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住院部楼下停稳的时候,江听晚睁开眼,解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转头对小刘说:“刘姐,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小刘摆摆手:“都是小事,赶紧上去吧,别让她等太久。”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了,她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有几颗季姐下午放的糖,季姐说,你要是觉得她今晚话少,可以拿那个哄她。”
江听晚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知道了,谢谢刘姐。”
她推开车门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安静而柔和,前台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认出她是徐知遂病房常来的那位,没有拦,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做事。电梯上行的时候,江听晚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枚素银戒指在指腹间转了一圈,想了想,又重新放了回去。
她想,今晚不用这个。今晚先好好陪她说说话,别的……等回家了再说。
病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泄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江听晚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徐知遂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偏过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一边。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不知道是感冒还没好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听起来比平时软了几分。
“嗯。”江听晚关上门,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季姐说你让我回来再说——说什么?”
徐知遂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的边角,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下午那条消息,说我看了二十八次手机。”
江听晚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季灵瑜跟你说的。”
“嗯,她跟我说的。但就算她不说,我也猜到了。”江听晚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近到伸手就能碰到被子的边缘,“你每次不太高兴又不肯说的时候,就会找别人替你做事。让小刘来接我,是你觉得直接说‘我想让你早点回来’会显得你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太不从容了。”
徐知遂的睫毛动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江听晚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又痒又软。她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第二层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几颗糖的包装纸角。她伸手抽开抽屉,拿了一颗,剥开糖纸,递到徐知遂面前。
“季姐说你要是话少,就拿这个哄你。”
徐知遂低头看着那颗糖——是她爱吃的那个牌子,奶白色的糖体裹着一层薄薄的糖粉,安安静静地躺在江听晚的掌心里。她看了几秒,没有去接,而是伸手把江听晚的手连同那颗糖一起握住,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
“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冷。”江听晚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没有把手抽回来。
徐知遂没有松开,就这么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像是想替她把那点凉意捂热。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隐隐约约地亮着,空调出风口送来一阵暖烘烘的风,把整个房间裹得很安稳。
“我今天下午看了手机很多次。”徐知遂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嗓子里慢慢碾出来的,“不是因为怕你谈不好,是因为你不在。”
江听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晚上会回来,我知道高铁几点到、路上要多久、到了之后会给我发消息。”徐知遂继续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轻轻碰着江听晚的指节,“但知道归知道,等归等。”
江听晚安静地听她说完。她低头看着徐知遂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整齐,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是白天输液留下的痕迹。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满涨涨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撑开了,不难受,只是有些沉甸甸的。
“……你是不是想我了。”江听晚问。声音很平,尾音却没有压住,向上扬了半个调。
徐知遂没有回答。她握着江听晚的手轻轻紧了紧,然后松开,从她掌心里拿过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奶糖在唇齿间慢慢化开的甜味里,她抬眼看了江听晚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你猜。”
江听晚看着她含着糖的侧脸,觉得病房里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她站起身,弯腰把床头柜上那半杯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倒了杯热的放在徐知遂手边,然后坐回椅子上,想了想,又站起来,掀开被子一角,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你干嘛?”徐知遂侧过头看她。
“坐着冷。”江听晚面不改色地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床上有暖气。”
徐知遂看着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位置,又把被子分了一半过去。两个人并排靠着床头坐着,窗外的夜色隔着窗帘透进来,床头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江听晚低头翻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忽然侧过头,在徐知遂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徐知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居然学会了这招”的意外。江听晚已经收回身坐直了,嘴角压不住地弯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低头看手机。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徐知遂把手伸过去,在被子底下握住了江听晚的手。
“明天出院。”她说,“你陪我回去。”
“嗯。”
“回去之后,”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什么,“你那个客房,我让人收拾好了。”
江听晚侧过头看她。
“以后不用再担心我要睡沙发了。”徐知遂的声音在暖黄灯光里显得格外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住下来也行。”
江听晚听着这句话,把被子底下那只手轻轻回握住。
“……好。”她说。
由于第二天一早徐知遂就要出院了,江听晚昨晚便没有回家睡,哪怕小刘在徐砚青接手工作后时间重新宽裕了一些,干脆抽空去帮她真的把门修好了,她也没回去的打算,就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凑合了一晚。
她醒的很早,六点睁眼的时候,徐知遂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只露出一个脑袋。
江听晚蹑手蹑脚地洗漱完,出来看见她这幅样子,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
江听晚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被面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徐知遂的脸侧向枕头那边,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因为感冒还没好全,呼吸间带着一点细弱的鼻音,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边,大概是夜里翻身蹭乱的。
江听晚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她脸颊边那缕头发轻轻拨开,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徐知遂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头松了松,没有醒。
江听晚收回手,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接了热水。回来的时候路过护士台,昨晚值夜班的小护士看见她,笑着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徐总还没醒?”
“嗯,还在睡。”江听晚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回到病房的时候,徐知遂翻了个身,换成了面朝门口的方向。被子被她蹬开一角,露了半截肩膀在外面,病号服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和肩线在晨光里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江听晚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拉上来,严严实实地盖到她下巴底下。
这一次,徐知遂醒了。她眨了眨眼,目光还有些涣散,聚焦了两秒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含混:“……几点了?”
“刚过六点,还早,你再睡会儿。”江听晚在床沿边坐下,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出院手续小刘说九点之前来办,你不用急。”
徐知遂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再睡,就这么侧着枕面看着江听晚,目光半明半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伸手,从被子底下探出来,轻轻拉了一下江听晚垂在身侧的袖口,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只是确认她确实在这里。
“你昨晚没睡好吧。”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那张陪护床太硬了。”
“还行,比以前睡过的道具床舒服多了。”江听晚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口的那两根手指,“倒是你,昨晚烧没反复吧?”
