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来说,徐砚青都这表情了,徐知遂怎么着也该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太暧昧了,但偏偏她一本正经,俨然一副的确是这么想的样子。
哪怕徐砚青的眼神过于幽怨,透出一股“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的感觉,她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江听晚终于遭受不住徐砚青目光的洗礼,一手在她身后掐了一下,徐知遂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爬上绯红:“我的意思是,她现在的助理是季灵瑜,挺好的,也跟小刘差不多。”
徐砚青终于收回目光:“小季乐意?”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说的完全是废话,季灵瑜要是不愿意,徐知遂又怎么能说的动?毕竟她们两个是朋友,不是上下属。
果不其然,徐知遂笑了笑:“你说呢?”
徐砚青:……
他喉咙微动,半晌,讪讪开口:“你妈什么时候到?”
徐知遂低头看眼时间:“快了,最多再有两三分钟,刚好,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也可以问她,我得赶紧处理完,手头上的戏还没拍完,拖久了,黎大导演估计要催我。”
澄海在娱乐圈里的圈子统共就那么大,徐知遂说的人,徐砚青基本上都认识,也算得上一句熟悉,他动了动眼珠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听晚,又在对方发现之前收回视线:“过一两天还没处理好,可以把事情交给我。”
他见徐知遂没一点要让江听晚避开这个话题的意思,心里基本上有数了,嘴上说什么没感觉,不喜欢,结果真出事的时候也愿意带在身边,听刚刚进病房的那意思,现在好像还睡在一起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他的便宜女儿把公司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多少,探不出喜欢的程度,有点可惜。
本质上,徐砚青并不在意徐知遂会不会把公司的事情告诉江听晚,徐知遂这人做事是绝对有分寸的,她还没有无脑到会毫无分寸地向没有确定关系的人透出所有事情,能说的和愿意说的,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只是徐砚青实在是好奇,毕竟这么多年来,江听晚的确是第一个这么让徐知遂上心的人。
眼下左右也探不出什么来,与其继续让两人在这呆着,倒不如自己安静待会,想到这,徐砚青果断下达逐客令,甚至没等徐知遂拒绝他先前的提议:“得,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吧。”
徐知遂欲言又止:“徐老板……”
徐砚青眼睛一瞪:“拍电影就给我好好拍电影,还没到你管公司的事情的时候呢。”
“我的意思是……”徐知遂叹息一声,“我妈来了。”
徐砚青一秒恢复虚弱无力状态,瘫在病床上唉声叹气着,眼睛也眯了起来。
徐知遂:……
她转头看向江听晚,眼神中颇显无奈,怎料江听晚当了许久隐形人,眼下听到是徐知遂的母亲来了,人比徐砚青还紧张。
徐知遂又一次沉默了,这一刻,她甚至越看江听晚和徐砚青越像父女俩。
病房门缓缓打开,平稳有声的脚步声传来,女人雍容华贵,颇有气质,顶着一张五官和徐知遂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声音温和动听:“小遂,你不是说你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
话没说完,她抬眼便看见站在徐知遂身旁的江听晚,顿时愣住。
她也是第一次见江听晚,只感觉她像一株被风带进室内的植物,安安静静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脸很小。穿了件浅色针织开衫,领口规规矩矩地翻好,整个人看着干净、朴素,甚至有点……拘谨。
林知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是好看的,但林知弦在娱乐圈里见惯了好看的人——而是她的表情。
她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目光落在徐知遂的背影上,好像在靠那背影寻找某种安全感。听到开门声时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后迅速低下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女孩紧张,紧张到近乎手足无措,把“我很害怕见家长”这件事写在脸上。
可她为什么要害怕?如果只是“公司的签约艺人”或“拍戏的合作对象”,不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
林知弦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江听晚的耳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像被人用朱砂轻轻点了一笔。她穿着普通,妆也淡,但耳朵出卖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又看了一眼徐知遂。
她女儿站在那个女孩身前半步的位置,肩膀微侧,像是无意间挡住了什么。那种姿态很自然,自然到徐知遂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她在保护那个女孩,用一种不着痕迹的、从容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方式。
林知弦收回目光。
她想——这个女孩紧张地看着徐知遂的背影,徐知遂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这两个人站在同一盏灯下,中间的距离只有半步,却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她笑了笑,重新说道:“不是说你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
目光第三次落回江听晚身上时,林知弦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那个答案,让她在微笑之余,多看了一眼江听晚攥着衣角的手指。
紧张成这样,看来,不只是徐知遂一个人心动了。
徐知遂慢悠悠回答:“刚准备走,您老就来了,怪不了我。”
林知弦“哦”了一声,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这位是?”
