声:“家长会开这么久?是不是考砸了不敢回来了?躲什么躲!”

他趿着拖鞋站在路灯下,影子歪歪扭扭的,手里还攥着个酒瓶子。看见许知夏手里的苹果,又瞥见她的头发,劈头就骂:“还有钱买这个?不知道家里欠着债?数学考那点分,跟牛拉出来的屎一样!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像什么样子?隔壁家小伟考了98,头发黑亮,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跟人家学学?”

母亲立刻把许知夏往身后藏,声音比刚才高了点,却还是带着怯:“孩子头发是晒的,不是染的!她这次比上次进步了,还跟好朋友一起当班长呢……”

“晒的也不行!当班长也没用!”父亲的唾沫星子直接溅到许知夏的校服上,带着酒气的臭味,“我看她就是故意想气死我!养你这么个废物,还不如养条狗,狗还能看家,你能干嘛?跟你那朋友一起瞎折腾,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许知夏把苹果攥得发疼,果肉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黏糊糊的,沾在手心很不舒服。她看着父亲因为分数而狰狞的脸,又想起王小莹青白的脸色,突然明白母亲说的“开心”有多难——就像她藏起来的那两道题的解法,明明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却不敢写出来;就像她期待的“正副联手”,明明想跟好朋友一起努力,却总觉得隔着点什么。原来在父亲眼里,她的努力、她的进步、她的“班长”身份,甚至她的朋友,都不如一个分数,不如别人的孩子。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画了朵没开的向日葵,花瓣被涂得很重,黑色的铅笔印叠了一层又一层,像裹着层灰,透不过气。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考好了,他会说‘假的,抄的’;考砸了,他会说‘废物,没用’。跟小莹一起当班长,也怕她不开心。那不如,就考中间,就安安静静管班,等912天过去。”

藏起锋芒,藏起期待,不被注意,也不惹人生气,原来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在这段友谊里,最早学会的生存技能。

这些争吵从不是偶然爆发的火星,而是常年积攒的冷。她的忍让藏着韧性,那些被浇灭的光,终将在成长里重新亮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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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红袖章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