“没。”徐知遂说着,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就是做梦了。”
“什么梦?”
徐知遂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江听晚手腕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拉着袖口的手,重新缩回被窝里,声音闷闷的:“记不清了,好像是梦见你走了,门关了,怎么叫都不应。”
她说得随意,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江听晚看见她说完之后,睫毛低垂了下去,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江听晚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隔着被子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一样,面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
“门还没修好。”她说,“我没地方可去了,走不了。”
徐知遂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她,声音闷在布料后面,听不太真切:“……那你之前还说,门修好了之后就立马走。”
“那是之前。”江听晚说,“现在是现在。”
她说完站起身,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试了试水温,递到徐知遂枕边:“喝点水,醒了就别赖着了,我让小刘早点过来办手续,咱们早点回去。”
徐知遂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接过保温杯,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江听晚一眼。晨光从窗口斜进来,把她半张脸都照得透亮,连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含着的东西,比任何一句“好”都来得让人安心。
江听晚站了一会儿,觉得窗外的阳光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些。她转头去收拾床头柜上散落的杂物,把徐知遂的手机充电线规规整整地绕好放进口袋里。身后的被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带着笑意的呼气声,她没有回头,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晨光照着一整个病房,把白色的墙壁映成暖融融的淡金色。这个早晨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戒指,有的仅仅只有徐知遂要出院。
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样子的生活,很惬意,她转头和徐知遂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小刘推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老板和老板的未来女朋友正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当即吓得一激灵,生怕自己打扰到两人眉目传情,立马把门一甩,一个健步冲了出去。
徐知遂:……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小刘。”
病房门缓缓打开,小刘探出脑袋:“徐姐您讲。”
“出院手续办妥了吗?”徐知遂有点无奈,“办妥了就送我们回去吧,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这几天给你放几天假,工资照常算,月底给你补奖金。”
小刘竭尽全力才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好的徐姐,手续我办完了,我们现在走?需要跟徐总打声招呼吗?”
徐知遂微微摇头:“我在微信上跟他说一声就行,办好了手续就走吧。”
开玩笑,要是亲自跑去徐砚青病房,他得一边开着轮椅追着她跑一边问她什么时候把江听晚带回家,她们两个八字还没一撇呢,这让她怎么回答?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如是赶紧逃跑,等她跑了,徐砚青就是想逼迫她也不行。
小刘没多问,得到徐知遂的指示后就专心办事,很快就把徐知遂和江听晚送到了地下车库,临走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特地助攻了一把。
“徐姐,江老师那道门我修好了,但是很抱歉,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你要是有空,要不……帮个忙?”
徐知遂闻言,看了一眼江听晚,眼中含笑:“行。”
两人并肩走入电梯,江听晚脸有点红,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抿着唇欲言又止。
徐知遂觉得好笑,眼神却十分柔和:“怎么了?等一下我不是还要去帮你收拾东西吗?晚上还走吗?”
“……能不走吗?”很显然,江听晚也想到了自己原先说的话,门修好了,其实她也没什么借口再留在徐知遂那了,但她确实不太想离开,只能厚着脸皮问,还给自己又找了个借口,“你病刚好,我怕你行动上有困难。”
徐知遂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她勾了勾唇,没拒绝,反而十分直白:“好,那就不走,去收拾一下,拿你的东西来?”
这几天由于“门坏了”,江听晚没法回家里拿自己的衣服,穿的都是徐知遂的衣服,虽然不常穿,但风格也不太一样,再这样下去,未免不会被发现些什么。
江听晚眉头微蹙,像在思考什么,半晌,她又变了主意:“算了,我回去睡吧,还得麻烦徐老师帮我收拾东西了。”
她实在是不太好意思了,本来脸皮也没多厚,最近这么厚脸皮完全是因为想追徐知遂,但多了总归是遭不住的,得缓缓,她自己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思考事情。
徐知遂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但仔细看,总能发现她微微抿唇,像是不太开心。
江听晚在思考事情,居然真的没去看她,徐知遂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看上去更不高兴了。
江听晚这是闹哪出?
两人一个在思考事情一个在不高兴,就这样诡异地保持沉默,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徐知遂也没回去,就跟在江听晚身后,看着对方开门。
江听晚终于回过神来,有些诧异:“你怎么……”
徐知遂:“不是要帮你收拾东西吗?我直接过来,收拾完了再回去就是了。”
江听晚不疑有他,她正处于完全走神的状态,听了徐知遂的话根本没多想,也没意识到对方的语气已经变得不太对劲,像是压抑着什么,就这样输入密码开了门。
徐知遂关上门,下一秒,一把把她抵在墙上,保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却又什么都没干。
江听晚终于意识到她生气了,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徐……徐老师……”
徐知遂眉头一皱:“别叫我徐老师。”
江听晚立马改口:“徐知遂……”
女人好看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她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沙哑,带着无尽情意,慢慢靠近了她。
“晚晚……”
想亲她。
江听晚愈发紧张,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怎么了?”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暧昧了,她有些承受不住,想要离开,但徐知遂就在身前,想走也没有办法走。她敢保证,她要是这会敢走,这辈子别想追到徐知遂。
徐知遂伸出手,把一个未成形的吻变成了一个拥抱,整个人靠在江听晚身上,又感受到对方浑身都僵住了,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在江听晚耳边低声开口:“我想你。”
“别走好不好?”
数据太差了,我想早点完结,最近应该会更的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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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