“江听晚。”徐知遂侧了侧身,把江听晚半挡在身后,像是怕她紧张,“我之前跟您提过,最近在拍黎钰雪那部戏,她是主要演员之一,说起来,版权能到手还得谢谢人家。”
“哦——就是那个新人。”林知弦笑了笑,那笑容和徐知遂如出一辙,温和、得体、恰到好处,挑不出一丝毛病,却让江听晚更紧张了,“我听过你的名字,小遂提过好几次。”
江听晚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林老师好”或者“前辈好”,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林……林老师好。”
林知弦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又化作那副温婉从容的样子,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徐砚青:“老徐,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徐砚青一秒恢复中气十足,又瞥了一眼徐知遂,“就是有些人来了不干正事,光顾着杵在那儿当门神。”
徐知遂假装没听见,低头看手机:“妈,我先带她回去了,公司的事情需要处理,您陪徐老板待会儿,明天我再过来。”
林知弦点点头,没有多留,只是目光再次从江听晚身上滑过时,停顿了半秒。
“小遂。”她叫住已经转身的徐知遂。
“嗯?”
“你上次落在家里的那串钥匙,我放在门口鞋柜上了。”
“知道了。”徐知遂牵起江听晚的手腕往外走,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病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江听晚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门里那道目光还在看着她,温和的、不动声色的,带着某种她读不太懂的意味。
走廊里很安静,徐知遂牵着她走了好几步才松开,低头看了她一眼:“脸怎么这么红?”
“……你妈气场太强了。”江听晚弱弱开口,她实在是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徐知遂的父母。
徐知遂笑了一声:“她也就是看着温和,其实比徐老板难糊弄多了。”
江听晚没接话,心里却把那句“小遂提过好几次”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是只提过几次,还是提了好几次?
她忽然觉得,今晚去医院探病这件事,可能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徐知遂算账,江听晚看着徐知遂,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中壮着胆子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胳膊:“不是说徐总没那么快醒的吗?”
徐知遂倒吸一口冷气,眼底还是含着笑的:“冤枉啊,医生就是这么跟我讲的,我才放心让你去帮忙看的。”
“那为什么又要跟徐总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说到这,江听晚原本还一脸严肃的表情再也绷不住,染上绯意,“万一……徐总理解错了呢?”
徐知遂摆摆手,表示冤枉:“那我不是解释清楚了嘛?”
江听晚深呼吸一口,转头朝着电梯走去。
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的徐知遂连忙追上:“听晚,你等下,我错了。”
江听晚停下脚步,咬着唇,更害躁了:“徐老师,你别那么大声。”
“那你原谅我了?”徐知遂脸皮厚的很,干脆顺坡而下,“我真不是故意的,如果骗你的话……”
江听晚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发出毒誓。
徐知遂一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这辈子拿不到影后!”
江听晚大惊,连忙替她捂嘴:“别乱说!”这毒誓未免也太狠了一点。
徐知遂不说话,冲她挑了挑眉。
江听晚没了办法,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嗯。”
徐知遂一秒变脸:“那回家?”
江听晚没再说话,红着脸跟着她离开。
徐知遂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反正她早就没救了。